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歡_第492章番外籠中雀前塵盡忘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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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妤后退一步,避開他的靠近,下一瞬,她轉身屈膝,直直跪在帝后面前,脊背挺直,哽咽著懇請:“陛下、皇后娘娘,民女懇請二位恩準,求巫師出手,幫民女恢復所有記憶。”
薛嘉言見狀心頭一軟,連忙上前俯身,將淚流不止的魏妤扶起:“好孩子,別怕。哀家應允你,定會讓巫師盡力,幫你尋回記憶。”
安撫好魏妤,姜玄斂去心頭唏噓,轉頭看向身側的南疆巫師,詢問:“先生,如今寧兒戾氣纏身,可有法子化解他胸中陰煞,讓他恢復平靜呢?”
巫師躬身頷首,如實坦言其中利弊:“陛下,郡王身負純正靈童血脈,天生與南疆蠱術、靈脈相連,常年受蠱氣浸染,難以徹底割裂。在下可施法為郡王拔除蠱根,但此法代價極大。凈化之后,郡王天生的血脈靈力會盡數消散,從此與尋常世人無異,此生再無南疆秘術天賦。且神魂重塑,極大概率會連帶抹去所有執念、情愛、過往記憶。”
一語落定,滿室寂靜。
姜玄與薛嘉言對視一眼,眼底皆是復雜難言的疼惜與不舍。
薛嘉言緩步走到呂寧身前,望著這個自幼疼寵長大的孩子,語氣溫柔包容:“寧兒,你是我們親手養大的孩子,無論你作何選擇,父皇與母后永遠護你、疼你。你若舍不得與生俱來的靈童血脈與靈力,我們雖不舍,卻也尊重你。你可隨巫師回歸南疆,憑你的天賦根基,定能登上大統領之位,執掌南疆。你若不愿遠離故土、舍棄親人,便安心留下,聽從巫師安排凈化身心,無論你變成何種模樣,你永遠是我們的孩子,我們永遠是你的家人。”
呂寧垂首佇立,心底陷入掙扎與。
他很清楚,自己與生俱來的聰慧通透、學醫過目即通、參悟秘術的天賦、遠超常人的感知力,盡數來自這一身獨一無二的南疆靈童血脈。
一旦舍棄靈力、斬斷血脈羈絆,他便會褪去所有天賦異稟,淪為尋常男子。
可他更清楚,自己這輩子最珍貴、最無法割舍的,從來不是天賦、權力與血脈。
自他記事起,歲歲年年,皆是父皇母后的疼愛呵護,是兄長\姐姐的包容謙讓,是親人的溫情陪伴。
那個南疆來的田穆,無數次慫恿、蠱惑他歸鄉奪權,一次次誘導他舍棄中原親情、放縱心底惡念,可他縱使戾氣纏身、偏執瘋狂,也從未動過一絲傷害親人的念頭。
他此生最大的過錯,不過是一念貪癡,搶了兄長心悅之人,造了一場孽。
相較于冰冷的天賦與權力,他更舍不得這十幾年朝夕相伴的親情,舍不得包容他所有過錯的家人。
呂寧雙手死死捂住臉,壓抑的脆弱與委屈盡數爆發,孩童般哽咽哭出聲來:“父皇……母后……兒臣不想離開你們……嗚嗚……兒臣不要回南疆……”
少年隱忍的偏執、孤苦、悔恨與無助,盡數化作淚水奔涌而出。
姜玄望著他崩潰落淚的模樣,眼底酸澀難當,薛嘉言更是心疼不已,連忙上前將他緊緊擁入懷中,帝后二人一同輕輕抱住痛哭的少年,柔聲一遍遍安撫,滿是憐惜與包容:“好孩子,不走,我們不走,留在家里,永遠留在我們身邊……”
御書房的沉重對峙,終以一場泣淚抉擇落幕。
風波既定,姜桓領命出宮,親自帶人前去緝拿潛藏在京的田穆,將這一切陰謀的始作俑者捉拿歸案。
而南疆巫師則遵照旨意,暫住慶寧郡王府,日日施術制藥,一邊循序漸進為魏妤化解藥蠱、喚醒塵封記憶,一邊為呂寧凈化戾氣、拔除蠱根,等待他褪去所有陰暗偏執,重歸本心。
半月光陰倏忽而過。
原本說好的雙向復原、盡數清零舊事,卻因藥材配比細微偏差,生出了誰也未曾預料的變數。
魏妤徹底恢復了所有塵封的前塵記憶,更特殊的是,她舊時記憶盡數歸位,卻也沒有抹去這大半年與呂寧朝夕相處的點滴溫存。
而呂寧,卻是徹底換了一個人。
凈化蠱氣、剝離血脈靈力的代價慘烈,他一身得天獨厚的南疆靈童靈力盡數散盡,周身陰戾偏執蕩然無存,連帶數十年的成年記憶盡數清零,回到了七八歲的幼年時光。
這日晨光正好,透過窗欞灑入內室,落在床榻邊,溫柔和煦。
呂寧睫羽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眼眸褪去所有陰郁、偏執的眼眸,干凈澄澈,像不染塵埃的孩童,黑白分明,純粹、陽光。
呂寧第一眼望見的,便是坐在床前靜靜守候的魏妤。
四目相對的剎那,他唇角自然而然揚起一抹天真無邪的笑意。
魏妤垂眸望著這張熟悉的面容,心頭百感翻涌,酸澀、悵然、無奈、唏噓交織在一起,堵得她心口發悶。
她抬手,輕柔撫過他柔軟的發頂,動作溫柔,輕聲試探著問:“還記得我是誰嗎?”
呂寧乖乖任由她撫摸腦袋,微微歪頭,認真打量她片刻,輕輕搖了搖頭:“不認得。”
頓了頓,他又十分篤定地補上一句:“但你肯定是我的家人。”
魏妤心頭微顫,輕聲追問:“為何這么說?”
“母后最疼我,從來不會讓陌生人靠近我的床前,更不會這般溫柔待我。”
魏妤望著他不染塵埃的模樣,心頭那點殘留的怨懟、糾結,盡數被打散,消散無蹤。
她輕輕扯出一抹淺淡笑意,溫柔應聲:“是,我……也算你的家人。我叫魏妤。”
“妤兒姐姐。”呂寧立刻彎起眉眼,笑得愈發燦爛,軟糯乖巧地喚了一聲。
魏妤聞言微微一怔,無奈失笑。論年歲,她比呂寧年紀還要小一些呢。
她轉瞬便想通了,巫師說過,呂寧的記憶回到了幼年時,所以才會喚她姐姐。
前塵愛恨皆已成空,她又何須與一個心智純真的孩童計較這些。
魏妤索性順勢應下,真的端起了姐姐的姿態,眉眼溫柔:“好吧,既然喚了姐姐,那往后便要聽姐姐的話。”
她說著,轉身端過桌邊溫好的湯藥,將碗遞到他面前:“來,把湯乖乖喝了。”
呂寧半點不抗拒,乖巧接過,仰頭一飲而盡。
他笑眼彎彎,一瞬不瞬地看著魏妤,全然是孩童依賴親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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