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婚非結不可嗎!?

第五九七章 “元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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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七章“元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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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玄關處近乎凝滯的空氣里,被拉扯得異常漫長。

林清曉的目光終于從那個淺灰色的貓籠,以及籠中金色的小毛球身上,極其緩慢地移開。

她抬起頭,望向依舊站在門口、提著貓籠的沈墨華。

那雙總是清澈平靜的眼眸,此刻仿佛被投入了石子的深潭,漾開層層難以置信的波瀾。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里面清晰地映出沈墨華那張沒什么表情、卻似乎比平時少了些許冷硬的臉。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確認什么,又像是想發出疑問,但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逸出一絲幾不可聞的氣音。

沈墨華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

那短暫的呆滯,眼中驟起的震動,以及那份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混雜著震驚與某種更深層情緒的無措。

這比他預想中任何基于數據模型的反應推演,都要……生動。

他面上不動聲色,甚至刻意維持著慣常的平靜,仿佛這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物件交接。

他向前走了兩步,踏入室內,順手將門在身后輕輕帶上。

“咔噠”的輕響打破了沉寂。

他將手中的貓籠稍稍提起,遞向仍僵在原地的林清曉。

動作并不殷勤,甚至帶著點他特有的、略顯疏離的干脆。

然后,他開口。

聲音是一貫的平穩,語調里卻刻意摻入了一絲熟悉的、帶著數據化挑剔感的毒舌,仿佛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且有些麻煩的事實。

“省得你總看別人的。”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甚至有些突兀。

但林清曉聽懂了。

她瞬間想起,很久以前,或許是在某次社區活動,或許只是路過某個街角寵物店,她曾對著一只被主人抱在懷里的貓,目光停留了幾秒。

當時沈墨華就在旁邊,大概正用平板處理郵件,頭都沒抬。

她以為他根本沒注意。

原來……他記得。

這個認知,像第二顆石子,更重地砸進她此刻已不平靜的心湖。

一股酸澀的熱意毫無預兆地沖上鼻腔,直逼眼眶。

她猛地垂下眼簾,長而密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試圖將那不合時宜的淚意壓回去。

但眼圈還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清晰的紅色。

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種紅,而是像最上等的白玉被極淡的朱砂沁染,透出一種脆弱的、動人的緋色。

她沒再看沈墨華,也沒有去接他遞過來的貓籠。

而是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接籠子,而是直接探向了籠門那個簡易的插銷。

她的動作有些急,甚至帶著點笨拙的迫切,指尖碰到插銷時微微發顫。

“啪嗒”一聲輕響,插銷被她撥開。

籠門開了一條縫。

里面那只金色的小貓似乎被這突然的動靜嚇了一跳,往后縮了縮,但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卻更緊地盯著縫隙外的光亮和林清曉靠近的臉。

林清曉幾乎是有些粗魯地拉開了籠門。

她沒在意小貓可能存在的畏縮,手臂直接探入籠內。

指尖首先觸碰到的是柔軟蓬松、帶著幼貓特有暖意的皮毛。

那觸感讓她動作頓了一瞬,隨即變得更加輕柔。

她小心地避開小貓可能脆弱的部位,一只手托住它的小小身體,另一只手護著,將那個溫暖、柔軟、微微發抖的小生命,從籠子里抱了出來。

小貓很輕,抱在懷里幾乎沒什么分量。

它似乎有些不適應突然的懸空和擁抱,細聲細氣地又叫了一聲“咪嗚”,四只小爪子下意識地蜷縮起來,卻沒有激烈掙扎。

林清曉將它穩穩地抱在胸前。

低下頭。

臉頰深深地埋進了小貓頸側那一片尤其柔軟厚密的金色絨毛里。

她閉緊了眼睛。

鼻尖縈繞著幼貓身上干凈的、帶著淡淡奶腥和陽光味道的氣息。

臉頰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細小絨毛的溫柔撫觸,以及皮毛下小小身軀傳來的、蓬勃而脆弱的生命熱度。

她抱得很緊,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珍惜。

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聳動了一下。

像是終于卸下了某種重負,又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柔軟的“禮物”徹底擊中了內心最不設防的角落。

