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鳳命

163.大小姐的前程,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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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遭逢巨變,宮中必定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可是阮青枝既沒有來得及向夜寒打聽,也沒有顧得上替他擔心。夜寒走后沒多久,她就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中間仿佛有人來給她喂藥,又隱隱聽到伴月的哭聲,還有許多腳步聲在床前來來回回,阮青枝一直沒有醒。

再睜眼時房中已經點了燈。隨著伴月的一聲尖叫,凝滯的空氣瞬間鮮活了起來。

阮青枝皺眉,無奈:“怎么還是這么咋咋呼呼的!”

伴月轉回來,拍著被子哭道:“你還有臉抱怨我!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死了!你知不知道你死了我也就活不成了!這么大個人了,怎么就不知道讓人省心呢!”

“我明白了,”阮青枝看著她笑,“原來你不是心疼我差點死了,而是恨我差點連累你死了!”

“呸!”伴月沒好氣,“誰心疼你?我當然是怕你連累我!你快別笑了,難看死了!”

阮青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笑容未收:“難看也要笑啊,高興嘛!除非你這會兒忽然告訴我阮碧筠又活過來了,不然我是非笑不可的!”

伴月頓了一頓,抿緊了唇角。

阮青枝立刻緊張起來:“你那是什么表情?她該不會真的活過來了吧?!”

“沒有,”伴月回頭向門口方向看了一眼,“老夫人已經派人去把尸骨收回來了。說是幾個人都只剩了骨頭,又被火燒得發黑,也分不清哪具是二小姐的,只能一口棺材都裝了。”

阮青枝聽得怔怔,許久才嘆道:“真死了啊。”

這一世得知有個阮碧筠亂了她的命數,她是很煩的。但此刻確知阮碧筠已經消失了,她卻又覺得有些失落,仿佛日子忽然變得無聊了起來。

伴月沒給她機會傷春悲秋,說完這件事立刻又指了指門外,稟道:“褚姨娘和二少爺在外頭跪了一天了。我也勸不走她,你看是不是要見見?”

阮青枝想了想,點頭。

伴月立刻出去把人叫了進來。阮青枝歪在枕上抬頭向外看,見那母子二人一進門就跪下了。

“怎么回事?”阮青枝問。

褚嬌娘伏地哭道:“三小姐犯下了天大的錯,妾身原是沒臉來求見的,只是如今相府眼看著就要倒了,老夫人偏又趕在這時候生病……大小姐,相府只能靠您了!”

“祖母病了?”阮青枝皺眉。

褚嬌娘擦淚:“是。前兒聽說老爺沒了以后就開始不思飲食,如今收了二小姐的尸骨,免不了又要哭幾場……聽周嬤嬤說已經昏過去好幾回了,大夫們都沒有法子,只說要開解她放寬心,吃藥是沒用的。”

“這樣啊,”阮青枝往枕上靠了靠,“那是該勸她老人家放寬心。”

褚嬌娘連連稱是,又道:“眼下老夫人病著,眾人心里不安還是小事,最難的是府里無人做主,老爺的喪事操辦得很不成樣子。照理說這也不是妾身該管的事,可是老爺體面了一輩子,臨了臨了攤上這么個局面,實在……”

她話未說完就哭了起來,哀哀切切十分動人。

阮青枝并不動容,淡淡道:“人死如燈滅,那些虛熱鬧都是給活人看的。如今京中亂成這樣,誰有心思來看咱家的熱鬧?父親沒了,咱們也不是‘相府’了,喪事一切從簡就是,還真當死了鳳凰嗎?”

褚嬌娘忙叩首稱是,又推著阮皎跪上前來,抹淚道:“喪事體面不體面也都罷了,眼下那邊二老爺三老爺爭著讓自家的夫人和管家們來替咱們主事,我怕……大小姐,您年紀小可能不懂,有時候有人幫未必是好事,沒人幫也未必是壞事……”

“我知道,”阮青枝打斷了她的絮叨,“你是想說,無利不起早,是不是?”

