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鳳命

103.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九世鳳命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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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這是一座戲園子。

白天的戲園里并沒有什么人,進門只看見空蕩蕩的一片椅子,實在沒有半點兒觀賞的價值。

夜寒攥緊了阮青枝的手,笑容很勉強,有點兒小心翼翼的意味:“青枝,你還記得……春月班嗎?”

春月班,當然記得。

阮青枝回過頭來看著他:“現在這園子里的是春月班?你先前不是說他們班主跟北燕有關系?”

“是,所以我幫他們換了個班主。”夜寒輕描淡寫地道。

阮青枝失笑:“所以現在春月班沒有危險了?就只是一個普通的戲班子了?”

夜寒沉吟道:“即便是普通的戲班子也不敢說就一定沒有問題。他們這種跑江湖的,里面出現什么人都不奇怪。”

阮青枝狐疑地看著他:“既然這樣,你帶我到這里來干什么?揪內奸?抓流氓?還是打小偷?”

“都不是,”夜寒無奈地笑了笑,“帶你來聽戲罷了。”

阮青枝忍不住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沒發燒啊。

沒發燒大白天帶她來聽戲?莫不是被他那個皇帝老爹給氣糊涂了,發癔癥了不成?

正納悶著,戲臺里面卻真有鼓樂聲響了起來。緊接著側面那道簾子微微一動,轉出一個妝扮得十分明艷的戲子,長長的水袖一甩,清越的聲音瞬間就響徹了整個戲園。

阮青枝愣了一下:“大白天還真有人唱戲啊!她唱給誰聽?”

夜寒拉著她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來,解釋道:“他們在排新戲。趁著如今還無人聽過,咱們先聽個新鮮。”

原來是這么回事。

阮青枝對聽戲并沒有太多的興趣,但既然是新戲,聽聽倒也無妨。

誰知才只聽了兩句,阮青枝立刻就跳了起來:這出戲,唱的居然是她在陽城治瘟疫的事!

所以,臺上那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戲子,扮的是她?!

阮青枝頓時不樂意了:“這扮的是什么呀?我哪有那么難看!而且給人治病的時候怎么能穿得那么花里胡哨的!這不是詆毀我形象嗎!”

夜寒按住了她,柔聲勸慰:“他們唱戲的妝就是那樣,晚上燈光底下看著好看。而且,你細瞧瞧,那戲子生得眉清目秀的,與你很有幾分相似。”

阮青枝原本并沒有打算從那濃艷的脂粉下面去尋那戲子的眉眼模樣,此時聽夜寒說了,她只得定睛去瞧,之后卻忽地瞪大了眼:“欒玉棠?!”

“他就是欒玉棠?”夜寒微微有些吃驚,隨后又笑了:“原來是他。倒生得一副好模樣。”

“喂!”阮青枝不樂意了,“他再好看能有我好看嗎?而且他是男的!”

夜寒最愛看她這副張牙舞爪吃醋的模樣。雖然吃男人的醋有點奇怪,他還是滿意地笑了笑,安慰道:“你最好看。”

“這我知道!”阮青枝重重地哼了一聲,“那你也不能夸他好看!聽上去怪怪的,倒好像你也喜歡男人似的!”

夜寒嚇得打了個寒顫,忙道:“我說錯了,他不好看!而且咱們不是來品評他好看不好看的。我是想帶你來聽聽他們這出戲怎么樣,若你不喜歡,咱就不許他們唱!”

阮青枝想了一想,明白了:“因為這出戲唱的是咱們的事,所以咱們若不喜歡,就可以不許他們上臺?”

夜寒點點頭,臉色有些冷:“他們未經你我允許而私自排演這出戲,本身已經是膽大包天了。戲文通常都是唱古人之事、或者托名古人借以諷今,像春月班這樣直言當世之事的,還真不多。”

阮青枝補充道:“而且直言的還是當朝王爺的事,看來那個新班主的膽子也不小啊!”

