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鳳命

99.你就是在殺她

九世鳳命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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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已是日落時分。

阮青枝剛要說終于可以松一口氣了,卻見宮門外正有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在角落里站著。雖然宮墻擋住了北面的寒風,他的臉色依然有些發青,顯然在此受凍已久。

阮青枝想也沒想就從馬車上跳了下去。

奔到近前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一時略覺尷尬。

還是那老者開了口,神情有些惱怒:“馬車沒停你就往下跳?仗著年紀輕就不把自己當回事嗎?像什么樣子!”

阮青枝抿嘴笑了:“您的年紀倒是不輕了,不是也沒把自己當回事嗎?大冬天的您就這么沒遮沒擋站在外面,凍得臉都青了,像什么樣子!”

一句話噎得那老者無言以對,瞪圓了眼睛抬手搓臉,樣子居然有些委屈。

阮青枝不知怎的忽地眼眶一酸,不由自主地就撲了過去:“外公!”

欒中丞看著忽然撞進懷里來的這個小姑娘,一時有些怔怔。想伸手摟住,卻又不敢。

遲疑間那小姑娘已經放開了手,退后兩步擦擦了眼角:“外公若是有話,咱們去車里說……”

欒中丞急急開口,打斷了她的話:“先前在殿上,你說你娘是被阮文忠害死的,這話是真是假?”

阮青枝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不由得犯了難。

夜寒追過來,聽見這話便替她答道:“目前我們并沒有掌握證據。但即便岳……欒夫人確實只是死于產后血崩,阮文忠和金氏也難辭其咎。”

欒中丞抬頭看了他一眼,不接話,仍看著阮青枝。

阮青枝只得解釋道:“那時候金氏是故意叫人透露消息給我娘,引著我娘去外宅跟她吵架,所以才會早產的。我猜我娘臨終之前已經很不信任阮文忠了,否則她不會把我的孿生哥哥交給仆人抱走。”

“孿生……”欒中丞臉色大變,“你還有個孿生哥哥?!”

阮青枝被他嚇得向后退了兩步,結結巴巴地道:“我、我也是剛知道。先前外婆說過她當時看到的是一個男嬰的尸身,但我后來打聽到的消息,那個男嬰未必就是……。我疑心我哥哥還活著。”

“好……好個阮文忠!”欒中丞氣得臉色發紫,胡子不住地顫抖。

夜寒上前攙住他,勸道:“老大人切莫動怒,這是好事。”

“好事?”欒中丞跺腳,“我們老夫妻為女兒為外孫哭了十幾年,人都快入土了才知道外孫女還活著!現在又說當年給我們看的那個死嬰是假的,我還有個外孫活在世上?那賊子……那賊子到底還要戲耍我們多少回!他真當我是死的嗎!”

阮青枝見他的樣子兇狠,嚇得連連后退。

欒中丞見狀又有些緊張,忙壓住怒氣,竭力地放軟了聲音:“我不是罵你,我是說阮文忠那賊子……”

“阮文忠當然不是東西,”夜寒放開手沉聲道,“但現在還不到收拾他的時候。這件事我和青枝會設法查清,您還是暫且不要插手,免得被有心人盯上,說您公報私仇。”

欒中丞向旁邊避讓了一下,站穩:“老夫是會公報私仇的人嗎?你當我老糊涂了是不是?他阮文忠若是真干了寵妾滅妻、偷梁換柱的事,御史臺收拾他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總不能因為我曾經是他的岳丈,就不許我查他的底吧?”

夜寒訕訕地笑了一下:“沒說您不能管,只是事情畢竟關系到青枝,我還是希望……”

話未說完又被欒中丞打斷了:“我的外孫女,我自然不會不管。怎么厲王殿下您當真以為世上就只有您一個人是為她好嗎?”

這句話說得實在是太嗆了,阮青枝終于聞到了空氣中的炮仗味兒。

她一時想不明白是什么緣故,只得又上前岔開話題:“對了外公,最近有沒有一個夢鸞公子,或者叫欒玉棠的來府上找過您啊?”

欒中丞的視線從夜寒臉上移開,表情立刻就溫和了許多,只是又有些疑惑:“并沒有聽人說起過。那個夢鸞公子,是做什么的?”

“沒有啊?”阮青枝隱隱有些失望,須臾又笑道:“也沒什么,是我想還他的人情,既然他不打算討,那就罷了。”

夜寒退回來牽起了她的手:“那種江湖人,本來就沒必要多打交道。天不早了,咱們也回去吧,別凍壞了欒老大人。”

阮青枝點點頭立刻便要向欒中丞告辭,后者卻緊走兩步追了過來:“厲王殿下在京中并無府邸,不知何處安置?”

