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

【第17章·重俊政變蕭郎歸】①

第17章·重俊政變蕭郎歸①_盛唐絕唱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17章·重俊政變蕭郎歸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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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細細回想了一下:“少年意氣,有一定膽色,心智嘛……太過稚嫩,不夠成熟。”

“嗯,比大王差遠了。”蕭江沅抿唇一笑。

“你敢打趣我?”李隆基輕挑俊眉。

蕭江沅一臉無辜:“奴婢只是說出了實話而已。”頓了頓,又道,“沖動又稚嫩,見識短淺,只憑熱血之人,做起事來往往出人意料,難有保障。萬全起見,近日起,還望相王府與五王宅一如往日,對太子更要謙卑,還要遠離武家以及……上官婉兒。若真有什么事發生,切莫遭遇池魚之殃。”

“你讓我們遠離武家,這我理解。安樂公主是武三思的兒媳,武三思又受圣人器重,再加上安樂公主本就受寵,她才與其他的公主大不相同,太子恨她,連帶著恨武家,也是有的,卻不知上官婉兒是怎么回事?”

“近一年的詔令,我都在邸報上看了看,大多是她執筆,卻多為推崇武家,而有幾分貶低李家,再加上武三思是經她牽線,才與圣人皇后同氣連枝,太子自然不會放過她。”

現如今,的確并非所有的制書敕令,都是由上官婉兒草擬了,蕭江沅竟能分辨出哪個是上官婉兒所寫?李隆基若有所思地看了蕭江沅一眼,卻沒說什么,只頷首答應,便叫仆人進來,要把箜篌抬出院子:“這玩意兒我還是帶回去吧,放在你這里,我都心疼。”

那仆人名為王毛仲,一臉精明相,性子也活潑機靈,更與李隆基自小一同長大,所以頗得李隆基看重,走到哪里都帶著他。蕭江沅此先住在上陽宮時就見過他,卻是在乾陵的時候,才知道他叫什么。

王毛仲見李隆基這樣說,想起方才不堪入耳的樂聲,不覺低頭一笑,道:“阿郎既帶回了箜篌,可有其他的東西補上?”

李隆基似被點醒一般:“此刻身上卻無他物,唯有一副八分書的字帖,不如就留下這個,阿沅閑來無事練練字,也能打發辰光。”李隆基善寫八分書,見音律是不行了,書法倒可以一試,便從王毛仲手中取來字帖,遞給了蕭江沅。

蕭江沅道:“大王不說,我也日日練的,只是練的不是八分書。”

“原來阿沅也喜好練字,”總算找到兩人的共同喜好了,李隆基心下一喜,“不知阿沅練的是何種書?”

蕭江沅輕嘆了一聲,道:“飛白書。”

李隆基笑容微僵——這飛白書,乃是祖母所擅長,卻從不為他所喜。

“再練一種也未嘗不可,多謝大王。”蕭江沅說著便要伸手接過字帖,卻見李隆基突然收手,把字帖又遞還給了王毛仲。她茫然地抬頭望去,這時日食已過,天光恢復原本明亮,李隆基臉上別扭的神色看得十分清楚,她卻不知是何緣故。

她剛想開口去問,卻見李隆基理了理身上的袍子,看似輕描淡寫地道:“也罷,日后有適合你的,再送來便是。今日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蕭江沅便只得道:“奴婢送大王。”

見蕭江沅攔也不攔,直接便要送自己走,李隆基心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再不說什么,拂袖便走。他腳步極快,王毛仲也是又驚又偷笑地小跑跟著,蕭江沅從不小跑,向來走路不論快慢,都是腰背挺直穩穩當當,自然被李隆基落得好遠。等她到了崇圣宮門口,飛揚的塵土中只剩下李隆基主仆和坐騎的背影。

“今日日食,定是大吉之兆!印證太子將改天換日,為大唐開辟一個新天地!”與此同時,長安城崇德坊中的一處普通的院落之中,數十個衣著光鮮的少年正在一起聚宴飲樂。

“還望殿下早日定奪,若遲了,待安樂公主真成了皇太女,哪里還有太子的活路?”

“即便沒有安樂公主,還有韋后,圣人眼下可不是只有太子一個兒子,溫王更加年幼,于韋后而言更好控制,只怕她早已動了廢儲的心思,太子之位已是岌岌可危!”

“兩位李將軍如今也已投效太子,屆時一隊人馬守住大明宮各個宮門,不讓宮內的人進出,另一隊人馬跟隨太子誅殺奸佞,豈不正好?”

見諸人紛紛規勸,李重俊目光灼灼,只覺熱血沸騰。想到自己這一年多來受的侮辱與委屈,心頭沖動更無法遏制。況且這政變的計劃本是自己提出來的,只是心下忐忑,才一直猶豫,無法確定。

弒君弒父他是不敢的,韋后和安樂公主再如何可惡,那也是嫡母和妹妹,怪只怪武三思蠱惑,還有上官婉兒抑李揚武。若是武三思和上官婉兒死了,韋后和安樂公主失去了依傍,以后也不會再有人蠱惑阿耶要廢太子了。如今他有臣子依從,又有軍馬跟隨,想來跟阿耶當初神龍政變已不差毫分,必勝之戰,他還有什么好猶豫的?

