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門權寵

第52章 拈花笑(三)

第52章拈花笑(三)_將門權寵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52章拈花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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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緣覺寺刺殺一事,寺中門庭冷落。

楚識夏到的時候,門口只有幾個小沙彌在掃地,一墻之隔傳來孩子們瑯瑯的讀書聲。小沙彌呆頭呆腦的,上前來和她見禮,腦門上頂著一片飄落的樹葉。

“女施主,寺中最近不便上香。”小沙彌實誠地說,“寺里出了事,難免牽連施主,施主還是以后再來吧。”

楚識夏沒佩劍也沒騎馬,寬袍緩帶,手里握著一把黑金色的折扇,倒有幾分風流公子的模樣。

“我是特來祭掃青玄大師的。”楚識夏張嘴就來,連個磕絆都不打,“我曾受大師一飯之恩,聽聞大師誤入歧途,已經圓寂,于心不忍。”

青玄一夜之間從普度世人的圣僧變成了居心叵測、人人喊打的逆賊,居然還有人敢來祭拜他。小沙彌聽得呆住了,疑心這位女施主身患惡疾,活得不耐煩了。

“女施主莫要誆騙孩童。”

年邁沙啞的聲音傳來,老僧人站在綠蔭涌動之處,念了聲佛。

“你珠圓玉潤,一看便是高門大戶里嬌養的千金,怎么會喝過青玄施的粥呢?”老僧人不緊不慢地揭穿了楚識夏粗糙的謊言。

楚識夏微微頷首,但笑不語。

小沙彌這才反應過來,慌亂地退后。

“青玄行刺當夜,施主英勇護駕,老衲有些印象。”老僧人道,“施主有什么事嗎?”

“羽林衛奉命查案。”楚識夏道。

大雄寶殿上木魚聲陣陣,檀香裊裊。

楚識夏和老僧人并肩站在廊下,遠遠地看著散學的孩童們幫著小沙彌灑掃。

“青玄大師犯下大錯,寺中香火遠不如前,這些孩子以后怎么辦?”楚識夏狀似無意地問。

“就算香客們肯回來上香,寺里也請不起先生教書了。”老僧人幽幽地嘆氣,“寺中一應用度供給,皆由皇后娘娘捐贈。如今……這些孩子以后只能在寺中出家,草草一生。”

“我聽說,青玄大師是被人扔在寺廟外的棄嬰。”楚識夏意味深長道,“這是何年何月的事?”

“靈帝十六年。”

老僧人目光悵然若失:“那是個雪夜,老衲在緣覺寺門前撿到了他,他瘦得跟小貓一樣,只比男人巴掌長一點。寺里的人都說,這孩子活不成。”

靈帝,正是先帝謚號。

靈帝十六年,距今已經過去了快四十年。靈帝追求長生不老之道,荒廢朝政,輕信江湖術士。朝中世家大族同宦官、文官一黨斗得你死我活,無人在意饑荒蔓延。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尚存人性的父母會把孩子扔到寺廟、道觀前,好歹有孩子一口飯吃,不至于活活餓死。然而更多的孩子在死在腹中滿是觀音土、榆樹葉的母親懷里;死在大紅燈籠照耀的雪堆里;死在浮滿花魁口脂金粉的水渠里。

“青玄不愛說話,老衲亦不知他為何刺殺陛下。施主還有什么要問的?”老僧人面露滄桑,疲憊至極似的。

“他為什么忽然自請去天竺取經?”楚識夏突兀地問。

青玄的盛名為緣覺寺帶來了源源不斷的香火,更為寺中數不清的孤兒換來生機。從大周往天竺,一路艱難險阻數不勝數,若僅僅是為了討好皇后,實在是有些勉強。

也有一種可能,青玄是個醉心佛學的癡人。

但楚識夏敏銳地覺得,不是這樣的。

果不其然,老僧人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

“他說,他想追尋救世之道。”

秋葉山居。

玉珠打發走了鄧家來的人,轉頭無奈地看著縮在花廳角落裝鵪鶉的鄧勉。

“鄧公子,你真的不回家嗎?”玉珠好言相勸,“大理寺卿已經派人來了好多次了,上門催債也沒這么勤快的。”

鄧勉別別扭扭地不說話。

“行了,你別問他了。”楚識夏咬一口汁水淋漓的果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里的書,“等他跟我小時候一樣,被收拾一頓厲害的,他就不扭捏了。”

鄧勉委屈地說:“老大,我可是為了你才和我爹吵架的。”

楚識夏紆尊降貴地掃他一眼,嫌棄道,“跟個兔子似的。那要不然我教你武藝,你也還你爹一巴掌?”

鄧勉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這不就結了。父子沒有隔夜仇,你還是快回家去吧。”楚識夏云淡風輕道。

鄧勉嗅出一絲奇怪的氣氛,不說話。

“要不你回太學讀書也成。”楚識夏把手上的書扣在桌面上,坦誠道,“你知道外面現在說的有多難聽嗎?他們說云中楚氏的女兒身懷異術,把大理寺卿的獨子拐了當面首養。”

鄧勉被嚇得連連咳嗽,“不是我說的!”

“所以你趕緊回家吧。”楚識夏真情實感地說,“免得我大哥人在云中,還要被言官彈劾教導無方。”

“好吧。”鄧勉懨懨地應了。

“回家以后好好念書,別老摻和你爹的事。”楚識夏諄諄教導,“你那二兩腦子,夠干什么使的?”

鄧勉也沒反駁。

院子里一前一后忽然闖進來兩個人,程垣一路怪叫著急奔進來,屁股著火似的在院子里亂躥。沉舟淡定地穿過院子走進來,襯得程垣像個失心瘋。

“大小姐你別碰他!”程垣躲在柱子后面,吞了口唾沫,“沉舟剛剛摸了青玄和那六個刺客的尸體,上下其手!”

