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絕唱_第32章·春傍曲江池東暖①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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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李成器本著止戈的想法,和著樂曲逐漸安撫,琵琶樂原本的凌然之氣一點點衰落下去,李隆基眉心一蹙,便見武觀月一臉無奈地朝自己看了一眼,秀眉微微一抬。李隆基不覺一笑,便自雜耍班子借來了一只羯鼓和兩支鼓槌,坐到了武觀月身邊。
兩人相視一眼,鼓槌剛落,琵琶聲便驟然一揚!
李成器立時揚眉,看向了李隆基和武觀月,心下不由暗嘆一聲,婉轉之間,只得轉而附和起他們來。見三哥也下了場,李隆業朗然一笑:“二哥,四哥,咱們也摻和一下吧!”
說著,李隆業便旋轉著跳起舞來,還邀請了方才聊天的人一起。大唐子民本就活潑好動,如此熱鬧,怎能不湊?一時間,圍在此處的百姓都嬉笑著共舞,方才還打得厲害的兩人便有些堅持不下去了。
這環境……也太不適合打架了,再者說他們倆本又不是想打架。
雜耍班主率先停手,拱手道:“某知道,那日是你同交好的金吾衛打了招呼,才使得我這一家在坊門外度過一整晚,都沒被人發現。此事我須得謝你,晚歸之事,也望你擔待,只是日后,我仍無法保證不會晚歸。”
不良人淡淡地“嗯”了一聲:“隨便你,再晚歸一次,我便再關一次,屆時金吾衛會如何,我就管不著了。”
話雖如此說,此后雜耍班主卻再未晚歸過,往往在最后一聲暮鼓敲響之時,他也正好進入坊門。這便是后話了。
一場舞痛快跳完,百姓們紛紛將銅錢扔向了獸皮毯。此時樂聲已經停止,見銅錢如雨般襲來,武觀月不由一怔,便見李隆基一邊替她擋著,一邊將她拉到了一邊。
百姓們扔完銅錢便一哄而散,根本不給雜耍班主感謝之機,班主便只好恭恭敬敬地走到了李隆基等人面前,長揖道:“多謝幾位貴人,這錢……”
“你留著便是。”李成器溫和地道。
“多謝貴人,多謝貴人。”班主說著退了下去。
武觀月將琵琶重新裝入絹袋背好,面向李隆基等人萬福道:“諸王安好。”
李隆業率先一笑:“兩年不見,月娘可是大變。”
“中山王莫要說笑,月娘可擔待不起。”武觀月雖這么說著,臉上卻沒有絲毫謙遜之色。
李隆基眸光一亮——倒是有幾分自己的味道。
“你今夜怎會在宮外?”李成器問道。
武觀月道:“圣人開恩,放出了數千個姊妹與民同樂,月娘便是其中之一。”
李隆業奇道:“難怪剛才看到了不少宮人……圣人怎么突然想起來這么玩了?”
武觀月回想了一下:“據說是在太液池旁發現了一種奇怪的卦象,至于那卦象說了什么,月娘就不知道了。”
李隆基聞言,不覺輕笑了一聲。這笑聲十分突兀,引得眾人都看向了他。李隆基忙道:“你又怎么想起來,要背著琵琶一同出宮,還在這朱雀大街之上獨奏?”
武觀月垂眸一笑:“一則機會難得,二則這曲子本就不適合在宮里演奏。”
李隆基深以為然:“其實在這大街上也并不適合,它應該響在泰山頂上。”
武觀月微微一怔,定定地看向了李隆基。
李隆業不解道:“既然這般高絕,為何要為他人配樂?”
武觀月收回目光,垂下眼簾,唇角揚起的同時,眼中笑意一閃而過:“月娘何曾說是在為他人配樂了?不過是因為遍觀四處,只有這里的獸皮毯看起來還厚些,不至于讓月娘涼著而已。”
李隆業對這樣的理由始料未及,頓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見眾人大笑,他輕哼了一聲:“怎么跟阿沅一樣……”
“阿原?”武觀月問道。
“就是蕭江沅。”李隆業沒好氣地道。
“原來是蕭內侍。”武觀月平淡無波地道,“月娘怎有福氣,能與蕭內侍相像?”
