侯門貴雀兒

番外—娃娃親之陸星和謝鈺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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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最中間是兩匹馬的座駕,此刻一位年輕姑娘由著邊上婢女攙扶下車,一聲水藍色布衣布裙,一束發落到胸口,其余綰起拿著銀簪束好,如蘭如竹,清雅動人,神情卻淡漠的厲害。

正是初夏的天,婢女拿水壺給她,卻看她淡淡搖搖頭,自顧自朝前面去。

此處離京城還有十里路,一行人倒也不敢掉以輕心,侍衛頭子擺手示意兩個隨從跟上去,眼睛也不離那抹倩影。

謝鈺鈺可是謝長御的嫡長女,勇毅侯羅琪瑯的親侄女,萬萬不能出了差池。

但已到家門口,也該讓姑娘透透氣也是應該的。

謝鈺鈺動作舒緩從容朝前去,初夏陽光和煦,不少出外踏青的人戶,來來往往,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一位俊朗瀟灑的少年郎正搖搖擺擺朝著姑娘走去。

“謝鈺鈺!”

聒噪的叫喚讓謝鈺鈺捏著絲帕的手緩緩僵硬,側眸見搖著折扇闊步而來的風流少年郎,她將目光移開。

湖面被風吹皺,顯得波光粼粼,很是愜意。

她抬手拂了下被吹亂的發絲于耳后,任憑一聲一聲叫魂的聲音傳到耳畔。

倒是旁邊的婢女恭敬的給來人行禮,“陸小少爺是專門來迎我家姑娘的?”

陸星咧嘴輕笑,折扇輕合落到掌心,一雙他桃花眼萬種風情,“除開咱們謝二姑娘,誰還能讓本少爺親自來接的?”

他抱著手,歪著腦袋看冷淡神情的姑娘,嘖嘖兩聲,笑了笑,“怎么出去求醫兩年,越發古板了,等你大半日了,都不給我笑一個,還是覺得本少爺模樣又俊俏許多,不敢看了?”

謝鈺鈺舟車一路,眼下腦子悶得發慌,被耳邊的喋喋不休弄的心生煩意,瞟他一眼,看他眉飛色舞興奮德行,也難得計較,掉頭朝車隊去。

那邊的侍衛頭子見有人繞著自家姑娘轉,再定眼一看,心里哐當一聲。

他忙追了上去,把都要粘在謝鈺鈺身上的人隔開,小聲說:“陸小少爺,咱們家老爺說了,不許你靠近我們家姑娘!”

“胡扯,我和你家姑娘青梅竹馬,謝四伯伯怎么可能說這種有病的話!”陸星把人推開。

見侍衛與他橫,再看那頭頭也不回上了馬車的人,忽而抬手摸著腦門,露出難受模樣,“哎喲,這日頭有點毒,快快快,攙少爺我一把……”

陸簡之與阮千朝都有娘胎帶出來的病癥,兩個孩子吧,姑娘倒是生龍活虎,至于兒子陸星,自幼就有些體弱。

大抵就是除開筆桿子以外的東西,與他而言都是重物,看著白白胖胖能搗亂,倘若病了,真的是京城都要震一震。

侍衛犯難了,“您家小廝呢……”

見陸星直接朝他身上不要臉的靠,侍衛抹汗,心道,怎么會有怎么不要臉的富家子弟。

他干干笑,“陸小少爺,我家姑娘回去給四太太請安完了,晚些還要回軍營去找四老爺呢。”