楚識夏立刻后退一步,沉舟的手落了空。

沉舟呆滯地看了楚識夏片刻,眼睛里出奇鮮活地寫著“不敢置信”四個字,看得人心里發酸發軟。

“我洗過手了。”沉舟小聲說,有點失落似的,抬起胳膊放到鼻子下用力地聞了聞。

像一條被暴雨劈頭蓋臉淋得找不著北的小狗。

楚識夏當即就后悔了。

玉珠很有眼色地說:“我去讓人燒熱水,給沉舟少爺沐浴。”說完轉身就跑。

夜色深深。

楚識夏坐在燈下翻書,房門忽然被人打開又合上。

不請自來的沉舟急不可耐地跑到楚識夏面前,按下她的書,目光殷切地自下而上凝視她的眼。

沉舟身上散發著皂莢的清香,有幾根濕漉漉的發絲貼在他雪白的腮邊,有種潮濕凌亂的美。他領口大大敞開,直露出線條分明的胸口和誘人的鎖骨來,腰帶松松垮垮地挎在腰間,要掉不掉的。

直白的男色險些把楚識夏的鼻血沖出來,她忍不住掩著鼻子,故作神色如常問:“你做什么?”

沉舟被她的動作打擊到了,失魂落魄地就要起身離開。

“鬧什么別扭?”楚識夏抓著他的手腕問。

“我身上是不是還有味道?”沉舟問。

楚識夏干咳一聲,心虛地說:“是有味道,香噴噴的。”

香得楚識夏想咬一口。

沉舟懷疑地看著她:“可是你捂鼻子了。”

“天干物燥。”楚識夏摸摸鼻尖,只覺得自己齷齪,“你一點也不臭,真的。今天不是去大理寺了嗎,有什么收獲?”

沉舟這才安安分分地坐在她面前,開始交代:“死的人沒有易容,如果認尸的人沒有問題,那他就是青玄無疑。”

“看來和尚確實是真和尚。”楚識夏點點頭,按下不表。

“但是那些刺客有問題。”沉舟又說。

楚識夏翻書的動作一頓,“什么問題?”

“江湖上的刺客多是拿錢買命,銀貨兩訖,互不相欠。除了九幽司、紅蓮樓這樣的刺客門派,大部分刺客都是單打獨斗,很少有成群結隊的。”

楚識夏思考片刻,反駁道:“也許青玄雇傭了多個刺客。”

“有錢賺也要有命花。”沉舟說,“那么多刺客,不可能對自己刺殺的人一無所知。眾目睽睽之下行刺,想也知道他們跑不掉。”

楚識夏忽然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你也知道眾目睽睽之下行刺皇帝,是跑不掉的啊?”

沉舟啞然。

楚識夏哼了一聲,讓他繼續說:“那你覺得,那些刺客是什么人?”

“死士。”

“這件事越來越有意思了。”楚識夏懶懶地說。

青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要殺皇帝,跟某個有能力豢養死士的人一拍即合,從自請去天竺取經開始謀劃至今——如果不是楚識夏攪局,沉舟橫插一腳要刺殺太子,皇帝的尸骨都涼透了。

沉舟不覺得有什么意思。

他左看右看,目光落在楚識夏手里的書上。楚識夏一整晚都在看書,沒幾次把視線落在他身上。

“你在看什么?”沉舟問。

“青玄從天竺取回來的經書。”楚識夏捏捏眉心,語重心長,“他和緣覺寺的住持說,取經是為了追尋救世之道。我想看看這些書里有沒有他說的‘救世之道’。”

“好看嗎?”沉舟毫無波瀾地問。

“都是梵文,看得我煩死了。”楚識夏煩躁地說。

“既然書不好看,那你為什么只看書,不看我?”

沉舟忽然逼近,楚識夏猝不及防地抬眼,對上他濕漉漉的雙瞳,像是浸水的墨玉。

楚識夏想后退,后腰卻抵在桌子邊緣。沉舟雙臂按在桌上困住了她,目光一寸寸地從楚識夏臉上、耳邊、頸邊擦過,楚識夏的皮膚上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潮熱。

“你以前說過我最好看。”沉舟咄咄逼人,濕發垂落到楚識夏頸邊,帶著淡淡的香氣,“你騙我?”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了?”楚識夏被他逼得無可奈何、目光閃躲,好笑地說,“你剛剛的語氣,特別像我爹那些姨娘爭風吃醋,問他‘是別的女人好看還是我好看’。好幽怨啊,沉舟少爺。”

你騙過。沉舟目光沉沉地從她艷色的唇上掠過。

楚識夏不知道他為什么又不高興了。

“那你為什么不看我?”沉舟不依不饒的,又低聲懇求,“我以后每天都會洗得香香的,你不要躲我。”

楚識夏拿他可憐小心的語氣沒法子,沉舟總有辦法叫她心軟。沉舟遠比前世要纏人得多,隱隱約約地給了楚識夏一些希望。

楚識夏終于還是轉頭看他,眼神溫柔地描摹過他被水汽氤氳濕的睫毛。

緊接著楚識夏目光一落,沉舟的領口已經開到腰間了,肩頭、胸口和腹部一覽無遺。他自己還無知無覺,執著地盯著楚識夏,誓要和那卷經書較個高低。

粉色的。

楚識夏腦子里轟鳴作響,鼻下涌出兩股熱流,下意識地抬手捂住。

沉舟茫然地愣在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天干物燥。”楚識夏狼狽地為自己開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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