“也不是特別像的。”李隆基這時道,“不過是某句話對上了蕭江沅的味道而已,你和她,終究是兩個人,你可比她好多了。”
聽到李隆基這樣說,武觀月才露出幾分真實的笑容。抬頭看了看月亮,她道:“此番出宮是有定時的,月娘該回宮了。”
李隆業轉頭看了看他處:“你再多玩一會兒嘛,其他的宮女可沒見這么著急。”
武觀月道:“她們會不會回去,還不一定呢。”
李隆業驚道:“難道還可以不回去?”
武觀月卻不答,只行過禮后,端正地朝朱雀門的方向走去。
這一夜李顯足足放出了數千個宮人,然而回宮的時候,返回的宮女還不足半數。在那段日子里,長安城的許多單身漢有了妻子。
韋皇后對于此事甚是惱怒,本欲追查嚴懲,卻被李顯攔下了。對此韋皇后也沒有想到,這件事,天下人都在看天子的笑話,李顯竟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氣,反倒在得知不僅宮女走了不少,連蕭江沅都失蹤了之后,只當這事沒有發生過。
李顯不追究,不代表李裹兒不追究,可是面對向來以狠辣嚴酷著稱的救命恩人楊思勖,她心里也有些發怵,便直接略過了他,從他身邊的那些小宦官們下手了。楊思勖得知此事大怒,奔到李顯面前哭訴,李顯當即制止了女兒,還賞賜了楊思勖二十匹絹。
此后,李裹兒就只敢在宮外查了。
上官婉兒得知此事的時候,一點都未驚訝,反倒舒了一口氣。
李隆基本以為,蕭江沅既然出宮了,過不了多久就會來找自己的,卻不想他等了一個多月,別說是蕭江沅這個人,連她的一點消息都沒有等到。他不禁有些擔心,便派遣王毛仲去查。王毛仲跟三教九流之輩關系也不錯,故而消息也會比較靈通些,果然不過幾日,李隆基便得知,近期只在曲江池出現了一位與畫像上差不多的少年船夫。
三月初三,上巳佳節,芙蓉園南,曲江池畔。
此處位于長安城的東南角,約一座坊大小,是人們在上巳節依水游玩的圣地。秦朝時,始皇帝曾在這里修筑了離宮“宜春苑”,到了漢代,這里又添了“宜春后苑”及“樂游苑”。因其池岸曲折,水波浩渺,“形似廣陵之江”,漢武帝便為這里取名為“曲江”。自三國而晉,繼南北又隋,歷經數百年之后,隋文帝派人將這里鑿地成池,納入城郭,開始稱池水為芙蓉池,園林則為芙蓉園。
待大唐開國,上至貴族公卿,下至販夫走卒,都喜歡到這曲江池畔相伴聚飲,岸邊的草地上常常帷幕四起,言笑晏晏,不絕如縷。時逢佳節,這里又是集會飲宴又是作詩斗雞,還有帝王一家玩樂于紫云樓上,傳出陣陣樂聲與笑聲,整座曲江便更加熱鬧了。
岸邊停靠著一艘不起眼的船只,船夫頭系黑色幞頭,一身灰白短褐,腰背挺直,姿容清秀,臉上噙著標準無害的微笑,正是離宮多日的蕭江沅。
她在宮中聽說過曲江池這個地方,所以上元夜之后,她便直奔曲江池旁的曲池坊租了一個住處,又從一名船夫那里買下一艘船,還順道向人家學會了行船的本領。一個多月以來,她載過高中的進士,也載過落榜的舉人,日子過得十分平淡安穩。
見宮女出逃一事,李顯果然沒有任何處置,只任其不了了之,蕭江沅有些嘆息——你為什么不干脆一點,直接大怒,讓以后誰也不許提起這件事,更不許查這件事?你就不怕李裹兒把長安翻過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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