夜寒偏過頭來看了阮青枝一眼,微微而笑:“‘厲王殿下’需要府邸安身,阮大小姐的奴仆卻不需要。惜芳園一角廂房足矣。”

“豈有此理!”欒中丞的臉色頓時又難看起來,“你把我的外孫女當成什么人了?就算她爹不是東西,她也是正正經經的官姑千金,不是你在北邊蠻荒之地遇到的那種野女人!”

夜寒頓時尷尬:“欒大人,您對我是不是有些成見?我是真心要娶青枝為妻,又怎會看輕她……”

欒中丞聞言怒氣更盛:“你沒有看輕她?那你又為何要讓別人看輕她!”

夜寒遲疑著放開了阮青枝的手,躬身:“愿聞老大人教誨。”

欒中丞憋了一口氣沒吐出來,拍著胸口好半天才緩過勁,怒聲道:“從前你被人追殺,隱姓埋名跟在她身邊是萬不得已,別人提起來還可以說成是一段佳話;可現在你已經回了朝堂,你就是厲王殿下!沒有人還能把你當成相府的家奴!”

他緩了口氣,揪著胡子,怒氣不減反增:“你不是家奴,卻要住在相府,甚至住在相府小姐的院子里,這成了什么?你讓外頭的人怎么議論你?怎么議論她?你是想要以后多少年里,別人提起你們兩個就想到‘先奸后娶’嗎!”

夜寒被某個詞嚇得跳腳,臉上頓時火燒火燎:“我沒……”

“有沒有不重要!”欒中丞氣得胡子都拽掉了一大把,“重要的是別人會怎么想!我家孩子是個正經姑娘,你要娶她做王妃、甚至要做皇后,就一定要愛惜她的名聲,否則你就是在殺她!”

阮青枝嚇壞了,怯怯地往夜寒的身后躲,最后只露出一雙眼睛來抗議道:“沒那么嚴重吧?”

欒中丞怒沖沖地瞪了她一眼:“現在是沒那么嚴重!等到你將來被天下人嘲笑,累及天子圣名的時候,用不著我們這些言官多嘴,某人自己就會盤算著除掉你了!你若連這點兒分寸都沒有,趁早就乖乖躲回內宅去,等過一兩年我想法子給你尋一門親事,嫁個尋常人家安享富貴算了!”

阮青枝氣急:“我覺得您這是杞人憂天……”

“青枝,”夜寒嘆口氣打斷了她的話,“欒大人說得也有道理。”

阮青枝立刻急了:“哪里有道理?如果我將來連累了你的名聲,你自己就會除掉我?”

“我當然不會,”夜寒扶額,“但是,既然你我有心要去爭那個位置,就不能不顧忌天下人的議論。人言可畏,這一點在陽城的時候,咱們都感受到了。”

阮青枝想了想,無言以對。

人言可畏的道理,她當然懂。她只是前面順風順水慣了,總覺得那些不順遂的事都不會落到她的頭上來。

就忘了這一世自己是專程來被人欺負的。

“外公說得對。”阮青枝從夜寒身后走出來,悶悶的:“既然這樣,那就請殿下自己找住處吧,我要回家了!”

道理是道理,懂道理并不耽誤她使性子。

夜寒牽住了她的衣袖,笑道:“你可以先陪我去找家客棧安頓下來,然后再回家。這樣顯得你溫柔體貼,順便也方便我賣一波慘。”

那確實是。宮里的馬車走到哪兒都是惹眼的,百姓們想注意不到都不行。最好能驚動滿大街的人,讓大家都看看,一位戰功赫赫的王爺九死一生從邊關回來,居然要淪落到住客棧。

阮青枝頓時心情大好:“那,你要不要裝得更可憐一點,就說連住客棧的錢都沒有,租個馬棚住幾天?”

“過分了過分了,”夜寒大笑,“過兩天陽城的消息傳回來,人人都知道咱們買下了一條街,住馬棚就太夸張了些!賣慘可以,裝窮裝不來!”

阮青枝不由得也跟著大笑,忽想起外公還在旁邊,立刻訕訕地將嘴角扯回原位,縮頭縮腦作恭敬溫順狀。

一回頭卻瞥見欒中丞眼角道道皺紋向上翹起,竟也是在笑。

原來出名嚴厲的御史中丞大人也會笑啊。

阮青枝偷偷扮了個鬼臉,就聽見欒中丞又開口說道:“住客棧倒也不必。此刻陛下已經對你二人心生不滿,你們若是又在民間惹出議論,只怕天威難測。”

夜寒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即便我什么都不做,父皇也不會相信我無辜,只會認為我心思深沉、滴水不漏。”

欒中丞拈須沉吟片刻,頷首:“既如此,殿下就更該用心籌謀。殿下回京,朝中群臣必定會設法前來拜見,因此住客棧或是寄居在別人家中都有不便。下官在長寧街有一處園子,可以借與殿下暫住,權作宴客往來之所。”

阮青枝微微一愣:“外公,這件事若是傳出去,那可就是公然結黨了!這比住客棧嚴重多了!”

