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寶妻

第二十九章

農家寶妻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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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想,婆婆的做法還真讓她心寒。明明是親奶奶,卻還不如外人疼惜幾個孩子。

不過這些話,她并沒有細說。縱然心里有怨,也跟老宅那邊劃清了界限,可她卻不是會說婆婆壞話的性子。

王氏把布包往前推了推,又從身上摸出一些銅板來放進去,“今兒你大伯送來的莊戶錢,除了買糧買棉花跟酒樓吃飯用了的,也沒剩下幾文......”

這也是她們家眼下所有的家當了,若是再有,就是屋里的那一小甕糧食了。

農家院里的婦人,甭管認不認字兒,可在賬目上都不會出錯。尤其是像林寶茹這樣的家庭,一文錢恨不能掰成好幾瓣用,自然就更不會算錯了。

縱然眼下銅板零碎的散在桌上,可王氏心里卻清楚所有的進項與花銷。她說有六百文出頭,就必定是這么多。

這也算是這個家,頭一次有這么多錢,而且是屬于自己家不用再交給劉氏的。

“娘,欠魯大娘她們的錢,咱們得趕緊還了。”林寶茹認真的想了下,說道,“現在全村都知道咱們分家得了二兩銀子,大家都可瞧著呢,要是不還錢,怕魯大娘她們心里得犯嘀咕。”、

自古都是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況且能把錢借給她們這樣窮的叮當響的人家,人家定都是心善的。越是心善的人,越不能讓人心寒,不然以后她們一家出門,還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王氏點點頭,欣慰的說道:“娘也是這么打算的,不過娘是想跟你商量著,趕明兒還錢時候,是你跟娘去,還是讓你哥跟著去!”

按理說,家里沒了男人,就該兒子撐起門戶來。

可王氏也清楚,在這些同人打交道的細事兒上,是不能指望兒子的。況且,經歷了這些天的事兒后,她也真當自家閨女當主心骨了。

林寶茹猶豫了一下,神情鄭重的說道:“娘,這事兒該讓大哥去。這些年,旁人都說大哥是傻了,可這幾日大哥護著我跟小妹們,哪里像外人說的那樣指望不上?”

“不說旁的,你可還記得今兒從劉家酒樓出來,大哥說了什么?”她目光灼灼的看向王氏,又看了看依舊沉默著的大哥,說道,“娘能想到的,大哥也都想到了。大哥性子善,也能辨是非,只是這些年被奶奶跟大伯娘她們欺負的,不愿理理會家里那些瑣事而已。”

“旁人能說大哥指望不上,你跟我還有幾個妹子,卻不能這么想。”林寶茹的語速并不快,但卻擲地有聲,落在王氏耳中直接驚的她捂住了嘴巴。

王氏看著自家兒子,眼里的淚珠子要落不落。只是那樣子,帶著希冀跟震驚。

林寶茹見林滿倉還是一言不發,只管垂著頭,于是再接再厲道:“不光是我,就連采茹跟采荷,都要指望大哥。以后我們出嫁,在婆家過得好壞,大哥都要做我們的依仗!”

她說著就看向林滿倉,“我嫁去劉家的事兒已經是板上釘釘了,若是我真過得不好,日后不管和離,還是被輕賤,都要指望大哥能收留我!”

林寶茹的這門婚事,人人都知道不是良配。

而今日林滿倉也親眼看到了,那要娶自家妹子的紈绔是何等貨色。惹是生非不說,他甚至是半點都不看重妹子,對于同妹子的親事不僅沒有上心,甚至還一門心思的想讓妹子轉嫁他人。

林滿倉沒遇到過這種人,可也知道,能說出那種話的男人絕不可能成為妹子的依靠。

他想起這些來,眉頭就漸漸皺起,嗓音有些干涸,猶豫的問道:“不能不嫁他嗎?”

這話一出,王氏跟林寶茹心里都是一松。

他能問出這話來,也就證明了剛剛林寶茹的猜測。

莊稼戶里的漢子,不愛說話的人很多,只要不是真的腦袋不靈光,那遲早都能撐著門戶。

何況林滿倉能干又肯吃苦......

王氏眼里含淚,心里緊繃著為兒子憂慮了多年的那根弦,忽的就松了。

林滿倉眉頭越皺越緊,許是一直沒得了回音,不由看向王氏跟林寶茹,有些艱難的表達著自己的想法。

“以后我養妹子,不會讓人看低了妹子們。”

王氏心里又暖又氣,終于在兒子不解的目光下,小聲哭了出來。她捶了兒子一拳頭,紅著眼強壓著一點都不平靜的心緒說道:“你當你妹子缺的是被你養活啊。”

說完,她就嘆口氣,粗粗把今日劉夫人給自己分析的那些利害,同兒女們說了一遍。

這么一來,也算是解釋了她白日里為何會對劉家改了態度。

“滿倉,娘還想跟你商量點事兒。”王氏壓下心頭那點知道自家兒子并不癡傻后生出的欣喜,猶豫了一下試探著說道,“娘聽說富裕人家的閨女,都會早早的管著家里的銀錢跟食物,就為了防著閨女到了婆家被人糊弄被人貶低......”