夜寒沉吟良久,冷聲道:“或許他們覺得這是在為你我二人夸功,認定了咱們不會計較吧?也可能還存了一些別的心思,比如借此攀上咱們,以便在上京一鳴驚人。”

他分析得極為冷靜,阮青枝聽得直皺眉頭。

這種江湖市井投機取巧的手段人人都懂得,但沒有人愿意被人用這種手段算計。

阮青枝看著臺上裙裾翩躚的“自己”,悶悶地想了許久,冷笑道:“這個春月班,膽子當真不小。”

“所以,不許他們唱?”夜寒問。

阮青枝想了想,搖頭:“既然人家都辛辛苦苦排出來了,咱們一句話就說不許唱,那也太狠了點。讓他們把戲本子拿來看看吧,若對咱們無害,就不用管。”

夜寒立刻表示贊同。

事實上他的想法也正是這樣。

那些戲子不懂得朝中的彎彎道道,若是由著他們亂來,說不定哪句唱詞就能惹出滔天的禍事。

所以作為當事人,他必須要把好這一關。

除此之外,夜寒還有自己的打算。

一折戲唱罷,戲班新任的班主殷勤地奔了出來,上前磕頭行禮:“不知厲王殿下駕臨,春月班惶愧無地!”

夜寒沒有叫他起來,臉色不善地問:“排這出戲,是你們誰的主意?”

班主立時嚇出了一身冷汗,忙顫顫地道:“是我們大家……大家剛巧不久前才在陽城待過一段時間,如今知道了殿下和阮小姐在陽城的義舉,就想拿這件事做個噱頭,估摸著賣座應該會容易一點……”

夜寒瞇起眼睛,危險地審視著他:“為了出名賺銀子,連命都不要了?”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那班主頓時慌了,“小的們不敢冒犯殿下和阮小姐,這出戲就是想唱一唱阮小姐在陽城濟世救人的善行,戲里的內容都是從外頭的說書人那里打聽來的,并沒有捕風捉影夸大其詞,也沒有……沒有什么污穢的內容……”

“所以到底是誰的主意?”同樣的問題,阮青枝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班主更加不敢敷衍,細細地回憶了很久,答案卻依舊沒有變:“當時好些人都在說我們來上京的時機不太好,恐怕難有機會出頭……有人就提了,說既然如今上京城里最炙……最有名的人物是厲王殿下和阮大小姐,不如就唱一唱您二位的事,世人應當都愛聽。”

阮青枝回頭與夜寒對視了一眼。

不是哪個特定的人提的,那可能真的就是巧了。

但也有可能是那人隱藏得太深,就連班主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被人牽著鼻子走。

夜寒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直說要拿戲本子來看看。

班主當然不敢拒絕,二話沒說就跑進去把一大摞還沒來得及整理明白的戲本子抱了出來。

可以看出確實是現寫的,看字跡大約是三四個人的手筆,中間還涂涂改改,不知修補過多少回。

班主滿臉忐忑,站在一旁不住地擦汗。

下一折戲很快又開了鑼。夜寒靠在椅背上專心地看本子,阮青枝就打著瞌睡漫不經心地聽著欒玉棠的唱腔,倒也算是歲月靜好。

過了足有大半個時辰,夜寒終于合上戲本子,抬起頭來。

這時欒玉棠早已下去了,臺上是一幫丑角和幾個武生在翻跟頭。

班主膽戰心驚地往前湊了湊,看著夜寒陰沉沉的臉色,嚇得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

阮青枝沒忍住笑了出來。

夜寒輕輕地攥了攥她的手,看向班主的時候神色卻依然冰冷:“這種道聽途說的東西都敢搬到臺上來,你們的膽子果然不小。”

班主額頭上的汗吧嗒一聲滴了下來。

阮青枝好奇地拿過戲本子來翻了兩下,問:“上面寫什么了?”

夜寒冷笑:“寫你我二人受了父皇的密令潛入陽城,治瘟疫、除奸佞,救民于水火。”

班主抬手擦汗,心道這樣寫有什么不對嗎?這是夸您吶!

