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妃

第五十六章 余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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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高的云端摔到地面上的樣子,不過如此。

拓跋弘決絕跨出長信宮宮門的時候,蕭皇后強撐著身子坐起來,朝著他的背影聲嘶力竭道:“五郎!你從來都不肯相信我……”

在最絕望的時刻,她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口中毫不猶豫地對著皇帝喊出了“五郎”這兩個字。那是多少年前,她就是這么稱呼自己的夫君的,后來再也不曾了……

然而拓跋弘頭也不回地走了。

在長信宮朱紅色的大宮門被重重闔上、外加了一把厚重的銅鎖之后,大秦后宮的局勢動蕩才剛剛開始。

后宮眾人們看著皇后被變相禁足,心里都清楚是因著長樂宮一事,無一不是萬分的震驚——身為國母,竟然膽敢做下謀逆的重罪,這簡直是……

而皇帝對皇后的查證并沒有停止,他在宮中大肆搜查從前所有和皇后有牽連的人,統統送去了刑部審問。顯然,皇后的禁足只是個開始,等皇帝查完了一切,沒有人知道他會怎么處置皇后。

許氏誅了九族,謝氏被賜死,那么皇后呢?

沒有人能猜到結局。

事關皇后,嬪妃們不敢多嘴,只是后宮里的日子已然和從前大不一樣了。至少,眾人再也不必去長信宮里請安了。

因著靜妃主理后宮,且位分最高,在她獲得宮權的第二日,就有數十位心思活絡、腦子機靈的嬪妃自發地去了華陽宮主殿,給靜妃請安。靜妃性格安穩不張揚,看著這些人滿面熱情地過來,遂反問:“宮中并無給妃位晨省的規矩,各位緣何來此?”

嬪妃們都一臉笑盈盈,方才人搶先答道:“中宮病重,宮中一切事宜由靜妃娘娘主理,靜妃娘娘自然擔得起姐妹們的請安。”

靜妃不置可否,卻也沒有反對。

之后,每日給靜妃請安的人人越來越多。華陽宮儼然成了后宮之主。

到了最后,幾乎人人都如去長信宮晨省一般來華陽宮請安了。林媛看著那些絡繹不絕的嬪妃們,嘆了一口氣,不得不跟著一塊兒去給靜妃請安。

說實話,蕭皇后禁足之后,宮里的局勢不過是從西風吹變成了東風吹。站在合歡殿里的林媛瞧著上首坐著的面色紅潤、滿面喜氣的靜妃,心里一點兒也不開心。

掌權者從蕭皇后變成了靜妃,這對她一點好處都沒有。

這也是她當初不肯對蕭皇后出手的原因。她只是嬪位,上頭還壓著一群貴嬪、九嬪,蕭皇后就算倒了、死了,那宮權什么的也不可能落到自己頭上。

此時的靜妃似乎已經適應了坐在高位、看著下頭人三拜九叩的模樣。她眼睛一掃,目光落在林媛身上,笑瞇瞇地道:“慧嬪怎么還站著呢?來人,快扶了慧嬪去坐下。你的肚子也有五個月了吧,可得好生調養著。”

林媛慢慢地抬頭看著靜妃,笑答道:“嬪妾知道了,謝靜妃娘娘教誨。”

蕭皇后被卷入長樂宮投毒一事到底是誰的手筆,林媛不用猜都知道。那個關鍵人物小鄧子根本不是“偶然”被查出與許氏有牽連,又“偶然”供出了皇后和謝氏,他怕是從一開始就是被安排好了的。

再看看現在的局勢——皇后禁足后,誰從中獲利最多?放眼這后宮,敢在長樂宮一事中動手腳陷害蕭皇后的,又能有誰?

還不是靜妃。

林媛倒有些意外,靜妃比她想象得更有能耐,她動的手腳不多,只是將皇后與許氏之間的私交暴漏了出來而已。但如此卻是成功地引起了皇帝的疑心。

只是可憐了謝氏,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犧牲品。她的存在就是許氏、皇后、小鄧子這三者之間的橋梁,靜妃正是以她為線索,順蔓摸瓜將火燒到了皇后身上。

靜妃裝飾得宜的面孔上閃過一絲惱意。看著這個最后一天才肯過來向自己請安的慧嬪,她心里不順,卻又發作不得。

雖然得了宮權之后風光無二,但慧嬪可是皇帝的心頭好,就算當初蕭皇后在位時,也沒能在她身上討到便宜。靜妃算是看明白了,這個慧嬪就是宮里頭最硬的釘子,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最好不要和她硬碰硬。

