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寵后_42.第42章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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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日,今年春節后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清晨的太陽并不怎么溫暖,纏繞在樹梢上發出一陣陣嗚咽呼嘯聲北風中,帶著極其凜冽的寒意。
前不久才過完十二歲生日的蕭燕綏,身量高了許多,如今的身形里已經有了少女般的纖細嬌俏,剛剛從屋子里走出來時,一身暖和的衣裳外面,還批了件厚實綿密的披風。
今日特意起了個早,剛剛洗漱過后的蕭燕綏,卻是并沒有讓婢女再為她梳那些好看的發髻,而是將一頭青絲隨意的在腦后扎了個長馬尾,看上去倒是頗為簡潔清麗,唯獨就是,當她從院中的長廊拱門走過的時候,這一頭不沾珠翠的素淡模樣,被婢女仆從簇擁著的時候,似乎總會免不了的有一種格格不入的微妙感。
對于蕭燕綏而言,小的時候發量相對也少些,在頭頂扎個丸子頭包子頭的,然后再搭配一兩個精致可愛的小梳子,倒是并不影響些什么——畢竟,就算是現代的時候,才幾歲大的女孩子也經常被打扮成小公主的模樣,那時只覺得自己最是可愛,哪里會計較頭頂那些,還是等長大工作了之后,因為工作上的疲憊和壓力,人反而會變得越發貪圖舒適慵懶起來,大多數情況下,一般的女孩子也不會天天像是新娘子那般特意做些好看但是繁復的盤發不是?
可是,等到長大一些之后,唐朝這會兒,女子頭上的發髻似乎都變得越來越復雜、越來越臃腫,發間裝飾的玉梳、簪子之類,本身的重量也漸漸上去了,滿腦袋這些玩意,蕭燕綏覺得,實在是累贅。
這么一想之后,反正平日經常待在家里,蕭燕綏干脆連簡單的發式也不想梳了,去母親裴氏那里用飯的話,便簡簡單單的扎個馬尾,如果是在自己的院子里看書、寫字,干脆就隨意的披散著那一頭如瀑青絲,若是做實驗的時候,擔心頭發長礙事,就隨便撿支玉簪在腦后松松垮垮的將長發挽起來,免得不小心碰到化學試劑或是實驗器材。
蕭燕綏的主意從小就大,再加上,她又不是非得把這頭長發給剪短了,只是這般慵懶隨意的披散著,偶爾需要出門做客的時候,自然會再特意打扮一番,如此一來,倒是不至于被外人說道了去,裴氏拿她沒辦法,在家里便也只能順著她去,甚至于,看得久了之后,反而覺得,自家的女兒在家中這般簡單的打扮,倒也別有一番生趣。
“阿娘,”蕭燕綏走到裴氏的院子里,人還沒到,便主動打招呼道。
等到婢女為她撩開厚厚的門簾子,蕭燕綏才一走進去,便看到,除了母親裴氏之外,兄長蕭恒、蕭悟,連同父親蕭華,竟是都已經在這里了。
“我本還以為,今日來的算早的呢!”看著一家人都在這里,自己反而成了最后一個,蕭燕綏也不覺莞爾。
裴氏招呼著女兒坐在了自己身邊,又將婢女拿過來的暖手爐遞給了她,關切道:“外面冷不冷?”
