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161章 留人河,將軍墳,六千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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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涼在等。

在等李汝魚和閆擎這兩柄劍何時出鞘。

北蠻在等,在等那人反出大涼的信號。

攻城?

誰都知道,在那人的態度塵埃落定之前,北蠻大軍不會攻城,否則便是逼迫著觀漁城勠力同心,六千殺一人與之共亡。

而那人,卻又有從觀漁城殺出重圍的蓋世豪氣。

李汝魚不知道要殺誰。

但閆擎知道。

自從趙長衣來書,說云州不會派兵增援之后,便隱然明白了一件事。

觀漁城不會援兵了。

至少,在殺了女帝想殺的那個人之前,觀漁城不會有援兵。

至于原因,也許和那人的身份有關。

那人是誰?

李汝魚很快知道了答案。

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的閆擎找到了李汝魚,腰間劍在鞘,云淡風輕的看著李汝魚輕聲道:“人尚在城內,今夜請殺之。”

李汝魚震驚莫名,“原來你不是啞巴啊。”

離開會議廳,夏侯遲巡視完城防,天色已暮。

走下城頭,到最喜歡去的酒肆里買了兩壇子老酒,又到隔壁酒館要了一斤豬頭肉,就這么提在手上,快步流星的走向將軍墳。

這是夏侯遲到觀漁城后每個月一次雷打不動的老毛病。

當年赴任觀漁城,任押隊,領五十人。

在一個路上行人欲斷魂的清明時節,尚未娶妻生子的夏侯遲無所事事,便想著去祭拜一下那位留名千古的觀漁老將之墓。

觀漁老將王立堅,并非是百里春香、岳精忠之流的兵道大家。

甚至連當今的狄相公也遠遠不如。

但王立堅之名亦留青史。

宣和年間,厲兵秣馬的北蠻養兵蓄銳足足十五年后,鐵騎踏關山,強勢闖入燕云十六州,以摧枯拉朽之勢將燕云十六州的駐軍打得屁滾尿流。

燕云十六州一破,其背后便是一馬平川的廣闊原野,大涼都城開封就如被剝了衣衫的小娘子,毫無防備的曝露在北蠻鐵騎之下。

鐵騎所到之處,無所阻擋。

崇文兩百年的大涼,在那一天才發現,偌大的朝野之間,竟然找不出一個武將來撐起這片天下。

膽小的徽宗禪位,欽宗登基,改年號靖康。

天子易位。

但大涼的軍隊還是那些軍隊,將軍還是那些將軍,誰也抵擋不住北蠻鐵騎。

開封陷落。

高宗帶著殘臣一路難逃,被北蠻鐵騎追得如喪家之犬,最后憑靠在長江天下,才得以在臨安建立小朝堂。

自此,大涼失半壁河山。

直到兵神岳精忠橫空出世,在那首壯懷激烈的《滿江紅》后,這位自大燕兵圣百里春香之后的又一位兵家奇才,率領大涼青血男兒,一路北伐。

恢復舊都開封,再揮師北上,幾乎打到北蠻上京,徹底將北蠻趕出了燕云十六州。

大涼兵神就位。

而岳家也得以世襲罔替,永鎮開封。

北軍,改名鎮北軍。

而觀漁城,在這段數十年的歲月里,卻演繹著激蕩人心的壯烈事。

燕云十六州全部陷落。

為觀漁城屹立不倒,憑借兩面環水的易守難攻的天然地勢,如一枚釘子一般死死的釘在那里,任北蠻大軍山崩海嘯,觀漁城卻如海上浮萍,飄搖于箭雨鐵騎之中。

不倒,不毀。

不降!

這一釘便是三十六年!

二十五歲任守將的王立堅,花甲之后依然屹立觀漁城頭。

漫長的三十六年里,觀漁城屢屢將要城破,都奇跡般的挺了過來,甚至把北蠻一位意氣風華的兵家大將折殺于城前。

然而建炎南渡后,趙室偏安江南。

眼看恢復半壁江山無望,王立堅在得到北蠻承諾,若是投降不傷城內一兵一民后,這位守城三十六年的觀漁老將,愿背千古罵名,開城投降。

那一日,觀漁城頭,正將王立堅,率副將、部將、押隊三十一人,自刎殉城。

慷慨赴死。

也正因為觀漁城之壯哉,加上同年徽宗、欽宗二圣在上京黯然離世,大涼高宗幡然醒悟,不再猜忌主張北伐迎回二圣的大涼兵神岳精忠會功高蓋主,放手兵權,這才有了舉國之力恢復半壁江山的北伐。

將軍墳,便是觀漁老將王立堅之墓。

百年來,觀漁城守將到任,都會在老將軍墳前灑上一杯酒——嗯,今時守將李汝魚例外,這少年到了觀漁城,就沒去過將軍墳。

想到這,夏侯遲狠狠的啐了一口痰。

腌臜小兒,何以守城。

日暮天青,將軍墳位于觀漁城西,亦是城內唯一一座小山坡,可俯覽全城。

墳后是高大城墻。

城墻之下,則是十數丈的懸崖,留人河從北流下,在觀漁城繞個圈后,流向東方,穿過燕云十六州,匯入望不到盡頭的大海里。

將軍墳所在的小土丘上,每年都有人來種下青蔥柏木,多年以來,早已郁郁森森。

卻不覺陰森。

將軍所在處,正氣耀乾坤。

在大大小小的青柏間,王立堅的墳在最高處,站在墳前,可俯覽整個觀漁城——怕擋著老將軍的視線,沒人在他墳前種樹。

自老將軍墳下,則是密密麻麻的一群座豐碑。

每一座碑下,都長眠著一位觀漁老將。

雖有城民自發打掃將軍墳,但多年以來,將軍墳也有看墓人,以防有些喪心病狂的盜墓之徒打擾將軍們清凈。

謚號忠壯的老將王立堅和三十一位袍澤,是觀漁城不可褻瀆的神圣。

夏侯遲提著酒肉,來到老將軍墳前。

灑酒一壇。

沉默的看著老將軍的墓碑,許久,才輕聲道:“老將軍,您當年守了觀漁城三十六年,而我夏侯遲,恐怕守不住七天,若是那一天到地下來見到您了,可別打我罵我啊,老將軍您是不知道,北蠻那邊現在的攻城器械賊厲害了,觀漁城啊是真守不住。所以今后怕是沒有機會來看您了,愿您在天之靈,佑我觀漁城民。”

夏侯遲長嘆了口氣。

默默的轉身,穿過一重重的青柏,下了將軍墳,來到山坡下的青磚瓦房前,捶著門前的風車大聲道:“狗日的趙雄姿,搞撒呢,桌子端出來,花生米擺上來,喝酒喝酒,北蠻兵臨城下,這是老子最后一次請你喝酒了!”

青磚瓦房里鉆出個不胖不瘦個子高挑的中年男人。

一頭長發已發青。

隨意的用一根干爽木釵別著長發,披肩長發頗多灑脫。

五官很普通。

普通到丟進人群里你轉眼就會忘記他的容顏。

唯一能讓人記住的,大概是他那雙眼睛,總是蕩漾著對人間世事絕望的頹廢感,仿佛是位看破紅塵的出家居士。

穿著材質不錯的白色長衫。

干凈而整潔。

這就是大涼境內隨處可見的一個平庸男人。

平庸男人叫趙雄姿。

將軍墳下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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