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權臣遮天下

正文 第十八章 同定越人歌

轉眼間就到了九月十五,正是出行前兩日。

這日早朝上,慕初然也提了一下南游出行的諸項安排。

隨行大臣文武均有,蕭何季長歌悉數在內,當然也帶上了那位“生長在天子腳下”的柳大人;皇室貴胄自然不必多說,以安王府為首等等世家。另安排了幾位年老穩重,不便出行的大臣坐鎮皇都。

皇室全部隨行,群臣相伴,南游之行儼然聲勢浩大。

散朝后,季長歌與蕭何結伴而行。由于季長歌近日來夜以繼日地緊密籌備,二人數日只是在早朝前片刻簡單寒暄問候,今日方才說上幾句話。

蕭何見季長歌幾日來面微露疲乏之色,便知他是真的憂心操勞了。

“南游如此浩大的工程,委實是辛苦你了。聽聞工部林尚書是個能做事的,對待下屬也很是嚴苛。蕭何斗膽問一句,季兄與林大人同事可有何感慨?”蕭何這番話有幾分調笑,暗暗地也有幾分探查的意味。

季長歌聞言一笑。

“不怕蕭大人笑話,季某著實被說過幾次。”他此時面上有幾分紅,蕭何不知是這秋陽曬著了,還是他有些羞愧。

“不過朝廷中行事自然與軍中行事不同,在下初來乍到,受前輩幾句指點也是應該的。”他復又一笑,面上緋紅褪去不少。

“林尚書為人正直,做事考慮周全,不允許下屬拖延犯懶,必定是今日事今日畢。交給了林大人去做的事情,大概就可以放下十成九的心了。長歌實在佩服!”

蕭何向來聽聞工部尚書林恩做事禮法為尊,情面排后,莫不是季長歌做了什么有違禮法的事情,才惹來林恩的指點?被訓斥了還夸人家一番好話,蕭何著實不知道季長歌是個什么脾氣了。

后來他才知曉,季長歌口中的指點竟是林恩知曉南游計劃籌備時間緊張,多數地方做了簡單安排,但季長歌在完成好自己分配給他的任務之后,竟憑一己之力一一巡視完善,以繼日地操勞。林恩頗為感動,便勸了他幾句凡事不要太過精益求精。季長歌笑著稱是,卻依舊把細節完善,連一個獻舞的班子,也挑了數家。

蕭何正暗自沉思,面前的季長歌已經要去伎樂坊看試跳的舞蹈,便邀請蕭何同去。蕭何想著回府也無事,不如去看看,欣然同意。

試跳所在的舞坊已經聚滿了來自各個班子的獻舞者們,有男有女。他們當中有的高大俊秀,有的粗獷狂野,有的肌膚微豐,有的身姿綽約。可見對于這支舞蹈的演繹各處皆有不同,那季長歌該如何抉擇?

想到這里,蕭何看了季長歌一眼。后者正翻閱書籍,看其面上很是沉穩。忽然聞得有人輕輕哼唱著他鄉的曲調。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這聲音如同蜀地的桐琴,有些華貴,令人聞之如置鳳凰飛舞的夢中。蕭何抬眼一看,來人竟是段衡。

段衡見她看著自己,頗為痞氣地笑了一下。蕭何垂下眼眸努力告訴自己不要用銀針射他的眼睛,而來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忍耐,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她的身邊。

段衡就是喜歡看他蕭何別扭著,他也不看蕭何,用那柄名貴的漆雕折扇隨意地敲著面前的矮幾,催促著季長歌快些開始。

季長歌微微頷首,示意身畔隨從開始。

一支班子走上前來,面上帶著的黑色面具很是吸引人。歌聲響,人影動。

跳完之后,季長歌看向段衡,后者只是毫不在意地搖搖扇子。季長歌示意,下一組。

這樣,一個一個班子接連跳完,也沒見著段衡點一下頭。

這場便是最后一場了,蕭何心里很是打鼓。

大概世間奇美瑰怪壯麗之觀皆在于險遠,這最后一場果真讓段衡收起了先前那副嘲弄隨意的表情。

衣裳并不是皇都中常見的綠衣紅袖,卻獨特美好,素而不淡。當中的一舞一蹈,一舉一動,都無不透露著越女對于公子的深情。面具以土黑色為底,畫有越地圖騰模樣花紋更加顯得神秘莫測,讓這首歌帶有了祭祀祈福的氣氛。

“‘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故詠歌之,詠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何其美哉,古人誠不欺我。”