沈墨華手里還提著那個空了的貓籠。

他看著她把臉埋進小貓的毛里,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耳廓,看著她緊抿著卻依然有些顫抖的唇線。

他沉默著。

沒有再說任何毒舌的話,也沒有催促或評價。

只是將空貓籠輕輕放在了玄關的柜子上,發出一點輕微的聲響。

然后,他轉過身,背對著她,開始換鞋。

動作一如往常的利落,仿佛剛才遞出貓籠、說出那句話的人不是他。

只是那解開鞋帶的手指,比平時略顯遲緩了那么一絲絲。

深邃的眼眸低垂著,望著光潔的地板,里面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有一絲計劃達成的微渺滿意,更多的是一種看到她那副模樣后,心底悄然彌漫開的、陌生的柔軟與……無措。

他不知道該怎么應對這樣的她。

這超出了他慣常的人際處理程序范疇。

所以,他選擇暫時轉身,給予她一點消化情緒的空間,也給自己一點重新校準反應的時間。

林清曉就這樣抱著小貓,在玄關站了足足有好幾分鐘。

直到懷里的小家伙似乎適應了她的懷抱和溫度,開始小心翼翼地扭動身體,試探性地舔了舔她的手腕皮膚。

她終于抬起頭。

眼眶還殘留著明顯的紅暈,但里面的水光已經強行逼退了,只剩下一種被洗滌過的、格外清亮的通透感。

她看向懷里的小貓。

小貓也正仰著小腦袋看她,琥珀色的圓眼睛澄澈無比,倒映出她有些狼狽卻柔和的臉。

“你……”林清曉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了一些,帶著剛平復情緒的微澀。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依舊鎖在小貓身上,手指無意識地、極其輕柔地梳理著它背上的絨毛。

“以后就住這里了。”

她說,語氣不是詢問,而是告知。

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笨拙的溫柔篤定。

沈墨華已經換好了家居鞋,重新轉過身。

他看著她抱著小貓,臉上的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柔軟與專注。

那層冰封般的疏離外殼,此刻仿佛融化殆盡。

他沒接她的話,只是走向客廳,淡淡丟下一句。

“東西都準備好了,在客廳。”

“貓糧和注意事項,自己看。”

依舊是硬邦邦的、助理匯報工作般的口氣。

仿佛剛才那句“省得你總看別人的”和此刻眼前這幅溫情畫面,都與他無關。

林清曉抱著小貓,跟著他走進客廳。

然后,她看到了。

那個立在窗邊陽光下、看起來溫暖舒適的米白色貓窩。

那兩套清洗得光潔如新、擺放整齊的淺灰與霧藍食盆水盆。

那個結構復雜但顯然安裝完畢的半封閉式貓砂盆。

還有分門別類放在一旁的各種用品,以及沙發上那本厚重的《科學養貓指南》。

一切井然有序,考慮周全。

遠超她想象中的“隨便帶只貓回來”。

她再次愣住了。

目光掃過這些顯然花費了心思和時間的物件,最后落回到沈墨華那張沒什么表情的側臉上。

心頭那股剛平復下去的酸澀暖意,又有翻涌的趨勢。

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忍住了。

只是抱著小貓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

懷里的小貓似乎感覺到了她的情緒波動,又“咪嗚”了一聲,用小腦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柔軟的觸感讓她心底最后一點堅硬也化開了。

她走到貓窩邊,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嘗試將小貓放進窩里。

小貓腳一沾到柔軟的絨墊,先是謹慎地嗅了嗅,然后似乎覺得安全,便試探著走了進去,在墊子上轉了個圈,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縮下來。

陽光透過窗子,正好落在它金色的皮毛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林清曉蹲在旁邊,沒有起身,就那么靜靜地看著。

看了好一會兒。

沈墨華已經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了旁邊的一份財經周刊,目光落在頁面上,卻似乎沒有聚焦。

眼角余光,始終籠罩著窗邊那一人一貓。

客廳里很安靜。

只有小貓偶爾發出的、滿足的咕嚕聲,細微而清晰。

“叫元寶吧。”

