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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張禾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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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鈺從天工坊出來時遇見了黃家的少爺,因著上次抵押一事兩人倒也有了幾分交情,便拉著他去茶樓喝了會兒茶。林鈺便讓張禾先一步回霽月山莊了,這晌他從茶樓回來,躊躇著是不是該往晚鏡的觀自在去坐坐,正巧看見張禾從里面走出來。

正是日沉西山的時辰,日頭猶不肯退去般地把西邊一片天照得火亮,金黃的光灑了半個院子。

張禾就垂目靜靜地走在這一片夕陽之中,日頭把那清秀的眉目映得仿佛金雕玉造般精致,長長的睫毛覆著眼睛,看不清神情。高挑勻稱的身板有些瘦削,倒讓那衣擺開合間別有一番清逸的氣質。

一種下人不該有的氣質。

林鈺輕輕嘖了一聲,看著夕陽中的張禾,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張禾。”林鈺叫了他一聲。張禾停下腳步往這邊看了一眼,隨即像往常那般笑著跑了過來,點頭問安,“大少爺回來了?”

“嗯,你剛去見了晚鏡?”林鈺又瞧了瞧張禾,覺得也還是那個張禾,許是這夕陽光亮讓他看花了眼吧。

“是,小的剛從觀自在出來。”張禾道。

“有事?”

“小姐說表小姐那邊今天又受了傷,讓小的過去看看,看需不需要請郎中過來,怕表小姐見外不肯麻煩莊里。”張禾清清楚楚地把話說了,卻不是實話。這是晚鏡囑咐他的,讓他不要告訴林鈺有關于那鐲子的事,至于為什么,不該他問。

“又受傷了?”林鈺這次倒是有點想笑了。

“又受傷了。”張禾也是有點想笑,便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我過去看看吧。明天我約了黃家談事兒,你就不用跟著了,我帶果子去就行。最近你多照顧著點晚鏡。”林鈺摸了摸鼻子,“最好還是讓她別跟陵香一塊兒出去了。”

“是。”張禾忍著笑應了下來,又道:“少爺要去觀自在嗎?”

林鈺往觀自在遠遠地看了一眼,“再說吧。”說完便換了方向朝別院走去。

袁陵香此時正坐在床上跟孫氏說話,孫氏瞧著她腳踝上的傷口,雖然不深可也是有點心疼,“這得到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兒呢?”

“又死不了人。”袁陵香端起茶來抿了一口。

“是死不了人,可這一天到晚膽戰心驚的,娘這不是擔心你嗎?你當時讓道長把那鬼魂給驅了不就完了嗎?”

袁陵香把茶盅往桌上重重的一擱,“您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我不想驅鬼嗎?現在成天里跟我念叨這些有什么用!橫豎傷的是我又不是您,我這已經夠心煩了,您就別給我添亂了行不行?”

“行行,我不說了還不行?唉,你說這鬼為什么就偏偏纏著你呢?”

袁陵香蹭地坐直了身子瞪著孫氏,孫氏便訕訕地不再說話了。這時蘭兒從外面興沖沖地跑進來,在袁陵香身邊輕聲道:“小姐,林家大少爺過來看您了。”

袁陵香心頭一跳,扭身一指頭戳在蘭兒的腦門上,“不是說了不許告訴別人!”

蘭兒被袁陵香戳的一個趔趄,不等站穩就跪了下去,委屈地說:“奴婢沒告訴別人……”她噤了噤聲,又小聲道:“就是去拿創藥的時候跟林家小姐身邊的丫鬟提了一句而已。奴婢知錯了。”

袁陵香惱火地瞪著自己的丫鬟。她這每天里都磕磕碰碰的,怕是林鈺早晚會起了疑心的。袁陵香咬了咬下唇,心思一轉便對蘭兒勾了勾手指。蘭兒站起來走過去,袁陵香蹲身下去撩起她的裙擺,拔下簪子就往她腿上劃了一道口子。

“不許叫!”

蘭兒趕忙緊緊地抿起嘴來,輕輕抽了抽鼻子。袁陵香又拿起創藥往她腿上胡亂抹了一下,整好衣裙,道:“去請大少爺進來吧。”

林鈺跟著蘭兒進來的時候袁陵香正在洗手,他向孫氏問了安后才對袁陵香道:“我聽說你今天又受傷了,過來看看嚴不嚴重,要不要請郎中過來瞧瞧。”

袁陵香抹凈了手,笑道:“還勞煩鈺哥哥走這一趟,我是沒什么大礙,倒是我這丫鬟蘭兒傷得重些。我給她上了創藥,若是不見好我再與鈺哥哥說。”

“噢?是你的丫鬟傷了?”

“是啊,這丫鬟走路不看道撞上了人家拉瓷器的騾車,撞掉了個湯碗,碎瓷片濺腿上了,害得我腳上也劃了個小口。是晚鏡妹妹告訴你的?”

