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婚非結不可嗎!?

第六五零章 強硬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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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拉斯市中心精品酒店的頂層套房內,清晨的光線被厚重的遮光窗簾阻隔在外,只從邊緣縫隙滲入幾縷蒼白的微光。

房間內依舊保持著適合深度睡眠的昏暗與靜謐,中央空調發出近乎無聲的送風聲,維持著恒定的溫度。

沈墨華卻早已醒來。

他靠坐在臥室那張寬大的雙人床靠窗的一側,后背墊著兩個蓬松的枕頭,腿上放著一臺打開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沒什么表情的臉,眼眸深處卻毫無睡意,只有一片清醒的沉靜。

身上穿著酒店提供的白色棉質睡袍,領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和一小片胸膛,頭發因為睡眠有些凌亂,幾縷黑發垂落在額前。

林清曉睡在床的另一側,背對著他,身體微微蜷縮,呼吸均勻悠長,還沉浸在時差未調整完全的睡夢中,深色的長發散落在淺灰色的枕套上。

兩人中間隔著足以再躺下一個人的距離,如同在滬上家中那張大床上的慣常格局。

沈墨華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屏幕上。

此刻是達拉斯時間清晨六點一刻,硅谷那邊是凌晨四點一刻,滬上則是晚上八點一刻。

他正在查閱過去幾小時里,各方匯總過來的加密郵件和簡報。

大部分是關于沈綺那邊“前案”挖掘的新進展匯報,以及羅伯特律師團隊對即將提交的“專利無效”動議草案的討論。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大腦如同精密的過濾器,將信息分類、評估、存儲。

然而,一封來自硅谷前線指揮所、標注著“緊急對方策略更新”的郵件,引起了他高度的注意。

發件人是詹姆斯·劉,發送時間是硅谷凌晨三點四十分。

標題簡潔而凝重:“TitanTech律師團于今日(我方時間)下午提交動議,要求擴大證據開示(Discovery)范圍。”

沈墨華點開郵件正文。

詹姆斯·劉的措辭帶著壓抑的憤怒和清晰的憂慮:“對方律師(來自‘K&S’律所,以擅長利用證據開示程序施壓聞名)剛剛向法庭提交了一份長達七十五頁的動議及相關附件。核心要求是,基于其專利主張的‘系統級’特性,要求我方在接下來的九十天證據開示期內,提供與安卓系統核心架構設計、模塊接口定義、關鍵算法實現相關的‘所有內部技術文檔、設計草圖、郵件往來、會議紀要、版本控制系統提交記錄’,時間范圍從2002年項目啟動至今。其要求的文件清單(見附件)極其寬泛且模糊,幾乎涵蓋星瀚互聯過去近三年所有核心研發活動的痕跡。這明顯超出了合理取證范圍,具有強烈的騷擾和消耗意圖。”

沈墨華沒有立刻回復,而是迅速下載并打開了那份作為附件的“文件要求清單”。

PDF文檔打開,密密麻麻的條款和分類項躍入眼簾。

清單被分成了十幾個大類,每個大類下又有數十個子項。

從“所有與‘進程間通信中間件’相關的設計文檔、代碼注釋、評審記錄”,到“所有涉及‘用戶界面事件處理框架’的工程師內部郵件討論(含抄送列表)”,再到“所有版本控制系統中標記為‘架構重構’或‘核心模塊’的每次代碼提交的完整差異(diff)記錄及關聯的代碼審查意見”。

語言刻意使用了大量“所有”、“任何”、“相關”、“涉及”等全稱或模糊詞匯,范圍之廣,簡直是要將星瀚互聯的技術老底翻個遍。

如果完全照辦,需要動用的工程師人力、法務審查人力、以及因此耽誤的正常研發進度,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這確實是典型的“證據開示濫用”戰術——利用美國民事訴訟中證據開示程序的廣泛性和對方需承擔回應義務的規則,提出極其寬泛甚至不合理的要求,旨在消耗被告方的時間、金錢和精力,制造混亂,施加心理壓力,甚至可能希望在浩如煙海的內部文件中,找到某些可以被斷章取義、用以攻擊的只言片語。

沈墨華的目光冷靜地掃過那些夸張的條款,臉上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和冰封的銳利。

對方在正面技術對抗和“前案”挑戰壓力下,開始轉向程序性消耗戰了。

這在他的預判之中,只是沒想到對方動作這么快,要求如此赤裸裸。

他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估算了一下硅谷那邊羅伯特可能已經起床準備應對的時間。

他沒有立刻聯系,而是先關閉了這份清單,轉而調出了“燭”系統對K&S律所過往代理案件的行為模式分析摘要。

快速瀏覽后,確認了這家律所確實有多次利用類似廣泛證據開示要求拖垮中小型科技公司的“前科”,其策略核心就是“以程序消耗實質”。

就在這時,身邊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林清曉似乎被屏幕光或他凝神時散發的無形壓力擾動,翻了個身,由側躺變成了平躺,眼睛依然閉著,但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