“那劉家的門檻高,咱們算是高攀,她家兒子又是那種性子的,日后能不能疼寶茹還說不準。”

“娘想著,把剩下的銅板給交寶茹,讓她管著家里的進項。若是......若是......能有存余,也當是給她添了嫁妝......”

她的話音還沒落下,林滿倉就回了話,“都給妹子,以后我干活兒掙得銅板,也給大妹。”

“村西的地,是給大妹的陪嫁。以后二妹跟三妹出嫁,就把爹修的田給她們分了。”顯然這些話是他想了好久的,說起來雖然有些費勁,但還算流暢。

林寶茹沒想到,一向悶著頭好像從來沒有自己想法的大哥,竟然這般看重她們做妹妹的。

說實話,之前他說將村西的地落在她名下的時候,林寶茹已經很是震驚了。但震驚歸震驚,想著那是抵的劉家聘禮,也說得過去。

而今,他卻眼都不眨的讓她當家,還打算將家里自修的薄田都分給采茹跟采荷做陪嫁。這樣的事兒在農家院里,可從來都沒聽說過的。

她聽說的都是家里有兒子的,田地甚至是女兒的聘禮,大多都會補貼給兒子娶媳婦用。哪有兒子,將家產拱手讓給外嫁閨女的啊。

于是,就連王氏都有些錯愕,“這怎么行?”

她倒不是重那輕女,實在是沒見過這樣的事兒,覺得太沒道理。況且兒子若是不癡傻,日后說不定能娶個全乎媳婦,本來她們就家底淡薄,要是把自家男人留下的那兩畝薄田都分了,那兒子......

可惜,林滿倉并沒給她開口的機會,“我有力氣,以后也能自己修田。”

他以前不修田,是覺得日子沒奔頭,就算修了田,也落不到他們二房手里。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們分家了,再不用被奶奶跟大伯母一家扒著吸血了。

他是見多了他娘因為沒有陪嫁,沒娘家撐腰,被奶奶跟大伯母戳著心窩子欺負的日子。以前他還愿意說話的時候,也曾問過他娘,為何奶奶總說他娘不如三只雞。

那時候他娘總會哭,時間久了他也就不問了。

現在他清楚,是因為他娘沒陪嫁,而且打根上就被娘家輕視。

所以到他絕不能看著三個妹子,再走他娘的老路。

尤其是寶茹,若是陪嫁不夠,怕會遭難。

而他家能給出最厚重的陪嫁,大概也就是莊稼人最看重的良田了。

其實林滿倉還是自閉的時間太久了,他不知道也不曾打聽過,兩畝良田在劉家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這份心落在實處,真正就是情深意重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王氏就算想勸說幾句,也不知該怎么開口。

她瞧著自家兒子說完話還是一副死氣沉沉的老樣子,再想想自家閨女剛剛說的話,也就不再反駁了。

不管是多少東西,都比不過自己兒子腦子轉好重要。

林寶茹見王氏把銅板包在布包里往她這邊推過來,開口就推辭,“娘,這錢還是您收著,若是家里有什么要添置的,我再同您講。”

“我去劉家,也不一定要學管家的事兒,畢竟上頭還有劉夫人呢。再者,只要我爭氣,劉家人又怎么敢怠慢我?”她任由王氏拉著手,看王氏表情有些松動,繼續說道,“你也跟劉家夫人打過照面了,你覺得著劉夫人跟奶奶,哪個更難以應對?”

王氏想了想,沉甸甸的心也安穩了一些。

婆婆對自家閨女,不僅沒有好臉色,甚至可以說是時時作踐,絲毫看不得她好。

可劉夫人,雖然是那劉書來的娘,但說話行事卻是個好相處的。至少,在外人面前,她會是個大度的婆婆。

單說這一點,劉夫人就不知比自家婆婆好上多少。

林滿倉又坐了一會兒,見他娘跟他大妹都不再理會他,索性就起身離開了。柴禾垛那邊,還有許多散柴禾沒捆起來,一些大的樹干,也沒劈呢,趁著今兒月亮照著明兒,他也能多干一些。

他看著二妹跟三妹臉上帶笑的在灶臺上干活,再想想屋里的棉花跟布料,心里沒由來就跟著喜悅起來,連帶著一張臉也有些抽動。

只可惜,他太久沒做表情,一時之間也露不出笑臉來。

等劈柴的時候,他還琢磨著,日后不用再給奶奶跟大伯母那邊送柴禾了,那就能多賣些銅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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