林清曉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依舊蹲在貓窩邊,手指輕輕撓著小貓的下巴。

小貓舒服地仰起頭,眼睛瞇成一條縫。

“什么?”沈墨華從雜志上抬起眼,看向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它的名字,”林清曉轉過頭,看向他,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清亮,只是里面多了些不容置疑的堅持,“叫元寶。”

沈墨華沉默了兩秒。

然后,嘴角撇了一下,露出一個典型的、帶著嫌棄的毒舌表情。

“俗氣。”

他評價道,語氣干脆。

“金燦燦的,又圓滾滾,就是元寶。”林清曉反駁,理由直接得近乎幼稚,完全不符合她平日助理身份該有的邏輯。

“而且,”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小貓身上,聲音低了些,卻帶著一種柔軟的執拗,“聽著就很有福氣,好養活。”

沈墨華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看著她眼中對“元寶”這個名字毫不掩飾的喜愛。

那點嫌棄的表情停留在臉上,卻沒有再說出更尖銳的反對意見。

他重新將目光挪回雜志上,仿佛懶得再就這個“俗氣”的名字進行無意義的爭論。

只是幾不可聞地,從鼻腔里輕哼了一聲。

算是……默許。

林清曉的嘴角,在他移開視線后,悄悄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小小的、真實的弧度。

她轉回頭,對著窩里的小貓,又低聲喚了一句。

“元寶。”

小貓似乎對這個聲音有了反應,耳朵動了動,睜開瞇著的眼睛,看向她。

“以后你就叫元寶了。”林清曉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它濕潤的小鼻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從這天起,“元寶”這個名字,便正式成為了這個家庭的新成員代號。

林清曉對元寶的喜愛,幾乎是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溢出來。

她嚴格遵循著飼養手冊和沈墨華“無意間”提到的注意事項,定時定量喂食,每天更換清水,耐心引導元寶使用貓砂盆。

她會蹲在貓窩邊,看元寶吃飯看得入神。

會在元寶玩累睡著時,輕輕用手梳理它的毛發,眼神柔軟得能滴出水。

會對著元寶自言自語,說些瑣碎的話,語氣輕柔。

那些曾經只用在維護公寓絕對整潔有序上的強迫癥般的細致,如今大部分轉移到了元寶身上。

食盆水盆永遠光潔如新,擺放位置精準。

貓砂盆的清理及時到近乎苛刻。

元寶的小玩具也被收納在固定的籃子里,用完必定歸位。

沈墨華將這一切看在眼里。

他依舊毒舌。

會在林清曉對著元寶露出過于“幼稚”的笑容時,冷淡地評價“干擾工作效率”。

會在元寶偶爾調皮碰倒東西時,蹙眉指出“生物引入對環境衛生指數的負面影響”。

但更多的時候,他只是沉默地看著。

看著林清曉身上那些因長久緊繃工作而生的冷硬線條,在元寶面前一點點軟化、舒展。

看著她眼底偶爾流露出的、純粹因為一個小生命而生的快樂光亮。

這讓他覺得,那幾個小時笨拙的組裝和閱讀,似乎……值了某種難以量化的回報。

而他表面嫌棄的“元寶”這個名字,也不知何時,被他自然而然地在心里默認為那只金色小貓的代號。

他甚至有一次,在書房聽到林清曉在客廳喚“元寶”,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片刻。

元寶適應新家的速度很快。

幼貓旺盛的精力和好奇心,很快就不滿足于在貓窩、食盆和固定玩具區域活動。

它開始小心翼翼地探索這片廣闊而整潔的“新領土”。

客廳光滑的地板,讓它起初幾步打滑,但很快就能飛奔起來,帶起一陣小旋風。

窗簾的流蘇成了絕佳的撲咬對象。

沙發腿是磨爪的好地方——雖然很快就被林清曉套上了防護套。

它尤其喜歡追逐光影。

下午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移動的光斑,能讓它全神貫注地撲騰好久,琥珀色的眼睛里閃爍著狩獵般的興奮光芒。

林清曉對此總是縱容的,只要不弄壞重要東西,她便由著它玩鬧。

沈墨華的書房,平時通常是關著門的。

但偶爾他進去取東西或短暫處理事務,門會虛掩。

元寶很快就注意到了這個“新區域”。

某天下午,沈墨華正在書房里進行一個簡短的跨國視頻會議。

他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后,面前是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幾位海外高管的影像。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坐姿端正,語氣平穩冷靜地分析著某個海外市場的季度數據。