蕭燕綏笑著搖了搖頭,自有婢女替她取下了最外面這件已經裹挾了幾分寒意的披風。
蕭華笑道:“我這幾日特意告了假留在家中,倒是不需要去上朝了。待到幾日之后,三郎要去考場,到時候我也能陪同他一起去。”
蕭恒就坐在旁邊,聞言看向蕭華,這才對蕭燕綏輕笑道:“我怎么說也不聽,阿耶就是不放心我……”
如今,蕭恒也已經及冠,舉手投足間,也漸漸褪去了曾經的少年稚氣,英俊細致的眉眼間含笑,端的是一副風度偏偏、公子如玉。
“今年這科的主考官是宰相李林甫,”說起正事來,蕭華微微正色,沉聲道:“這幾年,你們阿翁雖明擺著不怎么管事,那李林甫卻是對你們阿翁素來忌憚。”
“……阿耶,你又不能入場。”蕭燕綏坐在桌案旁,單手托腮瞅著自己的父親,小聲的吐槽了一句。
反正唐朝這會兒的科舉,又不糊卷,誰答的題目,卷子上名字都清清楚楚的寫著。并且,既然都不糊名字了,自然也就沒有了后世為了避免通過字體認人、還要將所有試卷謄抄一遍的工序。更何況,像是蕭恒這般頂級世家門閥出身的小郎君,基本上都是在開考前就已經在主考官、乃至是玄宗面前過了名錄。
李林甫再怎么忌憚蕭嵩,一直想要在朝堂上尋個錯處拉蕭嵩下馬是真的,但是,李林甫又不傻,若是他真的在科舉考試的時候,單獨挑出蕭恒的卷子動手腳,轉天蕭嵩就能拿著卷子老淚縱橫的沖到興慶宮請玄宗做主去……
片刻后,蕭華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方才繼續道:“這次由我陪同三郎去參加科舉,也是你阿翁的意思。”
蕭燕綏笑吟吟的稍稍側了下頭,認真的打量著父親蕭華和兄長蕭恒,覺得還挺有意思,大概,孩子碰到重要考試時,會有不放心的家長去陪考這種事,也是從古至今的習慣了。
蕭華雖然請了假留在家中,不過,蕭嵩年紀都這么大了,等會兒卻是依然還要乘著馬車,前往興慶宮去參加朝會。
因為今日大家不約而同都起了個早,蕭燕綏算了算時間,這會兒蕭嵩應該正在用早餐,略微吃了些東西填肚子之后,蕭燕綏便干脆的放下碗筷,道:“阿耶、阿娘,我昨日弄了些烈酒,正好先給阿翁送過去,也好和他打個招呼。”
桌案上的其他人都還沒吃完,便只是各自點了點頭,卻并沒有隨蕭燕綏一同前去。
裴氏身邊的婢女見狀,則是去取了剛剛用熱籠烘得綿軟熱乎的披風,小心翼翼的為她重新穿好之后,蕭燕綏才轉身出了門。
徐國公府的主院里,花園雖已疏落,不過,一小片蒼松蔥柏,卻是綠意深沉,歲寒不凋。
蕭燕綏來的時候,蕭嵩還在用飯。
今日也是趕巧了,就連平日里并不怎么向前院來的徐國公夫人賀氏,都因為想要和蕭嵩念叨幾句蕭恒的科舉和親事的緣故,竟是正好也坐在了桌案前,聽到輕快的腳步聲,賀氏才一抬頭,看到蕭燕綏只在腦后隨意的砸了個馬尾的模樣,便忍不住的微微皺起眉來。
“阿翁,阿婆。”蕭燕綏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
——雖然彼此心中膈應,不過,面對長輩,最基本的禮貌蕭燕綏總還是有的。
蕭嵩本身也是個隨性的人,所以,對于自家孫女這般打扮,他倒是頗有幾分不以為然,還笑著伸手招呼著蕭燕綏一起坐在桌案旁,“今日怎么這么早就過來了,正好陪著阿翁一起用些早飯。”
賀氏的臉色有些難看,只不過,礙于蕭嵩的反應,她便也微微頷首,表示自己聽到了,雖然視線仍舊從蕭燕綏的身上錯開,一副連看都不想看到她的模樣。
不過,對于這樣的賀氏,蕭燕綏覺得,雖然免不了有些討厭,卻還是挺省心的,一直保持這種狀態的話,倒是也不錯!
蕭燕綏依言坐在了蕭嵩的另一邊上,卻制止了婢女再去為她拿碗筷的事情,只是笑道:“阿翁,我剛剛已經吃過了。”
“吃過就好。”蕭嵩笑了笑,也不再堅持,本想和蕭燕綏再說道兩句,關于萬安公主的事情,不過,瞥見坐在自己身邊的老妻賀氏的臉色,蕭嵩便暫時閉口不言了,安安靜靜的用過早飯,換了官服要從正堂里出去的時候,才沖著蕭燕綏招了招手。
蕭燕綏直接從座位上起身,還故意笑吟吟的沖著賀氏道了一聲,“阿婆,孫女告退。”直把賀氏弄得眉梢皺得死緊方才作罷。
蕭嵩被自家的寶貝孫女扶著,一路往院中馬車的方向走去,不過,到了之后,蕭嵩卻并不急著上車,而是站穩在那里,笑著說道:“還記得上次你給我拿了兩瓶酒來,然后同阿翁說的,用烈酒清洗傷口,人不容易病倒的事情不?”
