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門權寵_第57章拈花笑(八)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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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皇帝霍的起身,帶得一桌茶盞震顫不休、蘭花花枝亂顫。
“乾德門守備李德正伙同叛逆,打開宮城大門,二皇子所率禁軍三分之二已過宣政殿,正往后宮來!”皇后吐字清晰,全然不見平日沉靜冷漠的模樣,“請陛下命人緊鎖宮門,等待援軍。”
“朕的禁軍都反了,還會有援軍嗎?”皇帝冷笑,“今夜當值的羽林衛衛長是誰?”
白子澈心下一緊,今夜的當值的羽林衛正是楚識夏,但楚識夏從始至終都沒出現。
如果楚識夏不是叛逆之一,那她就是被二皇子設計扣住了。無論是哪個原因,楚識夏都難逃皇帝的詰責。
“啟稟陛下,燕決在此。”
白子澈愕然地注視著單膝跪在皇帝面前的少年將軍,他記得這個人,勇毅候燕家這一代的家主。
燕決。
“鎖上未央宮宮門。”皇帝無奈下令。
“臣定當護衛陛下、娘娘左右,萬死不辭。”燕決猛地起身,轉身對殿中慌亂的宦官宮人喝令道,“二十歲以上年長者,隨我守衛宮門,擅自進出者格殺勿論。”
殺氣騰騰的一撥人沖出殿門,死死地關上了未央宮大門。
皇帝疲憊不堪,重重地坐倒在美人榻上。
白子澈冷眼看著,手指忽然被溫軟的小手握住了。
“四哥,四哥不怕。”六皇子白琰努力踮起腳尖要抱他的脖子,“阿琰保護你。”
駐足在白琰背后的“小裴妃”從踏進未央宮起就不言不語,只是抬起一雙秀美的眼,坦蕩溫柔地迎上白子澈的目光。
“阿琰乖,不要吵。”白子澈把他抱起來,輕聲道。
東宮。
“本宮讓你把人派出去,到宮城前剿滅叛軍、勤王護駕。你是哪一句話聽不懂?”
白煥錦衣素袍,難得疾言厲色地對人說話。他面前的副將只是低著頭,不說好也不說不好,活像個杵在地上的鐵架子。
“臣必須護衛太子殿下周全,恕臣難從命。”
“本宮跟你一起去。”
“殿下恕罪。”副將直接跪在了他面前。
白煥怒極,“唰”的一聲拔出副將腰間佩刀,架在他脖子上。副將一動不動,像是隨便白煥怎么砍,東宮的兵就是不能去宮城護駕。
“你當真不怕死。”白煥氣極反笑,不禁嘲諷道,“你們都不怕死,也不怕本宮,你們怕的,只有……罷了。”
被略去不能提及的人,才是東宮守軍、京畿衛真正效忠的人。
“你們不去,本宮自己去。”白煥扔下佩刀,轉身就朝火光沖天的東宮大門走去。
副將大驚失色,連忙道:“殿下千金之軀,萬萬不可啊!”
“滾。”白煥冷道。
乾德門已被叛軍里應外合占領,城門反過來阻擋住了勤王救駕的京畿衛。而京畿衛重守不重攻,攻城器械更是無稽之談,雙方一時之間只有依著一堵宮墻,你架云梯、我掀梯子,你來我往、戰況膠著。
“這樣拖下去,夠二皇子把宮城翻個底朝天了,幾個陛下找不出來?”楚識夏一條胳膊倚在桌面上,冷眼掃視手下的宮城守備圖。
攝政王神色淡淡地喝了口茶,“你待如何?”
“火攻。”楚識夏當機立斷。
裴璋為她的無法無天所嘆服,“宮城重地,其中貴人無數,連二皇子奪門都不敢用火攻。楚小姐當真是……”
“裴公子也知道宮中貴人無數,我沒記錯的話,您的外甥和妹妹可都還在宮里。”楚識夏掀起眼皮,陰陽怪氣地一笑,“宮城沒了可以再修,命沒了,誰有本事跟閻王說理?況且宮墻與后宮相隔甚遠,我們只要破門,有的是辦法滅火。”
楚識夏疾言厲色,修長的眉宇在燈火下暈染出一抹深紅色來,仿佛寒芒上抹開的胭脂。
裴璋從善如流地改口:“有勇有謀。只是宮城之上既無糧草,也無草垛,多為石磚堆砌,不知你要如何火攻?”
