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三章暈了_這婚非結不可嗎!?_都市小說_螞蟻文學
第六三三章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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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湯臣一品地下車庫。
暮色透過高處的透氣窗滲入,給排列整齊的豪華座駕籠上一層幽藍的暗調。
空氣里彌漫著地下空間特有的、混合了機油、橡膠與塵土的微涼氣味。
林清曉換下了白日的職業套裝,穿著一身提前準備好的、款式簡潔的黑色小禮裙,裙長及膝,線條利落,外面罩著一件同色的羊絨薄開衫,腳下是一雙低調的黑色中跟鞋。
長發依然束在腦后,只是比工作時松散些許,臉上化了淡妝,勾勒出她清冷五官的輪廓,在車庫略顯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靜謐。
她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小手包,站在那輛沈墨華常坐的黑色奔馳S600旁,等待司機。
然而,從電梯方向走來的,卻不是平日那位沉默干練的司機。
沈墨華獨自一人走了過來。
他已換下白天嚴謹的西裝,穿著一套剪裁更為修身、面料在幽暗光線下泛著隱隱光澤的深灰色西裝,里面是淺灰色的襯衫,未系領帶,最上面的扣子隨意解開,少了幾分白日的鋒利,多了些夜晚的松弛感。
他手里拿著車鑰匙,徑直走向駕駛座一側。
林清曉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沈墨華親自開車的時候極少,尤其是在這種需要出席正式社交場合的夜晚。
他的時間通常以分鐘計算,駕駛對于他而言,是效率低下的體力消耗。
但此刻,他神色如常,甚至沒有多解釋一句,只是用遙控鑰匙解了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動作流暢自然,仿佛這本就是計劃中的一部分。
林清曉見狀,也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內空間寬敞,彌漫著高級皮革和木質香氛清潔劑混合的、沈墨華獨有的冷冽氣息。
她系好安全帶,將手包放在膝上,目光平靜地看向前方。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平順的啟動聲,車輛緩緩駛出停車位,沿著車庫斜坡向上,匯入了傍晚滬上已然開始擁堵的車流中。
沈墨華開車很穩,手指松松地搭在方向盤上,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霓虹閃爍,將漸濃的暮色切割成一片片流動的光斑,透過深色的車窗玻璃,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車內很安靜,只有空調系統極輕微的送風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被過濾后的城市喧囂。
這種安靜并不尷尬,卻讓林清曉心底那根因踏入陌生“領域”而繃緊的弦,微微顫動。
駛上主干道后,交通略微順暢了一些。
沈墨華的視線依舊看著前方,仿佛只是隨口提起般,打破了車內的寂靜。
他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內響起,平穩,清晰,語速是不疾不徐的平緩,如同在陳述一份早已熟稔于胸的報告。
“今晚酒會的主辦方,是‘寰宇資本’、‘亞太藝術基金會’和‘白立方畫廊’的聯合體。”
他報出這幾個名字,語氣里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說幾個普通的商業伙伴。
“‘寰宇資本’的創始人理查德·吳,你應該聽過名字,高盛出來的,風格激進,但對新興科技領域嗅覺靈敏,星宇B輪融資時他接觸過,后來沒成,但一直保持關注。他今晚應該會帶他的新任藝術顧問過來,一個叫伊莎貝拉·陳的女士,哥大藝術史博士,專攻東亞當代藝術市場分析。”
林清曉側過頭,看著他被窗外流光勾勒的側臉線條。
他說話的姿態很放松,甚至沒有看她,只是目視前方,指尖偶爾在方向盤上輕輕點一下。
那些拗口的機構名稱、人名、頭銜,從他口中流暢吐出,帶著精確的背景信息和關聯注解。
她努力集中精神,試圖記住“理查德·吳”、“伊莎貝拉·陳”、“哥大”、“藝術史博士”、“東亞當代藝術市場分析”這些詞匯和它們之間的聯系。
沈墨華繼續著,語氣依舊平緩,如同車載導航在播報預設好的路線信息。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兆豐實業’的李兆豐和他的夫人。李兆豐做實業主業,但近幾年熱衷收藏當代藝術,尤其是本土年輕藝術家的作品,算是這個圈子里重要的買家之一。他夫人是滬上音樂學院畢業的,對聲音裝置類作品特別感興趣。”
“還有兩位從香江過來的,一個是‘寶隆銀行’的家族信托管理人,姓鄭,背景比較老派,收藏偏重傳統水墨的現當代轉型;另一個是獨立策展人周世安,在倫敦和紐約都很活躍,眼光挑剔,言論影響力不小。”
他每介紹一個人,都會附帶一兩句關鍵背景:主業、收藏偏好、潛在目的、甚至配偶的信息。
數據準確,關聯清晰,仿佛每個人的檔案都早已在他腦中分門別類地存儲好,隨時可以調用。
