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唳華庭

第四百零五章 黃雀在后(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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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氏哭嚎著幾乎暈死了過去,蘭之禮轉頭看了看趙彥成,道:“我要處理一下家事,你先去等我吧——”

趙彥成本也有些猶豫,但是見到蘭博就那樣躺在床上也不免有些不忍,便也轉身離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彥成只覺得旁邊有人驚呼:“走水啦——走水啦——”

趙彥成心中一驚,忙沖了出去,果不其然,方才那間屋子早就燃起了熊熊的火光,因著風向不對,他竟然沒有察覺道。

他四處回望,卻見不到蘭之禮和鄭氏一行人,便慌了神,一個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他高聲道:“救人!還有人在里面——”

這附近并沒有水源,各家各戶取出來的水也都是家中儲存的,根本撲不滅這熊熊的火焰。

趙彥成雙拳緊握,他此次前來,也是為了調查蠱毒一事,若是知情的人出了事,豈不是什么都查不出來了?

他這般想著,便從一旁的人手中一把奪過水桶,將滿桶的冰水淋了自己一身,作勢便要沖進去,卻不想手臂被一只柔軟的手拉扯住了。

趙彥成回頭,便見到蔣氏淚眼盈盈的望著他,沖著他搖頭,柔聲道:“來不及了,你現在進去十分的危險——”

彭宇也及時帶著守城的將士趕到了,蔣氏見到人越來越多,便松開了趙彥成的衣袖。

而此時的房屋內,鄭氏和蘭之禮相依偎在一起,坐在蘭博的床前,鄭氏忽然道:“老爺,妾身陪了您幾十年,卻不想最后咱們一家人會是這樣結束。”

蘭之禮面上有少許的溫柔,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蔣氏的話點醒了自己,還是蘭博的離世,讓他不得不面對一直以來的自己自欺欺人的謊言。

周遭的溫度越來越,透過不斷蒸騰著的熱氣,他看見趙彥成一臉的急切,又有些快意,那個秘密,或許拓跋玥永遠都不知道了吧。

他目光一轉,忽然見到站在人群后的蔣氏,她面上滿是擔憂,但是那視線卻不是對著他們的,是趙彥成?

蘭之禮恍然大悟,從最開始,蔣氏若有似無的在他面前為了趙彥成說話,他便應該有警覺的。

原來一切的一切都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啊,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濃煙不斷地吸進了肺腑中,蘭之禮只覺得意識開始模糊起來。

有什么東西倒地的聲音,蘭之禮轉頭,只見到鄭氏已然因為窒息暈了過去。

蘭之禮走過去將鄭氏攔在懷里,有火已經蔓延上了床帳,火勢越發的大了,有將士試圖沖進來救人,但是都被火勢攔住了。

蘭之禮輕笑一聲,不知道是在笑他們的不自量力,還是在笑自己的一敗涂地。

恍惚間,他好像是見到兩名衣著反復的宮裝女子,她們相攜而立,像是一對出水而立的蓮花,那般相似的眉眼,他想伸出手去,但是那兩人的面目卻是冷漠的。

兩人忽然轉身,蘭之禮似乎想追上去,但是卻沒有絲毫的力氣,是了,那是他的女兒,他當成為了蘭氏鋪路的工具,她們恨自己,永遠不會在原諒自己了。

有的感覺傳來,是皮肉燒焦的味道,不知道為什么,蘭之禮在人生中最后的時刻,竟然想到了一些事,那些幾乎被他遺忘了的事情,那樣曾經繁盛的百年世家,那個女子是不是也是死在大火里的?

原來,竟然是這樣的感覺,真是造化弄人——

轟的一聲,頭頂的屋脊承受不住火焰的,轟然倒塌,濺起來的星火,四散開去,像是暖黃色的螢火蟲。

趙彥成幾乎沒了力氣一般的由著彭宇攙扶著,坐到了一邊。

郭平本在籌備明日的事宜,聽見了消息,忙趕了過來,正見到了寧奕,兩人便一起來了起火的地方,有人提前告知了趙彥成,趙彥成忽然看向了蔣氏道:“將這位夫人先安置好,她痛失去家人,此時不易再受什么打擊了。”

趙彥成手下的幾人也沒有什么疑心,便按照趙彥成的吩咐去做了。

卻不想蔣氏還未離開現場,便被先趕來的齊霄撞了個正著,齊霄見到蔣氏忙道:“夫人留步——”

趙彥成一驚,忽然想到了什么,該來不及出口制止,便聽得蔣氏一聲怒喝道:“你要做什么?放開我!”

趙彥成心中越發覺的事情不好,便對著齊霄道:“齊霄,你做什么!”