遂按捺著不悅,和往日一樣同嬪妃們閑話些衣裳首飾的事情。

嬪妃們面上都笑得和順,長樂宮的案子到了這個地步,真的算是要結束了,她們也終于能松一口氣。蕭皇后都牽扯上了,怕是不會再牽扯更多了吧?那樣子整個后宮都會被血洗了。

而看著當今的局勢,靜妃掌權后,她們的日子至少過得比以前好了一些。蕭皇后雖然睿智有氣度,但性格強勢,對下嚴厲,嬪妃們在蕭皇后眼前都大氣也不敢喘,不小心犯個小錯都要被罰抄宮規。而這位靜妃娘娘就寬容多了,一是她性子隨和,底下人犯了錯也能體諒,大事化小地就過去了。二是靜妃不如蕭皇后勤快,她什么事兒都有點糊弄的感覺,晨省懶得教訓人,說說笑笑就完了。

如此一來,靜妃在宮里頭的口碑還不錯。

乍然接手權柄,嬪妃們都無異議,她這新官當得也順利。

等齊容華燉了一大碗羊肉湯給嬪妃們分食了之后,大家吃飽喝足,紛紛笑嘻嘻地給靜妃行了禮,從華陽宮告退。林媛打了個呵欠,扶著宮人的手看也不看靜妃,懶懶道:“累死我了,快,扶我回去補個覺。”

靜妃白了她一眼,懶得和她計較。

出了合歡殿,初雪連忙將林媛拉到僻靜地兒,小聲道:“娘娘好歹要多敬重靜妃娘娘呀,現在她主理后宮,娘娘和她過不去,難道不怕日后……”

林媛睨她一眼,輕飄飄道:“日后怎么了?她還敢對我怎么樣么?她爹多少年前就死了,家里早就沒落,我何必如忌憚蕭皇后一般忌憚她。”

“那也不能輕慢了靜妃呀……”初雪十分擔憂:“主子,靜妃的母家雖然不如蕭家,但說句不好聽的,再怎樣也強過咱們。且靜妃受皇上賞識,眼看著前途無量,咱們和靜妃娘娘同住一宮,不想結交,也不能得罪了呀。”

“呵,你說得輕巧。”林媛面露不屑:“韋宓莊這人,你以為面子上和睦恭順地就不會得罪她了么?她是個貪婪的人,想要的比蕭皇后都多。那一次她拉攏我不成,我就已經得罪了她,兼之我有孕,對她這個曾經喪子的人來說根本就是眼中釘,我何必再裝樣子。皇上喜歡她又怎么樣?難道及得上皇上對我的寵愛么!”

初雪看林媛這個樣子,不知如何相勸,只好訥訥地閉了口。

林媛看她一副踟躕的樣子,心里好笑,卻也懶得解釋。

放下身段去對著靜妃恭恭敬敬……林媛不愿意這么干,一是自己性子要強,除非遇上蕭皇后那樣恐怖的硬茬,對旁的人,她是能不低頭就不低頭的。這二嘛……

皇帝平衡后宮的把戲她早已看穿。沈妃,上官貴妃,蕭皇后,一個個死的死,失勢的失勢。眼下蕭皇后禁足絕對不是皇帝愿意看到的,但他沒法子,敢在太后頭上動土,他無法原諒。宮里頭沒了主心骨,他也只能讓靜妃主理六宮。

靜妃大病醒過來也有五個月了,身子恢復得差不多。

趙淑媛雖然協理,但她一貫沒什么威勢,又是個明哲保身的性子,恐怕不能和靜妃抗衡。最可笑的是,拓跋弘眼看局勢即將失衡,竟扶了恬嬪讓她也學著掌宮。恬嬪當權是早晚的事情,但她現在只入宮一年半,資歷淺位分不高,拓跋弘這么做就是一個詞——揠苗助長。

在這種時候,若是林媛還笑盈盈地湊上去巴結靜妃……

拓跋弘估計會被氣死。

而與靜妃不合,卻會正好順了拓跋弘的心意。

林媛知道自己的目標是皇帝太后這兩位大BOSS,把這二位伺候好才是唯一要緊的。其余的人,再怎么能耐,也不需要在她們身上花心思。

“不過,皇后那兒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竟被禁足在長信宮。”林媛托著下巴,聲色低低地。

皇后起初只是被查出了和許氏有私交而已,皇帝起了疑心很正常。但后來皇帝搜查長信宮,最后的結果竟是皇后被禁足。

而且這事兒到現在都沒完。

單單一個私交,并不會導致這么嚴重的后果,皇帝肯定是發現了什么別的。

可那是什么呢?難道當初真的是蕭皇后暗害林媛在紫竹林里投毒?

林媛現在是不想再管長樂宮的事了。她不是靜妃,她手中的力量不夠大,也沒那個資本繼續在這件事情中攪和。

至于蕭皇后和靜妃——林媛心里哀嘆。她現在的處境就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窩。她可一點不覺得靜妃比皇后好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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