林鈺從她嘴里聽見晚鏡妹妹四個字就覺得心里發慌,瞟了眼一旁坐著的孫氏,才道:“是張禾。”

“噢——,那肯定也是晚鏡妹妹告訴他的了。”袁陵香了然般地笑了笑,“許是傳錯了意思倒白讓鈺哥哥擔心了,還勞煩跑這一趟。”

林鈺走了下神,等袁陵香的話都說完了才反應過來,卻也不知道她后面都說了點什么,只得應付道:“沒事便好,如果有什么需要盡管言語就是。”

袁陵香送了林鈺到院口,等他走遠了才對蘭兒道:“聽見了?再有問的就這么說,沒人問也就不要再提了。”

“那以后要是再有……”蘭兒戰兢兢地問道。

袁陵香回手就給了蘭兒一巴掌,瞇起眼睛瞧著她,“什么以后!以后再有什么?你總巴望著我早早的死了是吧!”

蘭兒忙跪了下去,口說著不敢,心里卻委屈的不行。自己小姐倒霉事不斷,卻總是拿她撒這股子邪火。

“行了,你起來吧。”袁陵香把蘭兒拉了起來,冰涼的手背在她臉上輕輕地碰了碰,“去敷一下,別讓人瞧出來。”

蘭兒縮著脖子點了點頭,轉身沒走兩步就聽袁陵香又輕聲地說:“管好你那張嘴,再亂說話,你可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蘭兒渾身一顫,頭也不敢回地匆匆跑了。

日頭已沉,別院里也暗了下來。袁陵香覺得四下里陰氣森森,連自己周圍的空氣仿佛都更冷了一些。她雖然看不見什么,但想到姐姐可能正在某處窺視著自己,后背還是有點發涼。

袁陵香深吸了一口氣定下心神,隔著衣服摸了摸系在腰間的紅繩,恨恨地道:“早晚打的你魂滅神散了事。”

轉天,等林鈺出門后,張禾便去了天工坊,想從貨物單子里查一查那紅翡鐲子是誰寄賣的,可翻了半天也沒找著記錄。

他想了片刻后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笑自己笨。可不是沒記錄么,那天吳掌柜拿了鐲子進去根本沒入庫,庫房那里自然是沒有登記,賬上雖然能看出有記在大少爺名下的支出,但可能壓根就沒開寄賣單子,當面就交割清楚了。

張禾把賬冊重又放好,出門直接往吳掌柜家去了。雖然晚鏡沒告訴他吳掌柜家究竟出了什么事,但既然是讓他來問必然事出有因。所以,吳掌柜站在門口沒有請他進去時,他倒也不太意外。

張禾把手里的兩匣點心給吳掌柜遞上,又問了問月娥的病情。吳掌柜只是含糊了幾句,可那臉上分明寫著個‘不好’。張禾佯裝告辭,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似的問道:“對了,掌柜的,上次瞧見您買走的那件紅翡鐲子不錯,想問問是誰寄賣的,看他還有沒有了,我也想買一只送人。”

吳掌柜倒也不疑有它,實話實說道:“我倒不是不告訴你,只是那人是誰的我也不清楚。這鐲子當時我就買了下來也就沒簽寄賣的單子。記得是個中年的女人,說是姓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挺富態,瞧著還有點風塵。”

張禾謝過吳掌柜后便直奔錦城燈籠巷子,那地方有不少低檔茶寮,魚蛇混雜的消息最多,這錦城大大小小的事,只要有心打聽怎么也能問出點蛛絲馬跡來。

他剛進了燈籠巷子還沒走到茶寮,就聽見路邊有人說了一句:“喬媽媽,喬大姐,喬奶奶還不行嗎!那些賒賬我也沒說不還不是?您就讓我進去吧。”

張禾停下腳步順著聲音看過去,見路對面站著個中年女子,有點富態,一身披紅掛綠的正叉著腰,皮笑肉不笑遞對面前的一個男人道:“我說劉爺,不是我難為您,賒賬的事兒我喬媽媽可以不提,可您回回來喝花酒卻連點打賞銀子都不給。我就算讓您進去了,您可著樓上樓下問問有哪個姑娘愿意伺候?您進去干嘛?看人家溫香軟玉去?我這是給您留面子呢。”

張禾忍不住笑了,這可真是想什么來什么。他抬起頭,看見那檐下的紅燈還沒亮起,兩三個姑娘正沒精打采地倚在欄桿上,欄下門楣上掛了碩大的匾額,寫了三個字:擷月樓。

那喬媽媽打發走了劉爺后正要回去,就聽見有人客客氣氣地叫了她一聲。她回頭一看,見是個清秀斯文的小哥,衣著雖不華麗卻也透著幾分講究,便立刻堆了一臉職業的笑容。

“喲,公子來了!快請進里面坐!這擷月樓的姑娘是最愛跟您這種讀書人談談琴棋聊聊書畫的。”說罷就仰頭往樓上甩帕子要招呼人。張禾趕緊攔住她,“喬媽媽,我今兒過來就是想向您打聽個事兒,您別張羅了。”

喬媽媽一楞,重又看了看張禾,斜著眼睛說:“這位小哥兒挺有意思呀,您往這勾欄院打聽什么呢?我們這的事可不能靠打聽。”她輕輕點了點張禾的肩膀,半掩著嘴靠近他耳邊道:“得試。”

張禾有點不自然地漱了漱嗓子,讓喬媽媽這幾句話說的有點臉紅,少頃,才和善地笑了笑,“喬媽媽,前兩日我在天工坊吳掌柜那看見了只紅翡鐲子,是福鐲的樣式,他說是您拿去寄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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