陸星就是個魔星下凡,滿京城那家孩子沒被她捉弄過的,奈何背后靠山一個比一個大。

最讓人聞風喪膽的一次,就是同太子打了一架,結果呢,勇毅侯羅琪瑯,英國公張之瑾,次輔賀慎軒去御書房坐了一日,鬧到最后,居然是太子反倒被關東宮面壁思過了。

但這都不算什么,最讓人頭疼的就是,陸星自打懂事后就愛纏著謝鈺鈺胡鬧,只要謝鈺鈺不開心他就開心。

謝鈺鈺呢,從小就是個冷淡性子,陸星見姑娘不理會他,就如同小蜜蜂似的嗡嗡嗡圍著轉,隔三差五就去奉恩國公府添著臉小住。

倒是一張小嘴把賢蕊和羅淡煙哄得頗為喜歡他,謝竹盛和謝梅御好幾次想收拾他都投鼠忌器。

因著謝梅御手里有兵權,這幾年奉旨剿匪了幾次,謝鈺鈺見爹爹身上有傷,就立志從醫。

謝梅御對長女頗為尊重,還請了太醫院的院令做她的師父,前些年得了白老的眼光,兩年前跟著去當學徒了。

萬萬沒想到,陸星小少爺不樂意了。

兩年去小住了三個月,一次幫倒忙把藥給人喂錯,差點搞出人命。

一次讓他除草結果弄錯了藥地,刨了一藥圃的珍貴藥材,差點把白老氣死,是被陸簡之暴打了一頓拎回來,據說已經打的沒有人形了,去探病的羅琪瑯還笑岔氣。

反正在家里躺了足足小半年,京城也迎來短暫的安靜。

而后能下床蹦跶了,家里沒看牢,又跑去找謝鈺鈺了。

這次呢,是非跟著謝鈺鈺去采藥,結果兩人不知怎么鬧起來,似乎罵到最后,陸星發現自個錯了,不占理了,又不想認,干脆一捧心口裝難受,把謝鈺鈺嚇著的去找救兵。

然后呢,害的謝鈺鈺在山野迷路了,得知此事的謝梅御親自去把鬧騰貨抓回了京城,據傳言,當時謝梅御不是顧念陸家就這一根小獨苗,都開殺戒了。

此后,就命令他們這些侍衛留下來護著謝鈺御,絕對不許陸星接近謝鈺鈺一步。

還說如果陸星敢不要臉,就打斷他的腿……

侍衛望著要攤上他的老祖宗,著實不知如何時候,倒是那頭的謝鈺鈺的丫鬟揚聲,“陸小少爺,大姑娘讓您別鬧了,她趕著回國公府見四太太呢,快上車吧。”

如愿上了馬車陸星,還不忘傲嬌的給侍衛頭領哼哼兩句。

馬車中,謝鈺鈺手里的茶被落座的人奪去,她看了眼空空的手指,又自個到了一盞,見陸星去碰旁邊的盒子,她手指頃刻比他快一步壓下去,冷道:“別碰。”

“又兇我。”陸星見她神情冷寂下來,也不敢去碰釘子,他是很怕謝鈺鈺真的生氣的。

見謝鈺鈺把盒子放到旁邊,陸星眉眼彎彎的看她,“都說外甥隨舅舅,你還挺像羅伯父的。”

他嬉笑兩句,謝鈺鈺依舊不理會他,只是慢慢抿著茶水。

“一會兒我陪你給你娘請安了,我帶你吃飯去,京城新開了家館子,那口味你定然喜歡。”陸星可把這兩年京城新開的鋪子都羅列了一番,他要好好帶著謝鈺鈺玩。

謝鈺鈺淡淡說:“不去,我是回去替父親取東西,晚間要回軍營。”

“你一姑娘去軍營做什么,難不成你爹背著你娘在外頭養外室了?你去做眼線,你弟弟干什么吃的?”

謝鈺鈺捏著杯盞的手微微用力,“在胡說就下去走路。”

陸星一個勁朝姑娘旁邊移,眼神亮亮的,“我娘也想你了,你也去給她請個安啊。”

“陸星。”謝鈺鈺叫他,“你今日怎么跑出來的?”

“翻墻啊,你今日回來,咱們什么關系,肯定得來接你。”陸星腦袋一歪靠著姑娘肩頭。

見她拿著團扇納涼,握住她的手讓他給自己送送風。

陸星又解釋起來,“我剛剛開玩笑的啊,誰不知道你爹娘如膠似漆的,哪像我家,三天兩頭我爹就能惹的我娘罵幾句……”

謝鈺鈺想把肩頭移開,陸星已經把她胳膊挽著,他喜歡聞謝鈺鈺身上淡淡的藥草聞。

他又繼續,“你去軍營多不方便啊,若要拿人練手,不如就在京城找個生意好的醫館,我家斜對面就有個義診的藥店,你去那如何,每日三餐就來我家吃,還能陪我姐姐玩呢。”