蕭何少見這類舞蹈,很是驚異當中溢滿的情感表達,不由得出口贊嘆。

段衡也頗為贊同似的點了點頭。

季長歌見二人如此反應,便定下了這支班子。

由于季長歌還要去工部籌備,蕭何與段衡先行離開。

慶賀公主生辰的重頭戲落定了,林恩與季長歌這才安下心來。

最后的籌備也緊鑼密鼓地展開,就算加之林恩領轄之下的工部雷厲風行的辦事能力,時間也極為緊張,只是在出行前日堪堪備完。

到了啟航的那一天,遠處天邊彩舟云淡,畫圖難足。

龍舟上旗幟翻飛,印著“殷”字。先是國家的君主慕初然登上龍舟,代表著此次南行是天子之行,必得護佑。隨后是儀態萬千,大殷國最為尊貴的太后和南行的主角綰兒公主。皇室的貴胄,慕初然選中隨行的大臣還有數百位侍衛宮女隨從,踏上了這艘大氣磅礴,大殷國內罕見的皇家龍舟。

定北河上的波聲依舊浩淼,整條河上的烏篷船和商船都停靠在岸邊,岸上的人們齊聲唱起祝禱歌,祈求這次皇家浩浩蕩蕩的南行平安回來。

此日是九月十五,宜出行,宜嫁娶,忌動土。

長風萬里,一路相送。

行了半日,已然出了定北河。龍舟在寬闊的閬江中乘風破浪,任憑高大的船身行過處留下兩道長長的波紋。

旅途實在辛勞,冷輕痕懶受疲乏,一早就上了樓閣。就算是先前面對浩渺閬江驚喜無比的慕清綰,此刻也進入樓閣中休息。這閬江,都是一樣的水,看久了也著實沒有意思。

惟有慕初然,他對著一色江天,風冷清秋看了好久,身后還站著幾位年輕的臣子——戶部尚書李照庭,工部尚書林恩,三品參將季長歌,四品翰林書院講學士蕭何。能力和才氣都是慕初然頗為欣賞的。

慕初然指了指這閬江,問他們想到了什么?

蕭何略一沉吟,“對瀟瀟暮雨灑江天,一番洗清秋。漸霜風凄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

顯然是蕭何點到了慕初然詩情畫意的點,慕初然微笑著點點頭,“前兩日這閬江才下一番秋雨,蕭愛卿吟這句詞,很是應景”。

“季愛卿怎么看?”

季長歌自袖中拿出了一份地圖,細細觀之竟是閬江流域。其上主末流干,天塹關險悉數標明,他指著流域圖某處給慕初然和眾卿看。

“陛下和諸位請看,閬江經過我大殷南部眾多地域,流域廣闊,支流眾多。又經過歸安,清池,淮左三地,此三地皆善于水上作戰,其后還有兩岸夾山的久州可作咽喉要塞,故而易守難攻。若有賊子想要打開我大殷南方國門,必然要自久州一帶作亂,首先切斷前后國土與南北的相互聯系,其次作為咽喉戰略地位優越,故需加強對于久州及其前后數座戰略重地的防御和清查,保障閬江流域的穩定。雖說閬江易守難攻,但畢竟與皇都定北河相通,一旦失守,敵軍便可乘著樓船逆流而上,直取皇都。萬望陛下重視!”

季長歌的語氣中流露著兵家獨有的令人信服的魅力,令幾位大臣很受觸動,慕初然更是大加贊賞。

戶部和工部兩位尚書所言倒是十分一致。

一個字,澇。

正如季長歌所言,閬江流域廣泛,是眾多地域的母親河以及得天獨厚的屏障。但即便是母親河也終歸脾氣無常,每到夏季雨水眾多的時候,便是閬江脾氣最壞的時候。猛漲的河水越過兩岸成為“懸河”,岸邊的村莊被沖毀,田野被淹沒,數萬人衣食無著,流離失所。朝廷每年都要撥出巨額銀兩用于賑濟災民,長此以往,國庫必將不堪重負。

列位愛卿的發言,一位更比一位讓人驚喜。慕初然雖生長在北方,但卻深知南方十年七澇的事實。

“兩位愛卿所言,朕心中有數。自朕登基以來,南方幾乎十年里有七年都會內澇,受災面積實在廣大,災民眾多,而國庫財力實在有限。但普天之下的百姓都是朕的子民,這叫朕如何能不管?”

“陛下。”季長歌此時面露難色。

“嗯?季愛卿直說。”慕初然挑了挑眉,顯然對此刻季長歌出言很是疑惑。

“還請陛下恕臣無罪。”季長歌仍舊不肯直言。

“準。”慕初然把視線從萬里的閬江上收回,微微側過臉望著季長歌,越發好奇了

“啟稟陛下,不是十年七澇。”

“什么?不是十年七澇?”慕初然顯然很是詫異,兩位尚書也很是驚奇。

“對,不是十年七澇,而是十年九澇。”此言一出,慕初然臉上的神情變了,變得神秘莫測,狐疑頓生。: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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