“記得,”蕭燕綏點了點頭,好奇道:“阿翁怎么突然提起了這件事?我記得阿翁還告訴過我,軍中有些郎中,本來也會用這種方法。”
其實,用燒酒清洗傷口這種事情,自古有之,只不過,一直以來卻并沒有一個明確的理論和系統的研究而已。
再加上,古代的酒絕大多都是糧食酒,而糧食的平均產量有限,若非大好的豐年,其實,那些有限的糧食是完全不足以支持大量的釀酒的。所以,這種消毒方式在推廣和實用上,其實一直都存在著很深的局限性。
上次和蕭嵩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蕭燕綏其實還想到了青霉素。
一般來說,橘子、橙子發霉的時候,產生的多為青霉菌,但是,野生的菌落大多數是混合菌種,這也就直接導致了,因為菌種不純,很容易造成傷口感染致死;青霉素提取不純,導致里面含有部分菌種的有毒代謝物致死;并且,像是這種土生土長的野生青霉菌,產生的青霉素含量是非常低的,后世真正用來生產青霉素的菌種都是在實驗室里經過嚴格選育的,想要用青霉素治病,但是,抗生素計量不夠的話,治療的效果自然堪憂,尤其是青霉素本身,可能會造成.人體過敏,并且,屬于過敏反應格外嚴重、很容易導致死亡的那種……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在沒有工業基礎的情況下,想要手工提取青霉素,其實是一個很復雜也很容易失敗的過程,就算是在后世的實驗室里,這種涉及到菌種的實驗都很容易因為菌種污染而失敗,更別說是在唐朝這會兒了。就算是蕭燕綏再怎么清楚原理,她也不敢說,自己就能鼓搗出靠譜的青霉素來。
綜合考量之下,還不如用相對容易制取的香皂清洗干凈傷口,然后酒精消毒,配合著使用現在通用的中藥來達到消炎或者是其他治療的作用。
蕭嵩略微遲疑了一下,才輕聲說道:“其實,嗯……我是想問問,你那里還有沒有燒酒,之前的那兩瓶,我送給一位故人了……”
蕭燕綏:口?
難得她剛剛還以為,蕭嵩是在和她說正事!
蕭燕綏默默的瞅著蕭嵩,蕭嵩這么大年紀的人了,面對自己的寶貝孫女,一時之間,目光愣是有些微微的躲閃,蕭燕綏嘴角抽了抽,方才開口道:“阿翁放心,盡有的。”
蕭燕綏那一套山寨版湊合用的蒸餾設備,也早就請匠人燒制出了更好的,密封性增強之后,蒸餾的產量也有了一定的增加,并且,現在阿秀他們都是熟練工了,再去蒸餾提純便是。
得到了滿意答復的蕭嵩,這才在仆從的攙扶下,上了馬車,蕭燕綏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祖父蕭嵩乘車從院中離開之后,方才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興慶宮中,朝會之上,隴右節度使兼領河西節度使皇甫惟明,在與吐蕃的一場大戰得勝后,是日才從駐地趕到了長安城中,并向玄宗進獻了此次所得的大筆戰利品。
得此大勝,玄宗也是意氣風發,一時之間,朝堂之上,眾人稱賀,數日之后將要舉辦的科舉一事,反而無人提起了。
便是在這種時候,曾任河西節度使的蕭嵩只是瞥了自己的這位繼任皇甫惟明一眼,然后又瞅了同樣面露喜色的太子李亨一眼,最后才瞄了瞄雖然面帶笑容、眼神卻絕對稱得上陰蟄的李林甫。
蕭嵩將眾人或是喜形于色、或是怒氣勃發的模樣盡數收入眼中,卻依然安靜的閉嘴,把自己當成一個擺設,眼觀鼻鼻觀心的穩穩站在那里,一言不發。
御座之上,聽著朝中百官的恭賀上,因著這場大勝,玄宗也是喜上眉梢,想起自己宮中的美人這幾年間都是無名無分,甚至還一直都頂著“太真”這么個道號,不由得越發心生憐惜。瞥見安安靜靜站在那里、不聲不響的壽王李瑁,想起自己這個兒子,這幾年都不曾另立王妃,便又忍不住的有些皺眉。
待到朝會結束之后,玄宗特意又將皇甫惟明、蕭嵩、時任左衛勛二府右郎將軍的韋昭訓、連同壽王李瑁一起全都留了下來。
被留下來的蕭嵩看看皇甫惟明,倒是并不意外,雖然軍中戰寶早已呈上,可是,大唐與吐蕃邊境之戰的細節部分,總還是要向真正參與這場戰事的軍中將領詢問才是,玄宗留下皇甫惟明,此舉的目的十分簡單,至于又要留下蕭嵩,則是因為,蕭嵩早年也是河西節度使,對于邊境戰事又頗有見解,有蕭嵩在,玄宗自然更加放心。
至于同樣被留下來的壽王李瑁和韋昭訓,蕭嵩面上雖然不動聲色,心中卻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困惑之意。
還是在自己暗自琢磨了一會兒之后,蕭嵩才突然想起來,韋昭訓家有好幾個女兒,都尚未婚配,而壽王李瑁的府上,自從楊氏出家為女道士以后,壽王妃一位便一直空懸,如今看來,玄宗是并不屬意楊氏還俗后繼續擔任壽王妃了……
蕭嵩一行四人到了后面的書房,異議拜見過玄宗后,玄宗倒是沒急著向皇甫惟明詢問大唐與吐蕃之間的邊境戰事,而是讓皇甫惟明和蕭嵩先坐下等著,然后便直接著對一頭霧水的韋昭訓,索性趁著此次皇甫惟明大破吐蕃的喜事,先抒發了兩句自己心中的喜悅之情,然后才指著壽王李瑁笑道:“我這十八郎府中如今王妃之位空懸,欲與韋郎結個兒女親家,意下如何?”