他可是天天眼巴巴盼著謝鈺鈺回來陪他玩的。

“你姐姐到底是怎么想的?”謝鈺鈺給他打了會兒扇子,“她若不喜歡晚歸,大抵拒了他,或者一巴掌給他打過去,斷了他的念想即可。”

去年羅晚歸還失魂落魄來找她哭了一場,簡直弄得她頭大,最后還是羅漫漫帶著賀元文把人哄回去的,她長怎么大,還是第一次見賀元文吧嗒吧嗒一個時辰不停嘴的。

怕她手酸,陸星拿過她的團扇,換成他打風,調笑說:“我姐怎么可能不喜歡羅晚歸的,這不是你家表弟還是太小了點,她不好下手嗎?”

“我問你正經的,別吊兒郎當的。”謝鈺鈺是很喜歡表弟的,“你姐姐素日有大事你不都知道嗎?”

“哦,我姐說了,不看著我先成婚生子絕對不嫁人。”陸星朗笑。

謝鈺鈺不想和他不找調的說話了。

陸星下巴落在她肩頭,鼻尖似有似無在她臉頰蹭了蹭,“謝鈺鈺,要不咱們做個好事,我姐不能在拖了,你表弟今年也十七了。”

“與我無關。”謝鈺鈺冰涼涼四個字送給他,見馬車停了,直起背脊不許他靠著了,“我沒空搭理你,自己回去。”

陸星不滿,“鈺娘,那你去軍營何時回來?”

謝鈺鈺想了想,回話道:“父親說年后可能他要被調派去其他地方駐守,屆時母親也要跟著一道,我也正好——”

“你走了我怎么辦?”陸星打斷她話,一張臉頃刻垮了。

謝鈺鈺平靜的臉難得笑了下,“你怎么辦和我有什么關系。”

陸星氣得跳下車,對著撩開窗簾子目送他的心上人罵道:“謝鈺鈺,你就是個白眼狼!天底下怎么有你怎么可氣的人!虧得我沒傳到我爹的心疾,不然早被你氣死了!”

回應她的是姑娘果斷放下簾子的動作。

陸府之中,陸簡之聽著小廝說兒子回來了,手里捏著的家法棍兒凌空甩了甩,看進來的不省心玩意,撩起袖子就要打,“你個不省心的玩意兒!我是造了什么孽把你給攤上了!”

他派了八個人守著院子,這混蛋羔子居然挖了個狗洞自己跑出去了,真的是差點把他氣得心疾復發。

陸星悶悶挨了兩下棍兒,反正陸家就他一個嫡長孫,打是不可能打死他的。

他就和老爹說,“爹,你能把我搞到謝四伯父軍營去嗎?”

“你去軍營做什么?人家不缺吃飯的人。”陸簡之呸他,呸完之后反應過來什么,“你剛剛說你要去哪里?”

“我想去謝四伯父的軍營。”陸星看父親,已經不是商量的口吻了,“我不管,我就要去,你不讓我去,我明日就去給你惹禍,先打羅晚歸,再去打太子,最后再把賀元文揍一頓……”

“陸星!”陸簡之想掐死他,狗叫些什么!這崽子怎么比他小時候都磨人的。

他大罵,“滾去祠堂給我跪著!閉嘴,你再說一個字我眼下就死給你看!”

陸星看氣急敗壞的老子,認真道:“爹,你把我弄去了,我給你考狀元。”

陸簡之忽而眼神一亮,“狀元?”這兒子是個讀書苗子,奈何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他費解,“不是,你去軍營做什么?”

“給你找兒媳婦去。”阮千朝聲音從外頭傳來,她看已經挨打的兒子,同陸簡之說,“剛剛人鈺鈺派人來了,說的是她給星哥兒寫信,讓他去郊外接她的,讓你這做老子別打人。”

阮千朝看自個酷似夫君的兒子,適才的話她聽了個全。

“你要去軍營,你爹爹自然有法子,不過是給你謝四伯父遞過去一句話罷了,只是,你謝四伯父可能會故意為難你,哪里可沒有京城好。”

“有鈺娘在,謝四伯父不敢怎么我。”陸星給阮千朝賣乖,“您就讓我去成不成,我保證乖乖的,等我回來,就安心科舉,給你們考個狀元。”

陸簡之看阮千朝給她使眼色,哎了一聲,朝著外頭走,不放心的叮囑兒子,“你別死你謝四伯父手上了,若鈺鈺真不喜歡你,就別纏著人家了,我都替你臊得慌!”