褚嬌娘怔了怔,咬牙道:“是。大小姐您也看見了,平時除了逢年過節,那兩府都是不常跟咱們來往的。如今老爺沒了,他們倒忽然對咱們盡心盡力絲毫也不見外了。妾身心眼小,不敢輕易信他們!”

“咱們的管家死了嗎?”阮青枝問。

褚嬌娘忙道“沒死”,之后又覺得這句話過于怪異,驚詫地抬起了頭。

阮青枝冷冷道:“你出去告訴那兩位老爺,長房這一支還有三位小姐兩位少爺沒死,幾位姨娘也還沒改嫁,管家也還活著,所以不敢勞煩他們來操心受累。他們若是放心不下,等我們都死光了再來接手也不遲!”

褚嬌娘這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立刻歡喜應著站了起來,隨后又遲疑著問:“這樣說會不會……不太好聽?”

阮青枝冷笑道:“告訴他們,話是我說的。誰若覺得我說話難聽,讓他們自己來找我理論!”

褚嬌娘忙笑道:“大小姐發了話,還有誰敢多嘴!”

阮青枝笑了笑不再多言。褚嬌娘站了一會兒,之后安安靜靜地牽著阮皎退了出去。

伴月送客回來,又跑到阮青枝床邊低聲道:“如今褚姨娘可算是熬出頭了!府里沒了主母,妾侍里頭又只她一個是兒女雙全的,她這是明著要來算計相府的中饋呢!”

阮青枝掰著指頭算了一陣,笑了笑:“阮文忠斂財的手段并不高明,這相府的家底只怕豐厚不到哪兒去。她要算計就讓她算吧,總比被二房三房算計去的好。”

“小姐不管?”伴月愕然。

阮青枝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橫豎這府里只剩下了幾個妾侍,誰當家都一樣。

倒是不能再讓老夫人管著了。否則說不準哪天讓另外兩房的老爺少爺小姐們給哄高興了,這相府可就成了別人的了。

做孤女已經很慘了,她可不想更慘一步,去做一個寄人籬下仰人鼻息的孤女。

伴月見阮青枝心里有打算,也就不再發愁,湊過來又問:“老夫人的病,咱們管不管?這會兒外頭已經有人議論,說大小姐是神醫,怎么倒讓老夫人病倒了呢?”

阮青枝淡淡道:“神醫也治不得心病。她想她的兒子、想她的孫女,我可沒法子給她把人救活過來。這會兒她心里正恨著我呢,說不定我一露面就把她給氣死了,那時少不得又要說我是妖孽。”

這倒也是。

伴月想了想,撇撇嘴:“真不知道老夫人是怎么想的,老爺是她的兒子,她偏愛幾分也就罷了。二小姐跟您一樣都是她的孫女,她怎么就一定要厚此薄彼呢?”

阮青枝搖搖頭,沒有接話。

其實老夫人還真不一定是厚此薄彼。她只是希望府里人丁興旺和睦團圓,脾氣好的要讓著脾氣壞的、心眼好的要讓著心眼壞的,總之最好人人都不要爭不要鬧,若鬧起來了一定是脾氣好的那一方還不夠寬容、心眼好的那一方還不夠仁厚。

所以阮青枝早就想明白了,她要做府里最壞的那一個。

只是老夫人似乎還沒轉過彎來,仍然喜歡按照前面十幾年的習慣,把她當成“聽話的孩子”來苛責。

阮青枝認真地反思了一下,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是自己還不夠壞,害得老夫人產生了錯覺。

“伴月啊,”她抬起了頭,“你到前頭替我傳幾句話去,就說父親是罪臣,喪事不宜大操大辦。到今兒也算是停靈三天了,不如今晚就葬了吧。”

伴月一點兒意見也沒有,立刻答應著轉身就要走。

阮青枝叫住她,又補充道:“還有,就說我說的:阮碧筠并非為父親盡孝而死,一介幼女無功無德,不能入祖墳更不能進祠堂,就按照早夭女的規矩,隨便找個地方埋了吧。”

“是!”伴月高聲應著,一溜煙跑了出去。

攜云捧著食盒在門口站了很久,猶猶豫豫一直不肯進來。

阮青枝眼角瞥見了,當即問道:“你磨蹭什么呢?看我太兇,不肯伺候我了?”