沒想到非但夜寒臉色難看,就連阮青枝也皺了皺眉,一改先前漫不經心的態度:“這么荒謬的情節多嗎?如果滿篇盡是這種蠢話,那干脆就別唱了,請他們到京兆衙門去喝茶吧!”

那班主原本已經嚇得骨頭都軟了,聽見這話卻又硬撐著抬起頭來,苦苦哀求:“小姐,您是阮大小姐對嗎?您開開恩……這本子哪里寫得不好,我們改!不瞞您說,我們春月班前一陣子接連出事,上下近百口人眼看就要餓肚子了,如今好容易出了新本子,孩子們歡喜得什么似的,不吃飯不睡覺趕著過來排戲……這會兒若說不讓唱,我們就只能上街要飯去啊!”

一番話說得哀哀切切,令人聞之酸鼻。

可惜阮青枝慣是冷心冷肺的,聞言也只是皺了皺眉,無奈道:“不是我要斷你們的活路,實在是你們這本子編得既無聊又不合理,即便排演出來,也沒有人會喜歡啊!”

班主聞言慌忙磕頭:“請阮大小姐指點!”

阮青枝沒忙著“指點”,先讓他自己把大概的劇情說了一遍,之后就和夜寒一起冷下臉來。

“外頭的說書先生,也都是這么說的?”她問。

班主遲疑了一下,尷尬道:“他們說書的只圖熱鬧,大致都只說小姐您在陽城如何妙手仁心、殿下如何守住客棧大門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類的。這樣排出戲來不夠連貫,所以我們寫本子的先生們又加了些情節上去……”

“加情節你們也不能亂加啊!”阮青枝拍桌,“你們加的是什么?皇上的密令?你用你的腳指頭想想,皇上又不能未卜先知,他怎么知道陽城會鬧瘟疫?他是皇上,他又不是瘟神!”

暗示皇帝是瘟神,這事兒可就大了。

班主這才知道那戲本子到底還是觸犯了皇家的忌諱,頓時一陣后怕,忙又俯伏在地連喊“阮大小姐救命。”

見嚇唬得差不多了,阮青枝就叫他起來坐著,極有耐心地把陽城事件的前因后果給他講了一遍。

然后告訴他:“你照實演就可以了。戲文怎么寫我不管,唯獨有一點,就是萬萬不可扭曲事實,否則我和殿下斷斷不能容你!”

班主癱在椅子上,想哭。

不能扭曲事實,那還怎么唱?說陽城那些民亂都是睿王殿下煽動起來的?盛公山駐軍圍攻陽城也是睿王殿下搞的鬼?陽城得救全是阮大小姐一個人的功勞,跟皇帝的運籌帷幄福澤深厚一點關系也沒有?

阮青枝糾正道:“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還有厲王殿下呢!你們在戲里要說清楚,厲王殿下被某人追殺九死一生逃到陽城,危難之際奮不顧身,率領全城百姓抗敵自救——這可是大熱鬧啊,咱們戲迷聽戲,不就是喜歡這種熱鬧嗎?”

班主心道熱鬧是熱鬧了,怕只怕性命保不住了!

阮青枝看著對方嚇得臉色煞白的樣兒,撇撇嘴表示爛泥還真是扶不上墻。

她都還沒說那瘟疫是睿王殿下散播的呢,人就給嚇成這個熊樣!

“殿下,這樣恐怕不行啊!”班主不敢再跟阮青枝說話,只得又轉向夜寒:“若是照阮大小姐說的那樣唱,那就涉及到朝廷了,我們這個小小戲班只怕擔不起啊!”

夜寒掃了他一眼,臉色不善:“這出戲編排的是本王和阮大小姐的事,從一開始就牽扯到朝廷了。怎么,先前戲說本王的時候膽子很大,如今牽扯到睿王了,就不敢了?”

這話可了不得了,班主嚇得忙又跪下去,連稱“小人不敢”。

夜寒一拂衣袖,站了起來:“若不敢,戲就不必唱了。三日之內離開上京吧。”

“不!”班主立刻跟著站起,一臉惶急:“小人聽殿下的!本子我們即刻就改,請殿下開恩!”