夜寒沉吟良久,也覺得有些不安:“欒大人,此刻我的處境并不容樂觀,只怕會連累您的令名。”

欒中丞拈須搖頭:“我借園子給你,對朝廷而言算不得什么丟人的事,甚至可以賺個識大體做事周全的好名聲。至于結黨——此刻朝中人人都在結黨,與其跟著眾人搖擺不定,倒不如搶先站到殿下這邊,也算是幫著那些墻頭草們定個方向。”

阮青枝目瞪口呆:“這年頭,連御史臺的人都要參與黨爭了嗎?天啊,南齊要完啊……”

夜寒在她手背上輕拍了一下,無奈:“這種話小點聲說!欒大人哪里有心思搞什么黨爭,還不是為了你!”

阮青枝嘿嘿一笑,順勢揪住了他的衣袖:“那就聽外公的,我送你住到園子里去?順便招搖一下,讓那些文武官員們都知道外公站到你這邊來了?”

欒中丞拈須笑了笑:“不需要招搖,人人都看得到。”

上京有心人多,確實不需要刻意招搖。

這輛宮車先是在宮門口停留許久,然后送厲王凌寒去了欒府的“金栗園”,最后輾轉行至相府門口送回了失蹤多日的阮大小姐,整個過程被無數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新的消息如蝙蝠一般在夜幕之下飛快地穿梭游走,眨眼之間傳遍了全城。

失蹤的阮大小姐回來了,還立了大功,救下了一城的百姓。

已死的厲王殿下也回來了,與阮大小姐一起,治病、救城、揭破了睿王散播瘟疫殘害陽城百姓的陰謀。

陽城獲救了。瘟疫有救了。天下百姓,得救了。

一夜之間,不止朝廷的風向變了,整個天下的格局只怕也要變了。

但相府之中,什么都沒有變。

阮青枝進門的時候,還是受到了小廝的冷眼,險些要以“天晚了”為由不給她開門。

直到阮青枝讓人抬來一口大箱子,說是送給二妹妹的禮物,小廝們的臉上才算是有了一點笑影兒。

進門以后黑燈瞎火的,連一個出來迎的也沒有。攜云伴月要打燈籠,阮青枝拒絕了,直接讓侍衛們點燃了火把,亮堂堂。

將到前廳時終于看見了燈火通明,原來全府的人都在這里坐著呢。

這架勢當然不是迎接,而是三堂會審。

阮青枝帶著攜云伴月進了門。兩名侍衛抬了那口箱子放在堂中,之后便退了出去,跟那兩個持火把的同伴并排站著,威風凜凜。

阮文忠嘭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天響:“孽障!還不跪下!”

“父親又喝高了?”阮青枝看向劉氏,“姨娘也不看著點,一大把年紀了還讓他喝那么多酒,也不怕哪天醉死過去了!”

劉氏訕訕地笑了笑沒敢說話,阮文忠已氣得渾身發抖:“逆女,你別以為攀上了那個死人就……”

“噓!”阮青枝豎起一根手指作個噤聲的手勢,“父親慎言。西北軍的將士們還在門外站著呢,您說他們大統領是個死人,他們會不高興的。”

“誰……”阮文忠嚇得站了起來,“西北軍?!那幾個侍衛,是西北軍?”

阮青枝誠實地點了點頭:“是啊!那個死人擔心我回府受欺負,就送了四個士兵給我,讓我當侍衛使!”

阮文忠又怒又怕,在地上團團轉:“朝廷的兵,你們當侍衛使?!”

“是啊!”阮青枝覺得腿累得慌,干脆自己找個凳子坐了下來:“您可以去跟皇上告狀哦,沒準兒皇上會記您一功的!”

這種事當然算不得什么功。阮文忠也不傻,想了一想便氣沖沖地回到原處坐了下來,怒聲道:“厲王殿下實在太多慮了!你在相府,能受什么欺負!”

“就說是嘛!”阮青枝無辜地攤了攤手,“只有出門在外才會被欺負,回到自己家當然是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道理聽上去沒錯,但此刻堂中眾人聽著這話,都覺得心里仿佛有點兒不舒服。

阮青枝趁著這短暫的沉默時間環視了一圈,發現大家都沒怎么變樣。

劉氏嬌媚,褚氏明艷,阮碧筠梨花帶雨地哭著,阮紅玉瞪著眼睛瞅著她,阮素英溫溫柔柔地在剪燭花,阮皎阮皓兩個人在角落里下棋仿佛并沒有留意到堂中多了一個姐姐。

只有阮文忠的那張老臉依舊討人厭。

阮青枝咳了一聲,露出笑臉:“多日不見,看來府中一如既往啊。”