“您就等著我把鈺鈺給你娶回來做兒媳婦吧!”陸星胸有成竹,“這次我一定把人娶回來!”

陸簡之背著擊兒子,“我信你的鬼話!”指不定謝梅御都不會讓她見到謝鈺鈺一面。

罷了,就當讓這兒子去強身健體了,冬日少風寒幾次,也給他節約不少銀子。

謝鈺鈺還是耽誤了一夜才啟程去城外的軍營,跟著的丫鬟杏仁一臉驚奇,“原以為陸小少爺今日肯定要來送您呢。”

謝鈺鈺合眸小憩,淡淡說:“估計是被陸伯父揍了,眼下應該還在跪祠堂。”

“姑娘明明舍不得陸小少爺被罰,昨日怎么非要晚半刻鐘才許人去傳話解圍的。”杏仁不解極了。

謝鈺鈺想著昨個兒那日頭,以及陸星上了馬車喝了足足半壺茶,靠著她肩頭氣喘吁吁的難受模樣,清秀的眉間微微有了裂縫,“他活該。”

她歸程的具體日子,她連著羅漫漫都沒直言,真不知陸星是怎么猜到的。

杏仁哦了一聲,又大著膽子問,“姑娘,您看陸小少爺都追著您多少年了,您要還是不給點回應,回頭人不要您了怎么辦?”

“我很想要他?”謝鈺鈺冰涼涼開口,“我是嫁不出去了?”

杏仁不敢繼續說話了,小心翼翼撇靠著馬車壁養神睡覺的主子。

明明昨日回程就時不時撩開簾子朝外看,不就是看陸星來接她沒有嗎,非死鴨子嘴硬不承認。

要說謝鈺鈺這冷漠性子,這些年不知勸退了多少護花使者,京城私下都說娶她和娶坨冰回去沒區別,絲毫不懂情趣,其實謝鈺鈺可好了。

不過羅漫漫以前打趣的話倒也有幾分道理。

她家姑娘把所有耐心都給陸小少爺了啊,畢竟要應付怎么個聒噪的祖宗魔頭,真的需要點定力的,自然分不出旁的心思應付其他來的公子哥了。

結果才到了軍營,謝鈺鈺就聽著熟悉的聲音,杏仁撩開簾子呀了一聲,“陸小少爺,您怎么來了啊?”

謝鈺鈺下車,見著親自來接她的父親謝梅御,笑著叫了一聲爹爹。

“邪了門了,你怎么不對我笑一個呢?”陸星話都沒說完,謝梅御一腳就給他踹過去,“滾去跑步!”

“您輕點,打壞了后悔的肯定是您!”陸星樂呵呵給謝鈺鈺揮手,“我是給教頭告假出來接你的,我晚點找你玩兒!我看后山有片湖,我帶你釣魚去!”

謝梅御真想捏死這小子,吩咐旁邊的人,“他的日訓給我加一倍!”看他還有氣力圍著他閨女轉悠。

謝鈺鈺難得磕磕巴巴說話,“陸星來做什么?”來軍營吃飯嗎?

“你陸伯父說他身子骨不好,讓他來練練筋骨,我就接手了。”謝梅御領著閨女走著,“本給你安排的住處我覺得不妥當,你就住在爹爹旁邊如何?”

“都聽爹爹的。”謝鈺鈺跟著爹爹后面走,猶豫了會兒,還是說,“他身子本就弱,爹爹要煉他也不能一蹴而就,慢慢加吧,他估計是興起,想日后酒桌子又談資罷了。”

陸星素日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怎么想的來這里的?