莫說是突然聽到這個消息的韋昭訓和壽王李瑁,便是和這件事完全沒有任何關系的皇甫惟明,都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也就只有見多識廣的老狐貍蕭嵩神色從容、面色絲毫不變,只是暗自心道,果然如此,老夫猜對了!
玄宗親自開口請求結親,韋昭訓在最初的愕然之后,哪有不從的道理,便回道:“得圣人看重,我那二女兒如今尚未婚嫁,拙荊這些時日倒是也在張羅著為二娘相看人家,如今想來,與王爺的年齡倒是剛好。”
韋昭訓干脆的應下了,玄宗面上,自然便流露出了些許贊同的笑意,一時間,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壽王李瑁的身上。
剛剛玄宗甫一開口,壽王李瑁的臉色便有一瞬間的發白,這會兒,聽到韋昭訓已經答應,壽王李瑁心中難免惶惶,口中卻只能答應下來,然后又在玄宗的灼灼目光注視之下,直接拜見了剛剛升任為他的岳父的韋昭訓。
把一直空懸的壽王妃這一封號另冊她人之后,又解決了一樁心事的玄宗面露喜色,很快便揮了揮手,示意壽王李瑁和韋昭訓退下。旋即,又特意吩咐了高力士,著人去欽天監選個黃道吉日,并且,讓他這些時日要在壽王李瑁的婚事上,多用些心。
高力士自然是一一領命,然后方才退下,暫行離開。
準備妥給壽王李瑁冊封新任壽王妃一事,玄宗的心中,也算是有一塊石頭落了地。
玄宗心情愈發愉快的想著,待到壽王李瑁和韋昭訓的次女完婚之后,便將那宮中這幾年間都與自己小意溫存的美人也過了名錄,令楊氏還俗后,再將其接入宮中,正式冊封其為貴妃之位。
東宮,書房之中,回到了自己的地方,太子李亨面上的喜色,更是不帶絲毫遮掩。
在太子李亨面前,如今十五六歲的李倓,身姿挺拔,神色自若。
正是抽條的年齡,身體一直都在拔高,便是身上穿著冬日厚實暖和的衣衫,因為背脊挺直,便依舊顯得高挑秀雅,不見絲毫臃腫累贅之意。
他的臉上,已經褪去了少年時的稚氣模樣,一張宛若雕刻的臉上,神態舒朗,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厚薄適中的唇略微抿緊,不經意間,神色間便流露出了幾分冷峻之意,原本少年時還偏為柔和的五官輪廓,也隨之變得棱角分明、越發深邃起來。
看到太子李亨的模樣,同李倓一并過來的李俶也隨之笑道:“阿耶今日有何喜事?”
太子李亨笑答道:“皇甫惟明大破吐蕃后,今日返京,頗得圣人贊譽。便是剛剛,圣人還在朝會之后,將皇甫惟明和蕭相公一并留下,想來是要商討邊境軍事。”
自從登上太子之位,李亨便一直遭受李林甫一系的著諸多政治攻訐,堪稱舉步維艱。
舊時,在太子李亨還只是忠王的時候,便與皇甫惟明是至交好友,只可惜,皇甫惟明后來出京就職,雖為封疆大吏,可是,對于京中朝局,本就難以插手,尤其他還鞭長莫及,以至于,在太子李亨周圍,一直都無法形成有效的防護。
如今,皇甫惟明攜軍功回京述職,自然會借此機會出手,若能成功扳倒李林甫一系,便是他不久之后再次離京,也能減輕太子李亨周圍遭受的巨大政治壓力!
想到自己如今終于不必繼續孤軍奮戰,太子李亨的面上自是喜形于色。
李俶的情緒,也被父親太子李亨所感染到,不由得露出了幾分笑意來,然而,待他們兄弟兩個自書房離開、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之后,李倓原本沒什么表情的臉上,反而隱隱浮現出了幾分憂色。
皇甫惟明畢竟是邊將,在外,位高權重,在京,恐怕卻是處處受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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