沈墨華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極快地瞥了她一眼。

她睡得不太安穩,眉心微蹙,一只手無意識地搭在了原本屬于兩人中間空曠地帶的床單上。

他收回視線,動作極輕地將腿上的筆記本電腦合上,放到旁邊的床頭柜上,然后掀開被子,赤腳下地。

柔軟的地毯吸收了腳步聲。

他拿起睡袍隨意披好,系上帶子,拿起筆記本電腦和床頭柜上的衛星電話,無聲地走出了臥室,并輕輕帶上了門。

客廳里依舊昏暗,只有城市天際線透入的微光。

他沒有開主燈,徑直走到那張被她調整過角度的書桌前坐下,打開了臺燈。

溫暖而集中的光線立刻照亮了桌面上整齊的文具和那套她清洗過的瓷杯。

他重新打開電腦,連接加密網絡,然后撥通了硅谷羅伯特·哈德遜的加密衛星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后被接起,傳來羅伯特顯然已經清醒、但帶著凝重的聲音:“沈先生,您看到郵件了。”

“看到了。”沈墨華的聲音在清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平穩,沒有一絲剛醒的沙啞,“對方的動議,以及那份清單。”

他頓了頓,直接給出判斷,“典型的拖延和消耗戰術。K&S慣用的手法。”

“是的。”羅伯特的聲音嚴肅,“這份清單的要求荒謬地寬泛,如果法官一時不察或傾向于專利權人,哪怕只是部分支持,也會給我們帶來巨大的負擔。他們就是想用海量的文檔要求淹沒我們,打亂我們的應訴節奏,甚至影響星瀚互聯的正常運營。”

他補充道,“按照程序,我們必須在規定時間內提交反對動議,并準備好與法官召開電話會議進行辯論。這場程序戰,恐怕比我們預想的來得更早,也更棘手。”

沈墨華的身體微微后靠,椅背發出輕微的皮革摩擦聲。

他的目光落在臺燈光暈外的昏暗處,眼神深邃,大腦在快速權衡。

對方選擇了這個戰場,就不能退讓。

示弱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變本加厲地提出更多不合理要求。

但硬碰硬地完全拒絕,也可能給法官留下不合作、試圖隱瞞證據的不良印象,尤其在德州東區這個對專利權人抱有同情的法庭。

必須找到一種既強硬捍衛自身權益、又符合程序正義、且能有效反制對方騷擾的策略。

“羅伯特,”沈墨華開口,語速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我們的回應策略,必須清晰、有力、且有層次。”

他逐條闡述,思路清晰如同在部署一場戰役。

“第一,反對動議的起草,要極其強硬。明確指出對方要求的范圍遠遠超出案件合理爭議焦點(‘Relevance’和‘Proportionality’原則),屬于明顯的‘過度開示’(OverbroadDiscovery)和濫用程序。引用相關判例,尤其是那些最終制裁了類似濫用行為的判例。語氣要堅定,論據要扎實,不留妥協空間。”

他的聲音冷靜而有力。

“第二,在反對的同時,主動提出一個‘替代性、限定性的開示方案’。這個方案要緊緊圍繞涉案七項專利的具體技術特征和我們的‘不侵權’、‘專利無效’抗辯理由來設計。只提供與這些專利權利要求直接相關的、特定時間段的、經過嚴格界定的技術文檔和代碼片段。用我們的‘精準’和‘合作態度’,反襯對方的‘寬泛’和‘騷擾意圖’。”

電話那頭的羅伯特快速記錄著,偶爾傳來贊同的“嗯”聲。

“第三,”沈墨華繼續,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冰冷的銳利,“在動議中,適時但明確地指出,對方這種濫用證據開示程序的行為,不僅無助于查明事實,反而會造成司法資源的浪費和對我方正常業務的不當干擾。必要時,可以暗示保留未來因對方濫用程序而尋求制裁(Sanctions)或補償(Costs)的權利。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清楚他們的把戲,并且不怕將程序戰打下去。”