齊霄面色難看的道:“大人,屬下肯定大人允許屬下帶這位夫人下去調查。”

本來因著這一場大火,周圍便聚集了許多的人,其中不乏許多經常和蘭氏一家一起勞作的,現在見到蔣氏被如此對待,便竊竊私語起來。

其中一個小女孩,緊咬著下唇,她的手緊緊的牽著自己的母親,一臉認真的看著蔣氏的方向。

趙彥成上前不悅的道:“齊霄,帶罪人必須要證據確鑿,你現在空口無憑,這位夫人家里又遭逢變故,你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

齊霄臉上帶著執拗,認真的道:“大人,我也真是走個程序,若是這位夫人,當真行事坦蕩,如何怕屬下詢問,且這屋子怕是也住不了人了,指揮史府倒是有地方——”

趙彥成臉色難看至極,若是真的走了審訊的步驟,怕是明天的計劃便不好實現了,這般想著,便上前沉聲道:“齊霄,你莫要給本官添亂,本官還有些舊事要問她,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說——”

齊霄神情微微一松,剛想后退半步,卻不想一個弱弱的聲音從人群里面響起來:“我看見——是她——是她殺了姐姐——”

齊霄渾身一凜,連忙朝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到一個小孩子正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她的母親臉上滿是錯愕和驚詫,一把將那個小女孩拉近了自己的身側,呵斥道:“你胡說什么?走,跟我回家。”

說著便扯著小女孩的手臂往另一個方向走去,齊霄忽然想起來,在他調查走訪的時候,這個小孩子好幾次都躲在角落偷偷的跟著他,但是他只是以為小孩子覺得好玩而已,便沒有放在心上,但是現在看來,這孩子明顯是看見了什么。

齊霄腳步朝著那個方向追去,蔣氏尚沉浸在震驚中,趙彥成揮了揮手道:“散了吧散了吧。”

眾人卻不走,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任誰也想不到,往日里看似柔弱沉穩的蔣氏,會是殺人兇手。

而此時,郭平已經和寧奕一起到了,早有人講這將這一切都告訴了郭平和寧奕,這件事并不關乎寧奕的事情,所以他倒是不想插手,但是郭平卻是十分的為難,他是錫州的父母官,現在錫州的地界上出了人命,他理應主持公道,還給民眾一個交代。

但是同時他又是趙彥成的下屬,若是趙彥成并不想追究這件事,他也不能明著給他難堪。

略一思索,他便決定先將這件事情壓下來,等著寧奕離開后在酌情處置。

心中有了定論,便揚聲道:“雖說一個女童的話不足為信,但是既然有證人,便要細細追查,這樣吧,先將蘭二夫人送到驛館內小住幾日,待到查清事情的真相在做定論。”

趙彥成心中一松,看向了郭平的神色也帶了幾分和善。

卻不想,齊霄道:“大人,我看不必了,證據確鑿,應該立即下獄——”

趙彥成忽然覺得有些厭煩,寧奕也頗有興致的看向了齊霄的方向,只見他懷里抱著那女童,闊步而來,隨即跪在地上誠懇的道:“這孩子那日晚間腹痛出門,便見到了蘭二夫人和一個將士模樣的人糾纏,還說什么嫁娶一類的話,后面蘭二夫人便從后面用刀刺死了那男子,她嚇壞了,本來想要回家,卻不想腿軟的根本動不了,過了不久又看見她帶著小蘭氏來了,看樣子小蘭氏十分的焦急,她故技重施,從后面捂住了小蘭氏的口鼻,將其悶死。”

蔣氏聲音顫顫的道:“胡說——丫頭,嬸嬸對你不錯,為什么你要編造這些謊話來誣陷嬸嬸?”

蔣氏一步一步似乎想朝著小丫頭走去,那小丫頭起先還后退了幾步,但是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道:“我沒有說謊——我沒有說謊,你走之后,我怕急了,我想回家,但是我又擔心姐姐,便爬過去,想看看她怎么樣了,然后——然后——我就看見——看見姐姐的頭動了一下,她咳出了血,然后對我說——說——”

蔣氏沒有想到竟然沒有一下子解決掉小蘭氏,她神情陰郁的看著那女童,只見到那女童不顧一切的哭喊道:“她告訴我,是因為她知道了你要和別人私奔的秘密,她求你帶她也走,她想讓我問問你,為什么要騙她?難道就因為她看見了不該看的,就該死么?”

女童聲淚俱下,顯然是怕急了,她的年紀也不足以說出這樣的話來,趙彥成的神色越發的難看了,他沒有想到這件事情竟然被齊霄鬧的這么大,但是一想到齊霄負責這個案件是自己授意的,他便越發的覺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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