攜云進來將食盒放在桌上,撲地跪倒:“小姐不罰我,我心里過不去,不知道該怎么伺候。”

“你還不知道怎么伺候?”阮青枝白她一眼,“還不給我滾過來擺飯!我就算要重新換個丫頭使喚,今晚也得把飯吃飽了吧?你不肯來伺候,是不是想餓死我?”

攜云忙站起身,抬袖子擦了擦眼淚,飛快地將食盒里的幾樣飯菜擺在一只小炕桌上,然后一個人搖搖晃晃地將炕桌整個兒搬到了床上。

阮青枝看見桌上干干凈凈一點兒菜湯都沒灑出來,滿意地贊了一聲:“這么好的丫頭若是打死了,一時還真不知道該換個什么樣的來。”

攜云低著頭小心地扶她坐起,拿了筷子遞到她手里,看見她紅腫且遍布血痂的手背,眼眶一酸,又吧嗒掉下眼淚來。

“喂!”阮青枝立刻不樂意了,“這飯我還沒吃呢,你用眼淚給我泡一遍,我還怎么吃啊?”

攜云忙又擦了擦淚,嗤地笑了:“你就逗我吧。”

“你乖乖的,”阮青枝看著她道,“跟從前一樣就算是報答我了。如今朝中還指不定是什么情況,我可不敢在這個時候去買小丫頭來使喚!”

攜云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殿下在相府留下了好些人,不會有事的。”

“不好說啊!”阮青枝嘆道,“外頭有人殺進來我倒是不怕,就怕身邊人有異心,那才是防不勝防呢!”

攜云自己心里過不去,臉上不由得又紅了。

阮青枝任她在床下跪著,自己低頭安靜吃飯,并不安慰。

伴月從外面回來,手舞足蹈:“小姐您是沒看見,我照您的話說給那些人聽的時候,二老爺三老爺氣得鼻子都歪了,跳著腳罵您不孝不悌,一會兒說要開祠堂動家法,一會兒又說要到宮里去理論,真真是笑死人了!”

阮青枝回頭看了看門口,并未看見有人,只得又問道:“所以二叔三叔在哪兒呢?要捉我進祠堂動家法,怎不趕緊的呀?”

“嗐!”伴月大笑撫掌,“他們也就是嘴上硬氣幾句,哪敢動真格的啊?趕明兒咱們殿下就是皇帝了,他倒是想進宮理論,怎么理論?去跟新皇帝說‘你媳婦欺負娘家人了,請你為我們做主’?咱爺不打死他才怪呢!”

“他,”阮青枝愣了一下,“真要登基?”

伴月也愣了:“不然呢?國不可一日無君啊!拖到現在已經很晚了好嗎!如今全城都知道了新君明日登基,只是儀式要從簡,原先為前太子準備的大典一概不用。還有新的年號也沒有擬定,所以要到明年才改元。”

阮青枝擰著眉頭細想了很久,心里莫名覺得慌慌的。

伴月見狀不免也有些緊張,忙湊過來:“怎么了?有什么不對嗎?”

“沒有,”阮青枝想了想,“一切從簡是對的。出了這么大的事,一個不小心就會有人質疑夜寒名不正言不順什么的,所以他一定要在‘孝’字上做文章。”

對待那個“前太子”,要么把他的罪行公之于眾,要么就說那天的事是意外,作出姿態來對他加倍照顧一些。

總之,每做一件事都要加倍小心。

阮青枝一直覺得自己在這些事上可以幫夜寒考慮得更周全一點,不料偏在這么個關鍵時候,她卻弄了這一身的傷,面容盡毀痛癢難當,完全不能見人。

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夜寒才完全沒有在她面前提登基的事嗎?

怕她操心?

這樣當然也說得通,可是阮青枝心里仍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要登基的消息,她居然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明知道她很在乎這個,他居然都沒想過要告訴她嗎?那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總不能是因為看她如今變丑了,覺得拿不出手吧?