阮青枝翹起唇角,露出了笑容。

班主擦了一把汗,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阮青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慌,不是真叫你唱什么‘睿王調兵圍城殘害百姓’之類的。你們戲里也不必明說此事,只需要讓聽者知道我與殿下在陽城行事曾被人百般阻撓就可以了。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說明白,救城的不是皇帝也不是別的什么人,就是統領西北軍多年的那個厲王殿下,是阮大小姐一眼認定并甘愿輔佐的厲王殿下!”

班主想了想,覺得可以辦到。

正要點頭,卻聽見夜寒又說道:“戲文里真鳳顯靈以仙身求藥方的那折寫得很好。記得結尾之前再加一段,就說陽城為阮大小姐建生祠名為‘藥王娘娘廟’,祛災厄保安康十分靈驗,北地百姓紛紛效仿。”

班主眼睛一亮,連連躬身答應,堆起笑臉:“小的們一定把這出戲排好!到時候還要請殿下和阮大小姐賞光……”

“聽戲就不必了,”夜寒深色冷冷不為所動,“叫夢鸞公子來一下。”

班主一愣,隨后連連稱是,一陣風似的跑了進去。

雖然不明白厲王殿下是如何知道夢鸞公子的,但既然這出戲中的阮大小姐要由夢鸞公子來唱,殿下想見他當然也就不奇怪。

一進后臺,眾人呼啦一聲圍了上來,吱吱喳喳問東問西。

班主一概顧不得理會,伸長了脖子在人群中張望:“玉棠呢?殿下要見他,人去哪兒了?”

眾人聞言忙也急慌慌跟著找,打聽了半天才聽見一個打雜的小廝怯怯地道:“夢鸞公子剛剛從后門出去了。走得挺急的,妝都沒卸呢!”

班主大叫一聲“老天”,眾人頓時惶惶然如大難將至,一哄而散跑出去找人了。

外面兩人等了好一陣子,阮青枝扯了扯夜寒的衣袖:“他或許是不想見我,我又何必一定要見他。這會兒我也想不出什么話要跟他說,若執意說什么‘報恩’之類的,對他而言恐怕反倒是負擔。”

“所以,不見?”夜寒遲疑著,確認道。

阮青枝有些疑惑,仰頭看著他:“不見啊!我什么時候說要見他了?”

夜寒輕輕嘆息一聲,牽起了她的手:“那就走吧。”

阮青枝覺得這個人怪怪的。

對欒玉棠的事,他好像比她還上心?她又沒說過要見,他自作主張這是做什么呢?

夜寒聽見了她的嘀咕,居然躊躇良久,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青枝,你欠他的是救命之恩……”

阮青枝眉頭緊鎖:“救命之恩怎么了?他若希望我報恩,早就該拿著我的荷包去找欒家了。如今他沒去,可見他也沒把那晚的事放在心上!這會兒說不定人家早已經把那事兒給忘了,我若執意糾纏著要報恩,豈不成了戲文里那種纏著恩人要以身相許的蠢女人了?”

“哼!”夜寒重重地咳了一聲,“不許胡說八道!”

阮青枝再次仰頭看他,忽然有了新的發現:“咦,你的耳朵怎么紅了?想什么呢?”

夜寒不語,放開她的手加快了腳步。

阮青枝亦步亦趨地在他后面跟著,心中靈光一閃,忽然大笑:“不會吧?你莫不是記掛著他對我的救命之恩,怕我哪天犯了渾要去找他以身相許?”

夜寒不答話,腳下走得更快了。

阮青枝沒有再追,笑得抱著肚子蹲在了地上:“哈哈哈我的厲王殿下,你要不要這么可愛……以身相許,虧你想得出來!”

夜寒腳下越走越快,幾乎已經飛跑了起來。偏偏阮青枝的笑聲像是粘在他的后背上一樣,怎么甩也甩不掉。

將到門口時,他忽然頓住了腳步。

阮青枝笑夠了,一路小跑追了過來:“喂,我說夜寒……”

夜寒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阮青枝大驚,整個人都嚇得呆住了:這是什么意思啊?惱羞成怒想要殺她滅口嗎?