“你陸伯父說了,生死不論。”謝梅御說完,看閨女眸子微微變了下,揉揉她的腦袋,“這小子地痞流氓德行那有點書香世家的模樣,不是投胎的好,早就被人打死了。”

謝鈺鈺低頭小聲提陸星辯駁,“他本性不壞的,他就是氣人。”

謝梅御看閨女開始胳膊腿朝外拐了,嘆息了下,“鈺鈺,父親沒有說陸星不好的意思,上次是氣急了才差點砍他,怎么,還與父親置氣了?”

“怎么會。”謝鈺鈺搖搖頭,主動挽著謝梅御胳膊,”我給爹爹看看傷吧,娘說你上次和羅姨父喝醉酒練把式把腰扭了,我推拿很好的。”

“我就尋思你是來找我練手的。”謝梅御看女兒,“罷了,反正你給我留口氣就成了。”

他不忘叮囑謝鈺鈺,“軍中有兩個大夫醫術都不錯,你雖是跟著白老出來的,到底前頭用藥,還是要客客氣氣去請教兩句明白嗎?”

“女兒明白,昨日娘親都與我交代了。”謝鈺鈺含笑,看父親又要叮囑的架勢,她保證道,“女兒不會和陸星胡鬧的,爹爹放心,若見面必然會讓杏仁跟著。”

謝梅御這才放心了。

他不是不想把女兒嫁給陸星,只是現在這小子吊兒郎當的,怎么做閨女的依靠呢,既然落到他手里了,自然要好好錘煉一番的。

“對了……”謝梅御駐足,“鈺鈺,你到底喜不喜歡陸星,你得給爹爹說句實話。”

“我為什么要喜歡他。”謝鈺鈺看爹爹。

謝梅御:……

一連著三日,陸星都沒有出現在謝鈺鈺跟前,謝鈺鈺也跟著兩個老師傅慢慢學習。

倒是軍營每日都有不少人來看將軍的閨女,可謝鈺鈺那副高嶺之花的模樣,到還沒人敢去搭話,但是醫術據說是沒得說的。

杏仁看在外頭曬藥草的主子,惹得一個勁扇風,就說,“姑娘,剛剛奴婢回來,見著陸小少爺在懆場跑懆呢,還被教頭給拎出來單獨罵了。”

謝鈺鈺弄著草藥,翻著草藥的手在聽著陸星的名諱停頓了下,又是那副淡漠的口氣,“他自個鬧著要來的。”

杏仁心里小聲:分明就是為了姑娘您才奮不顧身來的。

這時,老軍醫走了過來,“鈺姑娘,你可方便替我把這個送去下伙房那頭啊,哪里有個兵剛剛藥忘記拿了。”

演武場的被折磨了大半個下午的新兵蛋子,在烈日炎炎下,都一副要死的模樣,在教頭叫休息時候,全部一窩蜂朝著陰涼處走。

陸星直接一屁股坐了下來,旁邊一個屋睡覺的新兵武大好心叫他,“阿星哥,這里坐著燙屁股呢,要中暑的。”

“不去,不去!”陸星氣得半死,也不講究了,拿著粗布衣裳抹汗水。

謝梅御這老東西就是故意搞他的,成日不讓他半點閑的,他那屋子晚上還有人來回巡邏,根本不給他靠近謝鈺鈺的機會。

突然有人叫起來,“鈺姑娘!你們看是鈺姑娘!”

聽著謝鈺鈺的名諱,陸星一下就站了起來,武大,“怎么,你也喜歡將軍家姑娘?”

“武大,我要說我同她是青梅竹馬你信不信?”陸星正朝著她去,忽的教頭就讓集合了,他咬牙,“等我回去,絕對燒了這教頭的房子!”

武大只覺得這人好笑,成日口氣一副闊少模樣,“快別說了,一會兒又罰你跑演武場了!”

陸星的身份除開謝梅御和兩個高級的軍官以外沒人知道,名字都是謝梅御給他隨便捏的。

在京城的翩翩少年,在這里就是個弱雞,干啥啥不行,吃飯還嫌難吃,打架還誰都打不贏。

等著一日的集訓結束了,陸星感覺自個中暑了,飯都不想去搶了,自個就靠著演武場旁邊的大樹下坐著,心里把教頭祖宗十八代都給罵了一次。

感覺有人過來,陸星以為是教頭,頓時窩火,“你別把爺……”

睜眼就見謝鈺鈺正站在他跟前。

“鈺娘?”他站了起來,就聽謝鈺鈺說,“我看你這樣,還是早些回去做你的闊少爺,別給我爹爹找麻煩事。”

說完,謝鈺鈺就走。

陸星氣得跺腳,偏偏對這人又不敢兇又不敢罵,看傻乎乎的杏仁,“你家姑娘就白眼狼!”