林清曉聽著,起初還能勉強跟上,默念著“李兆豐,實業,買年輕藝術家”,“夫人,音樂學院,聲音裝置”,“香江,鄭,傳統水墨”,“周世安,策展人,眼光挑剔”……
但很快,這些名字、頭銜、專業領域和錯綜復雜的關系網,就像無數細小的線頭,在她腦中纏繞起來。
她不是對人際網絡不敏感,但沈墨華這種高度濃縮、充滿專業術語和商業藝術交織的信息灌輸方式,讓她感到一種不同于理解財務報表或格斗技巧的吃力。
那些“當代藝術市場分析”、“聲音裝置”、“傳統水墨現當代轉型”之類的術語,對她而言有些隔膜。
沈墨華似乎并未察覺她的吃力,或者察覺了但并不在意,繼續用那種平緩的語調介紹著。
他的話題從人轉到了今晚拍賣的重點藝術品上。
“拍賣環節東西不多,一共八件,都是新興藝術家的作品。有兩件需要稍微留意。”
他的目光依舊看著前方閃爍的車尾燈,聲音在車廂內平穩流淌。
“一件是編號三的油畫,《城市肌理系列No.5》,作者叫徐未,央美油畫系出身,后來在柏林藝術大學待了兩年。這幅畫尺寸不大,但用了多層刮擦和拼貼技法,模仿的是老滬上拆除街區墻面的痕跡。數據上,他過去三年同類作品在二級市場流通量很少,但成交價年均漲幅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間,主要是幾個歐洲藏家在收。這次上拍,估價在八十到一百二十萬之間,算是對他國內市場認知度的試探。”
林清曉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握緊了膝上的手包。
“徐未”、“央美”、“柏林藝術大學”、“刮擦拼貼”、“二級市場流通量”、“年均漲幅”、“歐洲藏家”、“國內市場認知度”……
這些詞匯連同之前那些人名一起,在她腦海中嗡嗡作響。
她試圖想象那幅畫的樣子,但注意力更多地被那些數據和分析牽絆住。
“另一件是編號六的裝置作品,《熵增的秩序》,作者是個海歸團隊,領頭人叫陸離,麻省理工媒體實驗室出來的,做的東西跨界,融合了機械動態和編程燈光。”
沈墨華的語氣依然沒有什么起伏,仿佛在討論一個普通的科技項目。
“這件作品概念性強,技術實現度不錯,但藝術市場的接受度有待觀察。不過,李兆豐的夫人可能會感興趣,她去年在深城雙年展上拍過一件類似的互動聲音裝置。這件估價在五十萬上下,流拍的可能性也有,但如果有人爭,可能會是李兆豐夫婦和另外兩個對科技藝術感興趣的年輕藏家之間的博弈。”
“陸離”、“麻省理工媒體實驗室”、“機械動態”、“編程燈光”、“概念性”、“技術實現度”、“藝術市場接受度”、“流拍可能性”、“博弈”……
信息繼續涌入。
林清曉感覺自己的大腦就像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再也無法吸收更多。
那些精確的數據、冷靜的市場分析、對參與者心理的預判,確實是沈墨華的風格,也是他擅長的領域。
但對她而言,這些信息過于密集和專業化,超出了她能輕松處理的范圍。
她聽著他平穩的敘述,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外灘那些標志性的建筑輪廓在暮色中已然清晰可見。
起初的那股倔強和“不能露怯”的心情,在如此信息洪流的沖刷下,漸漸被一種清晰的認知取代——她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記住并消化所有這些細節。
強行去記,只會讓自己在接下來的場合中更加緊張,時刻擔心說錯話或反應不及。
這不是她的戰場,也不是她擅長的游戲規則。
沈墨華終于結束了簡要的介紹,車廂內重新陷入安靜。
他瞥了一眼后視鏡,變換車道,車輛平穩地拐上通往外灘方向的道路。
遠處,那棟作為今晚會場的、有著百年歷史的歐式建筑已然在望,輪廓被精心布置的燈光勾勒得金碧輝煌。
林清曉輕輕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她做出了決定。
不再試圖去記憶那些拗口的名字、復雜的術語和精確的數據。
那只會徒增負擔。
她將目光從窗外收回,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沈墨華。
他依舊專注地開著車,側臉在窗外流動的光影中顯得沉靜而篤定,仿佛剛才那番信息量巨大的介紹,只是隨手拂去了衣袖上的一點微塵。
跟緊他。
少說,少錯。
她在心里對自己重復了一遍。
既然這是他熟悉的“領域”,那么最好的策略,就是緊跟他的節奏,觀察他的應對,必要的時候保持沉默,或者給出最簡潔得體的回應。
就像在健身墊上,她主導時他只能跟隨一樣;在這個世界里,角色互換,她只需要做好“跟隨者”的本分。
這份認知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雖然對未知場合的警惕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有了明確的行動方針。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將手包握得更穩了一些,目光重新投向越來越近的、燈火通明的歷史建筑,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夜晚。: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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