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林云澤看了下時間,將近凌晨三點。她心里有些疑惑,都這個時候了,難道導演還會突然叫人去拍戲嗎?才剛收工不到半小時好不好。她一邊祈禱千萬別是通知臨時加戲的,一邊放下手機,下床去開門。
她拉開一條縫。
導演助理站在門外,抱歉的笑了笑,說導演叫他來通知,明天早上九點樓下會議室開會。
“九點嗎?”等助理一點頭,林云澤如釋重負般呼出一口氣,“我知道了,謝謝。”不是去拍戲真是太好了,而且明天早上還能多睡一會兒。她已經進組快兩周了,這段時間里,她徹徹底底的體驗了一把做演員的滋味。
每天早出晚歸,一連拍十幾個小時都不算什么。
而且她覺得,謝嘉導演絕對有強迫癥。如果他認為一個鏡頭拍攝得不完美,他就會不停的拍,直到他滿意為止。
就拿今天晚上來說。
今晚拍攝的是在養母的靈堂前,耿志鵬向盛夏表真心的一幕。耿志鵬,也就是盛夏后來的丈夫,是盛夏養母朋友的侄子。在某次意外碰到盛夏后,就開始熱烈追求盛夏。
在這一幕里,耿志鵬需要說:“盛夏,我想成為你的家人。所以,你可以來依靠我的肩膀。”
而扮演盛夏的林云澤一句話也不需要說,只用做出靠耿志鵬肩膀并且哭這個動作即可。
但就這么一個動作,整個拍攝組折騰了一晚上。
最后還是已經拍完B組戲回來遛彎的副導求情,謝嘉才松口,放大家回來睡覺。
說真的,在助理來之前,她都特別擔心謝嘉會又把她叫去跪在養母靈堂前,哭到天亮。
等關上門,林云澤再次爬上床,回了一條信息:“是導演助理,要我明天去開會。”
“從來不知道,拍戲還要開會的。一直以為演員只要拍戲就好了。”易安回復道。過了一會兒她又說:“超級困,好想睡覺。”
林云澤回了一個摸頭的表情,如果她沒有在拍戲以前寫完作業的話,估計現在也和易安一樣,在開學最后一天晚上,通宵趕作業吧。
“作業還有多少沒寫?”
“兩篇周記。”
“那應該很快能寫完了吧。”
“可是不知道寫什么,靈感枯竭……要不你給我唱歌吧。”
“都這么晚了,不會吵到叔叔阿姨嗎?”
“沒事,我把門關了。我開視頻,你來唱吧。”
一聽要開視頻,林云澤趕緊打字:“求不開。”還沒發出去,易安就發來了邀請,而且慌亂之中,林云澤點了接受……
這就尷尬了。
易安愣了兩秒,然后大笑:“你是什么造型!”
林云澤嘆氣,這就是她拒絕視頻的原因啊。哭了一晚上,現在眼睛特別腫。而且她還在敷面膜,她一點也不想頂著面膜臉唱歌。更何況面膜還是非同一般的藍色……不用照鏡子,她也知道,她現在的樣子特詭異。
敷著面膜不好說話,林云澤只好去把面膜洗掉。
“你眼睛怎么這么腫?是我打擾你睡覺了嗎?”等林云澤洗干凈臉,易安心疼的說道。
林云澤連忙解釋:“沒有。我今晚拍哭戲,哭得太多了。明天就好了。”為了不讓易安繼續關注她的眼睛,她說:“不是要我唱歌嗎?還唱嗎?”
“唱吧。”
手機上的畫面一陣晃動,最終鏡頭對準了易安的臉。這下林云澤能看清她在干什么了。易安把小桌子搬上了床,桌上放著筆和作文本,還放了一些很可愛的糖果。
易安背后的墻上,貼了一張海報。
林云澤覺得很眼熟,她多看了兩眼。
易安注意到了,她飛快跳起來,費勁捂住墻上的海報:“不要看不要看!”
林云澤想起來,那是她在《大江東去》里的扮相。她忍住笑意說:“海報哪里找到的。我都沒有。”
易安表情怪異,在開視頻的時候,她完全忘了這茬。那張海報是她看到《大江東去》預告后,自己截的圖做的。現在被正主看到,真的好尷尬。她紅著臉又笑又罵:“你別看啦。”
林云澤挪開眼,把頭撇向一邊說:“我不看了。”
易安半信半不信的移開手。她一松開,林云澤又飛快瞥了一眼。易安急得不行,又轉身親自打馬賽克:“你個大騙子!”
“這次我真的不看了。”林云澤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因為晚上不停拍戲的郁悶就此掃光,“來唱歌吧。”
林云澤拿過吉他,一邊彈一邊唱。唱了半小時,易安突然停筆,激動的宣布:“本寶寶寫完作業了!”