杏仁哎了一聲,把手腕上掛著的籃子給他,“陸小少爺怎么能這樣說呢,今個下午姑娘就在旁邊看您訓了一下午,臉都擔憂的擰巴成一團。”

“喏,這酸梅湯還有吃食都是我家姑娘專門去給你做的,怕別的人看著,專門等人少才來的,陸少爺,我家姑娘什么性子您還不清楚啊。”

下午見陸星身形晃動差點暈過去,謝鈺鈺手里汗巾子都差點戳個洞出來。

“陸小少爺,您身子本就不好,吃了東西就去找我家老爺送您回京城吧,姑娘——”

杏仁話都沒說完,謝鈺鈺就叫她過去。

陸星低頭看懷里的籃子,嘆了口氣。

晚間謝鈺鈺正在看醫書,外頭下著暴雨,杏仁給她鋪床,“晚上姑娘可要多不能踢被子、”

聽著敲門聲,杏仁翻白眼,“大晚上的也不讓人消停,來了來了。”

卻是——

杏仁急急走到謝鈺鈺跟前,“是老爺派人來問的,說的,說的陸小少爺不見了,問您知不知去哪里了?”

以前陸簡之找不到兒子,總是來問謝鈺鈺的,若是謝鈺鈺都不知道,就和死了沒區別了。

“那他應該是自己回京城了。”謝鈺鈺波瀾不驚。

杏仁搖她的手,“可軍營里頭知道陸小身份的人很少啊,都是戰馬,怎么會給他啊。”

這要是走,怕是得走個一天啊,“怎么大雨,這雷不會把陸小少爺劈死吧?”

謝鈺鈺捏著書的手一緊,趕緊出去,杏仁急的不行,“姑娘你還沒梳妝呢!衣裳,衣裳披著啊!”

最后陸星是被人抬回來的,手里還緊緊抓住一把花,謝鈺鈺看著時,真的是抬手狠狠錘了昏迷的人兩下好的。

謝梅御難得見閨女情緒失控,“別打了,回頭真打死了。”

杏仁給氣急的謝鈺鈺撫心口,小聲做和事老,“八成是想哄您開心,給您摘花去了,又遇到下雨了。”這處有花的地方就只有后山了。

“誰稀罕!”謝鈺鈺咬牙。

陸星睜眼的時候就躺在醫館里頭,滿鼻子都是藥草味道。

手剛剛一動,就感覺被人拉著,就見謝鈺鈺正趴著床邊睡著,肩頭蓋著的薄毯子已經滑了下去。

杏仁走進來,就虛了一聲,“您昏睡了三日呢,姑娘今早見您無礙才眠了下去,您就在忍忍,讓她在睡一會兒吧。”

陸星微微楞了下,“她守了我三日?”這是平時對他不理不睬不問不顧的謝鈺鈺嗎?

杏仁嗯了一聲,轉而又替自個主子鳴不平,“您以前不舒服的時候,我家姑娘都去守著了的,你還老罵我家姑娘白眼狼。”

這不是每次睜眼人都不在嗎!陸星轉而一想,難怪以前他每次病好著急去找謝鈺鈺,這個人都不見的,感情也是這樣在家里補眠的?

“鈺鈺?”陸星輕輕搖了搖靠著床榻睡過去人,卻是沒搖醒,只是死死的握住他的手。

杏仁把地上的毯子撿起來抖了抖,“您發了兩日的高燒,我家姑娘不敢假手于人,眼下是累極了,叫不醒的。”

陸星將人抱到床榻睡下,才看到桌上的飯菜,嘗了兩口,就知道是謝鈺鈺的手藝了。

外頭有人進來,“姑娘,柳都督來了!”

陸星那句閉嘴都沒出去,熟睡的人轟然就醒了。

直接蘇醒的謝鈺鈺眸子透徹欣喜,“柳都督來了?不是說還要過兩日才來嗎?”