褚嬌娘啪地拍了一下巴掌,臉上恨恨:“當然要一如既往!惡人巴不得要看咱們相府的笑話,咱們就偏要過得好好的給他們看!大小姐,您是不知道,這段日子咱們府里看著風平浪靜,其實為了找你恨不得把上京翻過來……”

“這我知道。”阮青枝抬頭溫婉一笑。

不但知道,她也相信。

她相信阮文忠阮碧筠還有凌霄已經出動了所有能用的人手找她,恨不得把上京翻過來。

甚至都找到陽城去了。

褚嬌娘的笑容有些訕訕。幸好這時候阮碧筠終于哭出聲來,緩解了她的尷尬。

“姐姐!”阮碧筠大哭,“我找了你那么久,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我知道。”阮青枝慈祥地看著這位好妹妹,“我平安回來了,真對不住。”

旁邊阮紅玉嗤地笑了出來。

阮碧筠低頭擦淚,卻怎么也擦不干。

阮青枝又抬頭向父親看了一眼,問道:“爹,您是不是把睿王被削爵下獄受審的事告訴妹妹了?您看她都哭成這樣了,您也不說勸勸!”

“孽障!”阮文忠剛剛強壓下去的怒氣又騰了起來,“你還敢提!睿王為何有此一劫,還不是因為你!你莫不是以為攀上了那個……厲王,就可以耀武揚威了?我看相府遲早要敗在你手里!我怎么會生出你這樣的喪門星!”

“我是您生的?”阮青枝大吃一驚,“天吶,我一直以為我是我娘生的!這真是個天大的誤會!”

阮紅玉在旁拍著桌子哈哈地笑了起來。

阮文忠當然笑不出來。他甚至都顧不上生氣,因為他想起了阮青枝在朝堂上說的那句話。

有關十四年前,有關她的親娘。

那是不能提的事。

阮文忠咬牙,臉色沉沉:“阮青枝,你不要以為你的翅膀有多硬!你是個女孩子,就算要高嫁,你也必須要托庇于相府!像你現在這樣上躥下跳,害我、害你妹妹,你這就是在自掘墳墓!”

“我沒上躥下跳啊!”阮青枝一臉無辜,“我才剛從陽城的死人堆里爬回來呢!父親,我救那二十萬百姓都快要累死了,我還在床上癱了好幾天!我哪有力氣上躥下跳啊!”

阮文忠聞言怒氣更盛:“你也不用拿你的功勞來壓我!你立了功勞,朝廷的封賞到現在都沒下來,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嗎?這是陛下生氣了!你自己出的風頭倒不小,可惜功不抵過,為父的前程可都要毀在你手里了!”

阮青枝瞇起眼睛,悠悠地問:“父親,您已經位極人臣了,還想奔什么‘前程’啊?黃袍加身嗎?”

阮文忠騰地跳了起來,也顧不上害怕門口的將士了,連向小廝們喊:“給我拿下這個孽障!”

有西北軍將士把門,可憐的福兒祿兒他們當然進不來。于是阮青枝仍然穩穩地在原處坐著,氣定神閑。

這時阮碧筠終于擦干了眼淚,起身奔了過來:“姐姐,你才回來,不要同父親吵架啊!父親心里是很疼你的,只是這一次……你知道,睿王殿下一出事,父親的處境會很艱難。”

“但你堅信睿王不會徹底倒臺的,對不對?”阮青枝認真地看著她。

阮碧筠略一遲疑,重重地點了點頭。

阮青枝笑了:“真巧,我也很堅信他一定會徹底倒臺的。筠兒,這是咱們兩個的賭。如果你是真鳳,睿王就會有驚無險;如果我是真鳳,睿王就會一敗涂地。”

“你……”阮碧筠的眼淚又下來了,“姐姐,不管誰是鳳凰,我們首先是姐妹啊!”

“也是,”阮青枝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淚,“我們是親姐妹呢。所以,我特地從陽城給你帶了禮物來,希望你不要嫌棄。”

阮碧筠立刻破涕為笑:“姐姐說錯了吧?禮物怎么會專帶給我一個人?還有弟弟妹妹們呢!”

阮青枝牽著她的手,含笑站了起來:“弟弟妹妹們的禮物當然也有,只是今天太晚了,明天收拾出來再給吧。——這箱子里是專門給你的。”

一邊說著,兩人已經走到了那箱子旁邊。

阮碧筠莫名地覺得雙腿有些發軟。

阮青枝笑意盈盈:“快打開吧。我特地挑了你最喜歡的,星夜兼程帶回來,就是為了讓你見到新鮮的。”

阮碧筠聽見說是她喜歡的,心里稍稍安定了幾分。

旁邊阮紅玉已經拍著巴掌催促起來:“那還等什么?二姐姐快打開啊,讓我們也長長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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