林云澤沒忍住,打了個哈欠。她忙捂住嘴,但不料第二個哈欠襲來。
易安看她打哈欠,自己沒忍住,也跟著打了一個。打完后揉著眼睛說:“困到不行,睡覺吧。謝謝你今晚陪我。”
“晚安。”林云澤剛說完,手機畫面暗了下來。易安結束了視頻。
盡管昨晚接近凌晨四點才睡,但林云澤還是在早上六點的時候就醒了過來。她一邊揉隱隱發痛的太陽穴,一邊進衛生間洗漱。
洗漱完畢后,林云澤換上運動裝,輕手輕腳的出門,打算去跑步。但剛走出酒店門口,就感覺一股冷風直直吹來。林云澤打了個寒顫,感覺大腦清醒了很多。
正打算出發時,有人叫住了她。
“你怎么也這么早起來了。”看清來人后,林云澤笑著打招呼。
“拍你跑步呀。”來人是紀錄片組的,說來林云澤和她在進組前就認識了。她正是林云澤上次在飛機上認識的鳳焯瑜。她手里拿了一臺GoPro,并把鏡頭對準了林云澤,“你開始跑吧,我跟著你拍。”
林云澤一邊活動身體,一邊說:“我跑步又不是拍電影,你拍我干什么?”
“老板有令,不得不從。”鳳焯瑜攤手道。
林云澤注意到她的指甲已經恢復到了原色,而不是她們第一次見面時的紅色。
來劇組這么多天,她從來沒在晨跑的時候看過鳳焯瑜,她不由提醒道:“要不你去找個男攝影來拍?我估計你跑一會兒就不行了。”
“看不起我是不是?你就按你平時的速度跑,我肯定能拍到你。”鳳焯瑜信誓旦旦的說。
聽罷,林云澤不再多言,開始慢跑起來。
如今已是三月,氣溫開始回升。早晨也不像她剛來廈門那會兒那么冷。
劇組住的酒店旁邊有很好幾個公園,林云澤繞著這些公園跑。跑一圈下來,差不多是一個小時。
回到酒店里,林云澤先去洗了個澡,然后到餐廳吃早飯。餐廳里人挺多,但幾乎都是游客。他們匆匆吃完,又匆匆離開。林云澤剛選好早飯,整個餐廳里只剩下了她和劇組幾個工作人員。
她端著碗走到工作人員那一桌,還沒坐穩,就聽有人問她:“我們剛才還在說你。鳳焯瑜說你每天都要晨跑,是不是真的?”問話的是收音師小方,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小伙。昨天拍夜戲時,他一直在現場抗挑桿舉收音話筒。林云澤和他也算是革命友誼了。
鳳焯瑜也在這一桌。
林云澤揶揄的看了她一眼。她之前跟跑不到五分鐘就選擇放棄,然后默默回了酒店。
注意到林云澤的目光,鳳焯瑜又默默端起碗擋住了臉。
“是啊。小方哥你也要來嗎?”林云澤問。
小方連連擺手:“不去,不去。跑不了。再說,昨天挑了那么久的桿,我的手臂都要酸死了。”
“今天上午開會,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林云澤安慰道。
小方也松了一口氣:“是啊。跟了那么多組,第一次遇到一個這么喜歡開會的導演。多喝了幾年洋墨水,就是不一樣。”
謝嘉早年在好萊塢闖蕩,把國外拍戲的那一套學得特別好。回國內來拍戲,開機當天拒絕擺豬頭燒高香,嚇得監制制片等人紛紛來勸他,一會兒說神仙不保佑啦,一會兒又說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謝嘉我行我素,不掛紅綢不燒香,只給每人發了一枝玫瑰花,并請所有人手拉著手,站在會議室里。他站在會議室中心,發表開機講話:“能和大家一起拍攝這部影片,我感到很激動。在這個劇組里,沒有誰會高人一等,也不會有誰低人一等。大家都一樣。每一個人的所作所為都將會強烈影響到影片的拍攝和最終呈現出的效果。我也不知道這部影片最終結果會怎樣,但為了拍攝出最完美的作品來,我會不惜一切,甚至付出生命。我對大家的要求也如此,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帶著激情工作……請所有人把花瓣捏在手里,像我這樣。”他將花瓣都撕了下來,“我沒有燒香擺豬頭,是因為我并不迷信。而現在我這樣做,也并非迷信,我只是想,如果不這樣做,我們可能會搞砸。”
他高舉起握有花瓣的右手,高聲道:“請跟我一起說‘祝《盛夏》拍攝順利’!”
“祝《盛夏》拍攝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