“真的來了,將軍吩咐卑職來告訴姑娘呢!”

陸星就見謝鈺鈺翻身起來,連個眼神都不給他,直接朝外頭跑去,還不忘理了理衣裳,笑的牙齒都露出來好幾顆。

“柳都督?是誰?”陸星看杏仁,隱隱透著薄怒:“這個姓柳的男的是誰?”

杏仁被嚇得退后半步,才小聲,“是,是姑娘的好朋友……”

“好朋友?”陸星冷眉豎起。

男女之間能夠什么朋友之情的!

哪里跑來的男狐貍精,還敢來挖她的墻角了。

短短一日,柳執的名諱響徹軍營,據說是個難得的將帥之人,還是謝梅御一手挖掘扶持起來了,才去東邊平了叛亂回來的功臣。

陸星心情低落到了谷底,他遠遠的望著自己愛慕了十幾年的姑娘,頭一次對著一個男子言笑晏晏成那樣,還許柳執替她正發簪,氣得他一宿都沒睡著。

次日謝鈺鈺喝多了,才出院門,就見陸星正候著她。

謝鈺鈺蹙眉,“你怎么在這里?一會教頭沒點著你,又要挨罰。”

陸星就見眼神的姑娘穿著豆綠色的長裙,挽著精致的發髻,還難得上了妝容,頓時上去滿目質問,“我怎么不知道你認識柳執?”

“為什么你要知道?”謝鈺鈺覺得他這話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在抽什么瘋,“我與誰交朋友似乎和你沒有關系。”

“和我沒關系?”陸星簡直都笑了,擰眉沉聲,“謝鈺鈺,我若也背著你跟著個女的不清不楚的,你也沒關系?”

謝鈺鈺直接被他這句話逗笑了,“陸星,滿京城和你不清不楚姑娘還少了?瘋夠了,瘋夠了要么回演武場,要么就回京城去。”

“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次,你真以為我沒你活不了了?”陸星窩火極了,居然為了個男人給她紅臉了。

“我說,你瘋夠了,現在立刻馬上,從我眼前消失。”謝鈺鈺見著來尋她的柳執,忙就要迎過去,見手被陸星拉著,“陸星,我現在沒功夫陪你胡鬧,別逼我和你生氣。”

陸星認真看她,“你現在陪我回京城,我就不計較這事兒了。”

謝鈺鈺丟開他的手,“要回你自個回。”

柳執見走過來的人,“那位是?”

“他有病,別管他,我們走吧。”謝鈺鈺動了氣。

“謝鈺鈺,以后我在跟著你屁股我后面轉,我他娘的就是狗!”陸星低吼。

謝鈺鈺腳步一頓,看柳執不明所以的眼神,主動拉他的衣袖,“不管他,他屬狗的,每日不吠幾聲不消停。”

等著晚間謝鈺鈺回來,就聽杏仁說陸星已經回京城了,謝鈺鈺只是說了聲知曉了,便在沒有下文了。

父女二人是在寒冬才回京城的,期間謝梅御還回去小住了幾日,謝鈺鈺直說忙一直留在軍營里頭。

謝鈺鈺回到京城先去侯府找了羅漫漫,先去了一躺首飾鋪子給羅漫漫選些禮物,等著選好了,正在旁邊坐著喝茶,忽而就見一男一女正從門外走進了。

正是陸星,至于旁邊的姑娘,謝鈺鈺是有印象的,戶部郎中家的嫡次女喬漣。

喬漣見著里頭的人,倒是不好意思,“這不是謝二姑娘嗎,怎么也來逛首飾了?”

謝鈺鈺見抱著東西出來的杏仁,起身含笑,“給漫表姐買。”說罷,就朝著外頭走。

在下最后臺階時,還是差點腳滑,杏仁忙把人攙扶。

謝鈺鈺腦子嗡嗡的失聲片刻。

里頭喬漣嬌滴滴的聲音也傳過來,“陸小少爺,你覺得這石榴步搖好看,還是這白玉簪子更襯我的膚色呢?”