“明白,沈先生。”羅伯特的語氣明顯提振了一些,沈墨華的策略既針鋒相對,又留有余地,并且將道德和程序制高點抓在了自己手里。

“我們會立刻著手起草反對動議和替代方案。但對方清單中提到的部分內容,比如某些核心模塊的早期設計郵件,可能確實與涉案專利的‘發明構思’時間點論證有關,我們完全拒絕可能也不利。這部分……”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四點。”沈墨華打斷他,語氣依舊平穩,“技術團隊這邊,立刻開始準備‘經過合規處理的必要材料’。”

他強調“合規處理”幾個字。

“組建一個由最資深、最可靠的核心架構師和法務人員組成的小組,專門負責此事。任務不是被動地等待對方清單被核準,而是主動梳理:哪些內部材料,經過適當的遮蔽(Redaction)和范圍限定(例如,只提供特定時間段、特定討論主題的郵件摘要或關鍵段落,而非全部),既可以滿足我們替代方案中‘合作’姿態的需要,又能保護絕大部分敏感商業信息和無關技術細節不被泄露。”

他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涉及尚未公開的未來產品路線圖、與其他公司的技術合作細節、核心算法具體參數等高度敏感信息,必須嚴格遮蔽。處理原則是:提供足以證明我們技術獨立演進和回應對方質疑的必要信息,但絕不多給一分一毫。每一份準備提交的文件,都必須經過技術和法律的雙重審核。”

“我懂了。”羅伯特徹底明白了沈墨華的意圖,“這相當于我們提前準備好一個‘合規彈藥庫’,既展示了我們愿意在合理范圍內配合法庭的態度,又設置了堅固的防火墻,防止對方借機窺探我們的商業機密。同時,這個準備過程本身,也是對我們技術底牌的一次梳理和加固。”

“沒錯。”沈墨華肯定道,“這件事,我會讓星瀚互聯的技術負責人直接向你對接,滬上總部的江嵐和IT部的沈綺也會提供支持。所有處理過程,必須全程留痕,確保合規性無可指摘。”

他最后總結,聲音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冷硬,“對方想用紙面戰爭消耗我們,我們就用更精準、更有準備的紙面防御和反擊,讓他們知道,這套把戲對我們無效。這場程序戰,從一開始,就要把節奏和邊界,掌控在我們手里。”

結束與羅伯特的通話,窗外的達拉斯天際線已經漸漸染上了一層金紅色的朝霞。

沈墨華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了幾秒鐘。

大腦依舊在高速運轉,推演著對方可能采取的下一步程序動作,以及己方需要提前布防的環節。

證據開示這場前哨戰,雖然不直接決定專利的有效性或侵權與否,卻可能極大地影響訴訟的成本、時長和雙方士氣。

他必須確保星宇和星瀚不會在這片泥潭中被拖垮。

他重新坐直,打開郵箱,開始同時起草幾封加密郵件。

一封給硅谷的詹姆斯·劉,指示他立即協調技術負責人,啟動“合規材料準備小組”,并明確技術處理原則和法務審核流程。

一封給滬上的江嵐,要求她抽調最精干的知識產權律師,遠程支持硅谷團隊的動議起草和后續可能的法律辯論,并同步啟動對K&S律所過往濫用程序案例的深入研究,以備不時之需。

還有一封給沈綺,除了同步情況,更要求她利用其信息挖掘能力,協助技術團隊快速定位可能需要調取的、特定時間段的歷史技術文檔和郵件存檔位置,提高準備效率。

他的措辭簡潔、清晰、指令明確,沒有任何冗余情緒,只有高效的任務分解與部署。

當他敲下最后一封郵件的發送鍵時,臥室的門被輕輕打開了。

林清曉已經起床,換上了一身簡潔的米白色針織衫和深色長褲,頭發整齊地束在腦后,臉上帶著剛洗漱過的清爽,但眼底還有一絲未完全驅散的睡意。

她看到沈墨華已經坐在書桌前工作,窗外的朝霞將他挺直的背影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邊,似乎并不意外。

她目光掃過臺燈下他沉靜的側臉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郵件界面,沒有出聲打擾,只是轉身走向小廚房區域,熟練地開始燒水,準備早餐茶點。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鍵盤偶爾的敲擊聲、燒水壺逐漸響起的嗡鳴,以及遠處城市蘇醒的微弱喧囂。

沈墨華的目光從屏幕移開,看了一眼她在廚房里忙碌的纖細背影。

晨光透過窗戶,為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色。

他沒有說話,重新將注意力轉回屏幕,但緊繃的神經似乎因這熟悉而有序的清晨場景,微微松弛了那么一絲。

證據開示的攻防戰幕已然拉開,但身后的“戰場”后勤,依舊穩固如常。

他端起手邊那杯她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續上的、溫度剛好的清水,喝了一口,清涼的液體滑入喉嚨,思路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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