陽光從側面窗戶照進來,將書房內一排排高及天花板的書架和堆放整齊的文件資料,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空氣里彌漫著紙張、油墨和舊木頭的沉靜氣味。

會議進行到一半。

虛掩的房門被一只金色的小爪子,悄無聲息地扒開了一條更寬的縫隙。

元寶探進了毛茸茸的小腦袋,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充滿陌生氣息和“高高聳立物品”的房間。

它看到了坐在巨大桌子后面的沈墨華,聽到了他平穩的說話聲。

也看到了,書桌旁邊一個矮柜上,堆放著的幾摞整齊的文件。

那些文件用淺灰色的文件夾分類裝好,邊緣對齊,摞得一絲不茍,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整潔而……有吸引力。

對一只正在長牙、對一切可抓可咬可推翻的物體充滿好奇的小貓來說,那微微凸出的紙邊,那整齊的摞放形態,仿佛在發出無聲的邀請。

元寶輕盈地溜了進來。

肉墊踩在深色的實木地板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它先是貼著墻邊小心地走了幾步,觀察了一下沈墨華。

發現這個高大的人類正專注地看著面前發光的板子說話,并沒有注意它。

膽子便大了起來。

它瞄準了矮柜上那摞文件。

小心翼翼地靠近。

后腿蹲下,小小的身體像彈簧般壓縮。

琥珀色的瞳孔緊緊鎖定目標。

然后——

一個全力飛撲!

小小的金色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

精準地撞在了那摞文件的中下部!

“嘩啦——!”

整齊的文件摞瞬間失去了平衡。

最上面的幾個文件夾率先滑落,里面的紙張如同被驚起的白鳥,掙脫束縛,紛紛揚揚地散開。

緊接著,下面的文件夾也傾倒、碰撞。

更多的紙張飛舞出來。

雪片般的A4紙、報表、合同草稿……在空中飄舞、旋轉,然后緩緩落下,鋪滿了矮柜周圍的地板,甚至有一些飄到了書桌腳邊。

元寶自己也因為反作用力落在了文件堆上,又彈跳了一下,被這突如其來的“雪崩”和漫天飛舞的白色嚇了一跳,但它很快發現這似乎很有趣,立刻伸出爪子去撲抓那些緩緩飄落的紙張,發出興奮的“咪嗚”聲。

視頻會議的畫面里,幾位海外高管只見沈墨華忽然停住了話語。

那張總是冷靜克制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他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轉向了鏡頭之外的下方。

眉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蹙緊。

深色的眼眸里,先是掠過一絲愕然,隨即被一種極度不贊同的、如同精密儀器被胡亂按入錯誤代碼般的銳利審視所取代。

他看著地板上那片狼藉的“紙雪”,以及正在“紙雪”中歡快撲騰、爪子勾住一張報表撕拉出輕微響聲的金色小毛球。

電腦音箱里傳來海外高管疑惑的詢問:“沈總?是信號問題嗎?”

沈墨華深吸了一口氣。

這口氣吸得比平時略深,胸膛微微起伏。

他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片混亂中拔開,重新聚焦到電腦屏幕上。

臉上的表情已經以驚人的速度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只是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沒事。”

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依舊平穩,聽不出異樣。

“繼續。”

但在他平靜的語調之下,是飛速運轉的思維。

他在快速評估損失:被弄亂的文件主要是下周常規董事會的預備材料備份,非絕密,但重新整理歸檔需要時間;是否有關鍵頁面被撕毀或沾染貓爪印;會議必須優先完成,處理混亂需延后……

以及,如何處置那個正在犯罪現場玩得不亦樂乎的“肇事者”。

元寶顯然對即將到來的“審判”一無所知。

它抓住了一張飄落的紙,用后腿歡快地蹬踹著,紙張發出悅耳的沙沙聲。

沈墨華一邊聽著耳機里高管的匯報,一邊用眼角余光冰冷地鎖定那個金色的小身影。

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極輕地敲擊了一下。: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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