杏仁呆了,謝鈺鈺臉上血色有些褪去,很快就恢復了原樣,謝鈺鈺道:“走吧。”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謝鈺鈺感覺心口劇烈收縮了下,深吸口氣將不喜歡的情緒按壓下來,“走吧,別讓表姐等久了。”

臨著年關就是陸星的生辰,陸家不愛大懆大辦的,就把幾家常走動的人下了帖子,又把陸星關系好的公子哥請了些來熱鬧。

屋子里頭,陸家、張家、賀家、紀家、羅家、佘家孩子都捧著陸小少爺開心。

賀元文在南直隸老家讀書,這次就沒來。

陸星見著送他一盒子藥丸的謝鈺鈺,他著實笑了出來,“我這是要死了?謝二姑娘送的到真莫名其妙。”

謝鈺鈺就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若是以前,陸星必然是要拉著他坐到自個旁邊的。

見自個被提了名字,謝鈺鈺端著茶目光望著外頭,“陸小少爺嫌棄丟了就是,沒人攔著你。”

陸星臉色頃刻一變。

羅漫漫和陸繁對視一眼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現在滿京城誰不說陸星和謝鈺鈺分道揚鑣了,陸星因著那次陪姑娘逛首飾鋪撞見了謝鈺鈺后,兩個人是徹底沒有在見過一次。

陸簡之把陸星揍了一頓讓他去賠罪,陸星難得在謝鈺鈺的事上忤逆老子,寧可去祠堂跪半個月,都堅決不去低頭。

誰都不知道那日到底發生了何事。

若是正常情況,陸星估計能在大街上做出給謝鈺鈺下跪的舉動,陸星是絕對不許自個在謝鈺鈺心里留下任何不堪的。

以至于這一窩子人都被陸星摧殘的想揍他,唯獨謝鈺鈺對他風評是極好的。

謝竹盛的長女謝君卿看自個二妹妹,“鈺鈺呀,坐了許久,不然我們出去逛逛院子吧?”

羅漫漫也附和的點點頭,就見謝鈺鈺已經起身自個走了。

陸星捏著手里的藥盒,厲聲,“讓她走,慣得她,誰都不許去追。”

正要動作的羅漫漫、謝君卿都尷尬了一下。

陸繁瞪弟弟,“你那嘴長來是做什么?”不追,謝鈺鈺臉皮薄的厲害,這要真走,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在來陸家了,他斥弟弟,“還不去追。”

陸星一動不動,只要想著那日謝鈺鈺為了柳執不要他,他心頭那團火怎么都平復不下去。

看所有人都一副鄙視的看他,陸星咬牙道,“憑什么我去!”

謝君卿小小聲,鼓著腮幫子給妹妹鳴不平,“明明就是你做錯了,我二妹妹除開你,從來沒和那個公子哥走在路上過,二妹妹出去兩年,你不是和這個姑娘說笑,就是和那家小姐打趣……”

“謝君卿!”陸星一嗓子給她兇過去,“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謝君卿膽子本來就小,忙朝后推了兩步,賀元輔起身把人護著,冷哼一聲,“自己惹了謝鈺鈺不悅,倒是來兇卿卿。”

賀元輔是賀慎軒的嫡次子,與謝君卿也是娃娃親。

賀元輔性子隨娘,絕不是個吃虧的,呸自個表哥,“多行不義必自斃!”

陸星難得解釋,明明是她謝鈺鈺不仁不義在前,到頭來都成他的罪過了。

見二人要爭執了,謝君卿趕忙拉著賀元輔衣袖,“賀哥哥,我沒事的。”

她看陸星,和她軟綿綿的好好說,“我聽四嬸嬸說了,今日想把你和二妹妹的婚事定下來,你這樣意氣用事,二妹妹那頭——”

陸星嗤笑,“娶她,我娶回來做什么?夏日當冰塊,冬日看她讓屋子更冷嗎?誰他娘的有病才娶她!”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就看父親陸簡之正背著手站在門口,旁邊靜靜的謝鈺鈺正靜靜的凝視他。

屋子里頭所有人都下意思的站了起來。

互相看對方,希望有個人來打破僵局。

陸星如鯁在喉,謝鈺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中寫滿了失望,徹底扭頭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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