楚識夏轉而看著攝政王。
攝政王跟她對視片刻,招手叫來人,“帶楚小姐去京畿衛,命京畿衛統領聽其調遣。”
“太師深明大義,乃我朝之幸。”楚識夏起身行禮道。
“我信你楚家與北狄人斡旋多年,拿下小小一個乾德門自然不在話下。”攝政王含著一點意味不明的笑意,“只是此事,你賭得大了些。火燒宮城,若仍未能救出陛下,又或者是陛下有個閃失,你就是眾矢之的。”
“我自是有必勝的把握。”楚識夏坦然一笑。
攝政王掌心向上抬了抬,意思是拭目以待。
未央宮。
白熠坐在步輦上,手上慢悠悠地拈著手珠,閉目養神。
他面前的禁軍人疊人地試圖翻越宮墻,將將落地又與墻那頭的羽林衛纏斗,一時間難以攻下。剩下的人則費力地撞擊著宮門,沉悶的響聲在悠長曲折地宮巷中回蕩。
白熠“啪”的一聲攥緊了琉璃手珠,目光灼灼地落在宮門上,揚聲道:“父皇,賊人在火燒乾德門,兒子是來護駕的。還請父皇開門。”
這多少有點把人當傻子了。
門那頭只有羽林衛的廝殺聲聊作回應。
“父皇若是不開門,兒子只有火攻了。”白熠眼中隱隱流露出瘋狂,“雖然沒有繼位詔書會有點難辦,但父皇如此慷慨,兒臣也不介意自己寫。”
朱色宮墻之后。
燕決肘間搗在叛軍面門,將徹底昏死過去的人扔在墻腳。手腳麻利的宦官立刻把人結結實實地綁了起來。燕決在金甲上狠狠一抹刀刃上的血,猶疑不定地看著消停下來的宮墻。
白熠似乎真的在考慮燒了未央宮。
未央宮前后宮門皆有叛軍把守,若是這場火燒起來,燕決也沒有萬全的把握能帶皇帝全身而退。
“燕決,把門打開。”皇帝緩步從未央宮中走出,一半眉眼掩映在燈火陰暗處。
“陛下,不可。”燕決下意識地拒絕。
“朕叫你,把宮門打開。”皇帝加重了語氣,“你是有移山倒海之能,可叫他的火燒不起來;還是你能以一敵百,可帶朕殺出重圍?若是都不能,就把門打開。”
燕決這才看清,皇帝手里拿著一卷明黃色的卷軸。
宮門緩緩打開,明亮刺眼的燈光瀑濺如河海,淹沒了被叛軍簇擁的白熠。
白熠微微瞇起眼睛,燈火輝煌的未央宮前,滿身鮮血的羽林衛林立兩側,拱衛著皇帝。高大英俊的少年將軍按刀站在皇帝身前三尺之地,仿佛蓄勢待發的猛虎。
“我說怎么久攻不下,原來是燕小侯爺在這里。”白熠嘆了口氣,假模假樣地遺憾道,“弄走了楚家的,還有燕家的,你們這些將門出身的泥腿子真會給我找麻煩。”
“白熠,你這個逆子。”皇帝冷冷地呵斥道,“你就不怕世人戳你的脊梁骨嗎?”
“怕?”白熠大笑起來,“史書是勝者寫的,百年之后,我寫的就是真相!而我今日已立于不敗之地,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可怕的!”
白熠按著扶手,眼神瘋狂,“而你,父皇,你被攝政王踩在頭上多年,你的皇后你說了不算,你的太子你說了不算,你的孩子在后宮的死活你說了也不算,你敢對攝政王說一個不字嗎?你也配做皇帝,也配為人父?!”
皇帝的眼角抽搐,眼神兇狠,恨不能一片一片把白熠活剮了。
白子澈站在皇帝身后,冷淡而漠然地凝視皇帝的背影。
“帶太上皇去宣政殿,宣讀繼位詔書。”白熠罵夠了,漸漸平靜下來,懶洋洋地一揚手指道,“乾德門再打下去,修繕宮門也是要一大筆錢的。”
一名叛軍神色匆匆而來,附在白熠耳邊說了幾句話。
白熠臉色劇變。
叛軍說:“乾德門破了。”
“云梯架不上去,宮門也撞不開。”京畿衛統領一拍掌心,大有無可奈何的意思,“您要人馬,我可以調,但宮里可實在是拖不起了。”
“我只要五十弓箭手,和一百盞孔明燈。”楚識夏扣上銀色的護腕,拎起桌上的水壺搖了搖道,“一炷香內,你的云梯就可以架上乾德門。”
統領目瞪口呆,“就這些?”
“就這些,快去辦。”
楚識夏翻身上馬,目不轉睛地看著長街盡頭被鮮血層層涂抹的宮墻。
二皇子已經闖進了宮里,以白子澈的聰慧,想必足以自保。只是這種時候若是畏畏縮縮,只怕失卻皇帝好不容易對他滋生出的單薄親情。
這是一場豪賭,楚識夏有些期待白子澈的選擇。
不多時,五十個弓箭手整整齊齊地站在楚識夏面前,連帶著一百盞沒點亮的孔明燈。
“這些孔明燈下都系著一個小小的豬尿泡,里面裝著火油。”楚識夏坐在馬鞍上,俯視面帶不虞的弓箭手們,“桐油裝得太多,則燈飛不起來,裝得太少,燒不了宮墻。”
“所以,我們并不是要火燒連營。我們的目標,是守城的叛軍。”
“燈飛到叛軍頭上之時,立刻將燈射落。”楚識夏看著他們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嚴肅,心中波瀾不驚,“成敗在此一舉,望諸位全力以赴。”
乾德門宮墻之上,叛軍坐在城垛之后互相包扎傷口。
李德正也不例外,他給二皇子打開宮門之后不久就遭到了京畿衛的圍堵,幸而有宮門可以退守。他沒料到京畿衛會來得這么快,按理說攝政王應該很樂意坐山觀虎斗才對。
他出身隴西李氏的旁支,辛辛苦苦幾十年才坐上宮城守備的位置,還是依靠了家族提點。
如今二皇子謀劃天下,別說要他開城門,就算要他摘下自己的腦袋,他也只有順從。
李德正累得無力思考,呆呆地仰頭看著夜空。
螢火般的明亮浮上墨色天穹,李德正有些出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忽然,那一點亮色熄滅了,隨之有濃猩刺鼻的雨水打在他臉上。
怎么會有雨?李德正抹著臉,有些茫然,但很快就清醒過來——這不是雨,這是火油!
墜落的孔明燈砸在他腳下,那么一點微弱的火苗迅速攀著他沾了火油的袍角蔓延,宮墻上燃起一道熾烈的火焰。
“敵軍攻城,戒備!”李德正慘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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