“伴月,給我拿鏡子來!”阮青枝吩咐道。

伴月下了一跳:“小姐,您要鏡子干什么?您臉上這些都是小傷,過一兩個月肯定就看不出來了,不會留疤的,您別胡思亂想……”

“你想什么呢?”阮青枝沒好氣地打斷了她的絮叨,“我是會因為貌丑自卑的人嗎?我讓你拿鏡子,是要你給我梳洗一下,我去靈堂那邊看看熱鬧!”

攜云聞言便撤了床上的小桌,自去妝臺上拿了鏡子梳子和一些簪環過來。

伴月只得過來扶了阮青枝坐好,一邊替她梳頭一邊抱怨:“好端端的去看靈堂做什么?都說了老爺是罪臣了,罪臣可配不上咱們去看他!”

阮青枝笑了笑,沒有答話。

她可不是為了去看靈堂。她就是想在人前走一走,省得外頭的人見不到她,都以為她快死了什么的。

她得讓外頭的人都知道,她不但現在沒死,而且短時間內都沒有打算死。她雖然受了傷腫得跟個大蛤蟆一樣,但她的臉皮也因此比以前更厚了,再丑也不怕人看。

所以,前院里眾人勉勉強強又哭祭過一遍、湊齊了八個人抬棺之后,就看見阮青枝裹在一領寬大的斗篷里,由兩個丫頭四個侍衛簇擁著趕過來了。

眾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原本打算的是至少停靈七天,甚至半個月。如果天氣一直不太熱,出了五七再下葬大家都沒意見。

在相府守靈哭喪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飯菜都是他們自己家里過節都不一定能吃得起的,茶水點心隨便吃喝,酒管夠……

可現在,就為大小姐一句話,這些福利說沒有就沒有了。

三老爺忍不住走過來,冷著臉道:“大姐兒,你父親好歹是在宰相任上謝世的,只停靈三天是不是太寒磣了點?讓老百姓看見會怎么想?”

“國喪期間一切從簡,”阮青枝冷冷地道,“而且,在宰相任上死的又怎樣?他又不是為國捐軀!你們若覺得他死得很光榮,怎不上表朝廷,為他老人家求個謚號來?”

三老爺聞言不免氣得七竅生煙:“你過分了!這里面躺著的是你的親爹!停靈三天你連一次面都沒露,好容易來一趟就是為了說這些?”

“三叔,”阮青枝聲音沉沉,“你不曾上過朝堂,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指點江山。我父親的喪事當然也可以大操大辦,你想停靈一兩個月我都可以答應,只要你不怕遺臭萬年、不怕滅門之禍。”

三老爺被嚇住了,另有幾個族人也忙上前來拉住他,急向阮青枝賠笑寒暄。

阮青枝摘了兜帽,大大方方露出一張毀得幾乎看不出原樣的臉,向眾人道:“有勞諸位伯伯叔叔辛苦這幾日,謝儀過兩日自會奉上。如今朝中局勢微妙,還請諸位低調行事,今后遇事也格外收斂著些,記著咱們不再是相府的族人家眷了。”

“這,大小姐……”好些人同時結結巴巴開口,一時卻不知道該怎么把話接下去。

他們原本想說“不是相府的族人,卻一躍成了皇親國戚,更是無上榮耀”。

如今這句話卻不敢說了。

即便厲王做了皇帝,大小姐就一定能當得成皇后嗎?

她的臉都毀成這樣了!

眾族人借著燈光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阮青枝的臉,都覺得阮氏全族的榮華富貴忽然不太靠得住了。

這個發現之于他們不啻晴空里打了個霹靂,眾人都覺得心里沉沉,仿佛連天色都黯淡了下來。

但是隨后,他們又看到了一道曙光。

既然這個女孩子做不成皇后,大家還怕她作甚!

“大姐兒,”一個遠房的族叔率先站了出來,“如今相爺的喪事也快辦完了,相府今后如何安排,是不是該好好掰扯掰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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