到時候成王敗寇,看誰還敢小看他?

“好!便依諸位所言!我李重俊今日在此發起重誓,若不能鏟除奸佞,還大唐清明,誓不為人!”想到此事事關重大,李重俊便道,“只是事先,我要與諸位說明。吾等不是謀反,故而只殺武三思一家和上官婉兒,如果安樂公主那時在武三思府中,便將她一并殺了也無妨,只是大唐帝后絕不可動。吾等是忠義之士,行的是忠孝節義,只要武三思和上官婉兒一死,圣人待我必會殊于往日。我乃太子,大唐未來的天子,爾等此時押上身家性命追隨我,此心此義絕不敢忘,來日君臨天下,必為卿等加官進爵封侯拜相,一世榮華,與我共享!”

“臣等愿效犬馬之勞,追隨太子,鏟除奸佞!”

“追隨太子!鏟除奸佞!”

一時間士氣高漲,眾人痛飲,李重俊也仿佛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轉眼便到了七月,暑熱伊始,整座乾陵都陷在一座透明的蒸籠中。

武曌的墓碑之前不遠站著兩個人。少年面容清秀,頭戴幞頭,身穿素色圓領袍,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婦人則一襲碧綠色的襦裙,纏著薄如蟬翼的水藍披帛,頭上梳著簡單的單螺,只簪了一支花鳥纏枝紋玉釵。他們一步步走到這里,少年跪拜,婦人則萬福,朝無字的石碑行過禮后,才交談起來。

“轉眼都一年多了。”上官婉兒悠悠一嘆。

“一年多來,這石碑上還是沒寫一個字。”蕭江沅淡淡一笑。

“圣人這一年來諸事繁忙,總有遺漏之處,且則天皇后之碑文,豈能等閑視之,信筆拈來?”

“究竟是太過忙碌,還是刻意忘了?你看那天皇的石碑,上面字字皆是功德,不也是則天皇后百忙之中,親自主理監察的么?”見上官婉兒不答,蕭江沅嘆道,“也罷,她的碑文,本不是誰都能寫的,即便是你,也難輕易著成文章吧。”

上官婉兒道:“這倒誠然如是,這世間能有誰,能論清她的功過?”

蕭江沅仰頭望去:“所以,這樣也好。一生功過,任由后世評說,這樣一座無字碑,最適合她不過。”

上官婉兒也定定地看了石碑許久,方轉身溫婉一笑:“好了,拜別過了,該走了。”

蕭江沅跟到上官婉兒身邊:“不知婕妤用了什么辦法,竟能讓奴婢回到長安去。”

上官婉兒眸波微漾,卻面不改色,隨意地道:“什么法子都沒用,安樂公主連聽到你的名字都不肯。我看一年之期都到了,總不好在晚輩面前食言,便徑自來到這里,把你接回去了。”

蕭江沅以為上官婉兒胸有成竹,卻不想是這樣,腳步有些遲疑:“守陵的宦官突然失蹤,又私自回到都城,此等罪名可大可小,婕妤莫不是連這個也要學則天皇后,再讓奴婢受一次驚嚇?”

上官婉兒一時忍俊不禁:“難道你自請守陵,不是為了旁觀者清,伺機而動?可乾陵距離長安畢竟有些距離,若待你發現時機再過去,恐有不及,我便幫你一次。你放心,乾陵那里我已打點好了,若有誰問起,就說你急病死了,早就拉到別處埋了了,誰又能真的去追查你?”

蕭江沅本要點頭,可下一瞬就想起了李隆基。就算別人不會追查自己,他仍是會的吧……雖然之前,他跟自己莫名地鬧了個別扭。他若是突然得知自己死了,也不知會是什么樣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上官婉兒問道。

蕭江沅回過神來:“奴婢只是在想,回到長安之后,舉目無親,身無分文,要住在哪里才好。”

上官婉兒淡淡道:“我在群賢坊有座宅邸,圣人恩德,準許我可隨時出宮,到宮外居住。”

天子妃嬪,可隨意進出宮廷,甚至能夠在天子還在的時候,到宮外居住?這可是古往今來頭一份,該說上官婉兒榮寵隆重,還是該說她對于李顯而言,仍就不是溫情軟語的妃嬪,而只是一個公事公辦的臣子?

當日暮鼓敲響之前,他們便回到了長安。上官婉兒把蕭江沅送到了群賢坊,想起今晚要侍寢,便叮囑幾句,縱馬向大明宮而去。天色漸暗,暮鼓漸息,坊門緩緩關閉上鎖,整座長安都陷入在一片詭異的寧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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