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漢東大舞臺,沒活米別來

第7章 旁敲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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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喜歡!”

吳慧芬連聲說道,將絲巾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回禮盒中,然后站起身來。

“你們先聊著,我去廚房看看湯好了沒有,望京,今晚有你最愛吃的清蒸鱖魚,我特意去市場親自買的,新鮮著呢。”

吳慧芬端著茶葉和絲巾喜滋滋地走了,客廳里只剩下高育良、林望京和祁同偉三個人。

高育良指了指身邊的沙發,示意林望京坐下。

林望京依言落座,祁同偉也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姿態恭謹而專注。

高育良端起茶幾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林望京臉上,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望京,這次回來,感覺怎么樣?”

這句話問得寬泛,但林望京聽得出其中的深意。

他略一沉吟,斟酌著措辭:“剛到,還沒正式開始工作,說不上什么感覺,不過,下午在常委會上見了各位常委,心里大概有個數。”

“哦?”

高育良微微挑眉,“說說看。”

“劉省長態度很熱情,表態也很堅決。”

林望京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高育良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接話,兩人心照不宣——劉震東的態度越是“完美”,就越值得警惕。

“田書記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林望京繼續說道。

高育良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祁同偉坐在一旁,聽著這師徒二人打啞謎一般的對話,心中暗暗佩服。

林望京剛到漢東一天,就已經把常委會上每個人的表態都掂量出了分量,這種政治敏感度,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廚房里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音和吳慧芬的哼歌聲,過了一會兒,吳慧芬從廚房探出頭來,笑盈盈地喊了一聲:“飯菜好了,都過來坐吧,邊吃邊聊。”

高育良站起身來,拍了拍林望京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走,先吃飯,你師母的手藝,你在漢江這些年怕是沒少吃好的,但家里的味道,外面再好也比不上。”

林望京站起身,跟著高育良往餐廳走。

祁同偉也連忙站起來,跟在后面,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殷勤而得體的笑容。

餐廳里,圓桌上已經擺滿了菜,正中間是一盤清蒸鱖魚,魚身上鋪著蔥絲姜絲,淋了熱油,滋滋作響,香氣撲鼻。

旁邊是幾碟家常小炒——醋溜白菜、油炸花生米、蒜蓉空心菜、紅燒排骨、一碗酸辣湯,簡簡單單,卻透著家的味道。

“坐,都坐。”

吳慧芬招呼著,一邊解下圍裙,一邊笑著說,“望京,你以前最愛吃我做的魚,嘗嘗看,手藝有沒有退步。”

林望京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里,魚肉鮮嫩,入口即化,調味恰到好處,和記憶中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抬起頭,真心實意地說:“師母,還是那個味道,一點沒變。”

吳慧芬笑得眼睛都彎了。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目光在兩個學生臉上掃過,語氣溫和而鄭重:“來,望京,你此番回漢東擔任常務副省長,這是大喜事,我們師生三人,先喝一杯。”

三只酒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酒足飯飽,高育良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率先起身。

他的目光在祁同偉和林望京臉上各停了一瞬,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走吧,望京,同偉,我們去書房聊。”

林望京和祁同偉聞言,也都紛紛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來。

林望京對著吳慧芬微微點頭致意,祁同偉則笑著說了句“師母辛苦了”,兩人這才一前一后跟在高育良身后,穿過走廊,朝書房走去。

書房的門輕輕合上,隔絕了樓下的煙火氣。

高育良的書房不大,但布置得極有章法,靠墻是一整排紅木書柜,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各類書籍,從法學經典到二十四史,從馬列著作到西方哲學,門類龐雜卻井然有序。

書桌上攤著幾份文件,臺燈發出柔和的暖光,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高育良在主位的太師椅上坐下,抬手示意林望京和祁同偉也坐。

“望京,你在漢江跟裴總共事五年,他的工作風格,你應該很了解。”

書房內,高育良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他坐在書桌后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透過老花鏡的上方看向林望京,語氣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認真。

林望京心中一動,高育良提起裴一泓,顯然不是在閑聊。

高育良這是在試探,試探中央對漢東省委班子調整的動向,試探即將到來的變局中,自己究竟處于什么樣的位置。

林望京坐在高育良對面的沙發上,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開口:“裴總這個人,做事講規矩、重程序,對干部要求很嚴,但只要你有本事、肯干事,他從來不吝嗇給平臺。”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反復掂量才從嘴里吐出來的。

這不是官場套話,而是他五年共事實實在在的感受,裴一泓用人,看的是實績,是擔當,是能不能把一方水土治理好。

背景、關系、站隊,那些在其他地方至關重要的東西,在裴一泓那里統統不好使。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不過,裴總倒是說過,漢東最近人事班子調整的一些情況。”

此話一出,書房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驟然凝聚,像一束被壓縮到極致的光,直直地打在林望京臉上。

他沒有催問,只是緩緩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慣有的小動作,林望京再熟悉不過。

那兩下敲擊聲在安靜的書房里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種倒計時。

祁同偉的呼吸明顯急促了起來,他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但還是死死按捺住了,只是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褲料。

林望京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說了出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老師,漢東省委書記的人選定了,不是你。”

房間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高育良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經歷了一個極其微妙的變化。

先是凝固,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然后眼角微微跳動了一下,那是極力克制情緒的表現。

最后,所有的波瀾都被壓回了那張儒雅的面孔之下,只剩下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

他緩緩靠向椅背,目光從林望京臉上移開,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是誰?”

他問,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但林望京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泛白。

“沙瑞金。”林望京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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