夜寒看到她眼中的驚恐,忙又放開了手,低聲道:“欒玉棠在外面。”

阮青枝微微一愣,之后又大惑不解。

在外面就在外面唄,他慌什么啊?

為了配合此刻的氣氛,阮青枝沒有多問,輕手輕腳走到門口,伸長了脖子向外張望。

只看一眼,她就知道夜寒為什么要捂她的嘴了。

門外,盛裝的欒玉棠靠在墻邊站著。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一個側面,看不清表情,卻見他脖子上正有一個女孩子掛著,姿態親昵,就像她常對夜寒做的那樣。

一個小戲子跟人談情說愛自然不稀罕。十四五歲的少年,正是多情的時候。

阮青枝差一點尖叫起來的原因是,那個女孩子,她認識。

阮素英。

她的三妹,十二歲的相府庶小姐阮素英啊!

阮青枝覺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直到夜寒將她拽了回來,她仍舊迷迷糊糊的,疑心自己在做夢。

她那個溫溫柔柔、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的妹妹,什么時候這么大膽了?

不但只身出府,而且還……掛在一個男孩子的脖子上?

阮青枝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搖頭道:“肯定是我想多了,素英還是個孩子呢怎么可能……我在想些什么東西啊……”

“你沒想多。”夜寒低聲道,“我剛才聽見欒玉棠說,‘三小姐,請自重’。”

“噗!”阮青枝沒忍住,笑了出來。

請自重?這么說外頭那倆小孩不但是在談情說愛,而且是她那個連話都說不囫圇的妹妹主動?

這可真是見了鬼了。

阮青枝扯扯夜寒的衣袖,想了想又覺得沒什么好問的,只得又悄悄地探出頭去看進展。

這會兒外頭那倆孩子卻已經分開了。欒玉棠依舊靠墻站著,阮素英卻已經退出了一步之外,低著頭在擦淚。

“阮三小姐!”欒玉棠的聲音帶著惱怒,聲調稍稍有些高:“唱堂會的事,您該同我們班主商量;您喜歡聽我的戲,臺下看我就好。男女有別,今后請莫要再行此荒唐之舉,連累相府閨譽!”

“我知道,我只是……”阮素英不住擦淚,一句話怎么也說不出來。

欒玉棠見狀又放軟了聲音:“不是在怪你,三小姐,你雖年幼,但人言可畏不得不防……”

后面的話漸漸地低下去,阮青枝聽不見了,卻皺緊了眉頭。

這不對啊!

欒玉棠給她的印象,是一個極溫柔的人。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阮青枝一直覺得那個少年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動怒的。

可他現在很生氣,任誰都能從他的聲音之中聽出掩飾不住的惱怒。

不過,阮青枝想了想,又覺得這也不奇怪。

一個相府小姐看上了個小戲子,這對戲子而言未必是好事,倒更有可能是滅頂之災。

生死面前,這位夢鸞公子難以維持風度倒也可以理解。

只是,既然惱怒,又為何要私下見面?若無私下見面,素英怎么會有機會做出那么出格的事來?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們兩個,是什么時候認識的?素英又是什么時候陷進去的?

春月班進京至今也才半個月而已,而且連一次鑼都沒開過,素英怎么可能知道他們,又怎么可能有機會聽到欒玉棠唱戲!

阮青枝打了個激靈,心尖驟然一縮。

會不會,欒玉棠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陰謀?

阮青枝越想越覺得驚駭,一出戲園子立刻就讓夜寒召來了親信,下令:再查春月班!重點查欒玉棠!把他查個底掉,連他愛穿什么顏色的底褲都查明白!

親信領命而去。夜寒黑臉:“你,查他的底褲干什么?”

阮青枝眨眨眼,一臉無辜:“我就是表示要全都查清楚的意思……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夜寒表示不能不在意。

于是在返程的馬車里,阮青枝被揉搓得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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