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權臣遮天下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刁難監國

他們對視許久無聲,慕初然才先開了口,“你剛看我時,眼中為何會有戾氣?”

蕭何一怔,心道他眼光好毒,慌忙解釋道:“許是夜黑,陛下看錯了。”

“你叫錯了,出了宮墻,喚我穆公子。”慕初然上前一步,竟坐到她身側來。

“公子為何還不歇息?”蕭何緩了神情,藏盡心事,才復看向他,問道。

“與你一樣,睡不著。”他臉上淡然時,讓人辨不出喜怒,但卻仍能感受到莫名威懾。人道雙目無神是為滯,而雙目有神是為靈,慕初然的雙眸中藏了太多東西,在夜色下只能看到一片無盡的漆黑,涼得讓人有些怕。

慕初然何嘗不是也在方才的瞬間,從蕭何的眼中看到許多之前未曾發現的東西,甚至隱隱的藏著一股恨意。

他如一團謎,看似觸手可及,但當慕初然伸手時,卻永遠無法抓入手心。

蕭何望向前方,“天明之后,許是再要行上兩日,才能到淮左。”

“進了閬江,就不著急了。若你不習慣睡在船上,夜晚我們可以停靠在渡口,去附近鎮上投宿。”慕初然如此安排,讓蕭何有些意外。

蕭何心道慕初然此安排有何用意,咋看之下是體恤臣下,可此次南下視察不是要速戰速決為上嗎?哪里還有閑暇讓他們夜夜停泊?

她扭頭正欲問個仔細,卻聽慕初然兀的打個噴嚏。

“風大,公子當心。”蕭何說著解下了自己披風,伸手給他蓋上。慕初然本欲解釋是他發絲飛撫過面上所致,卻見他將一件還帶著自己體溫的披風裹了過來。

于是慕初然一笑而承之,遂見他還替自己系上繩結,如此細致心思,當真似女兒家一般。

蕭何抬眼見慕初然笑盈盈望著自己,心中一跳,忽而察覺二人之間是過于親密了些,便起身道,“夜闌人靜,水氣寒涼,公子早些歇息。”

望著蕭何逃也似的背影匆匆進了船艙,慕初然保持著剛才的笑意。

此時皇都宮中,朝露殿上燈火未熄,依然通明。

有人向殿上冷輕痕回報:“啟稟太后,南湛飛鴿傳書并未截到蕭何,是否要再多候幾日?”

“沒截到?你的人可是在此去岳山必經之路候著的?”冷輕痕面色微寒,冷聲問道。

“正是。想必蕭何車馬腳程太慢之故。”那人慌忙應道。

慕初然千算萬算,算漏了冷輕痕的心狠。自她得了消息蕭何離開皇都之后,即刻派人在去岳山的必經之路截殺。此前在宮宴之上,她費盡心思想借李南柯誘蕭何上當,以一石二鳥除掉兩個心頭大患,卻不想出了紕漏。

明明她已派人在同心殿內布下大月特產的迷香,而那李南柯也該中招的,當日蕭何被她安排的小太監帶入殿內之后,她才讓人引慕初然去同心殿。

不僅蕭何沒被當場捉奸,連李南柯也完好無恙地從殿外回來。實則奇也,她倒不是懷疑辦事的人不盡心,只得嘆那蕭何非等閑之輩,愈是難對付,愈讓冷輕痕不能放他生路。

翌日早朝,段衡司監國坐于殿上,眾臣俯于殿下。

他本以為自己坐其位當受眾排難,然太后出面立澄皇上并無重疾,堂上漸也無人再有微詞。想來,他堂堂安王府世子在眾人眼中也不過一介黃口小兒,仗著父親是皇親這二重關系才能勉強立于朝堂。

他縱使意氣風發,在圣上眼中也不過草莽義氣,眾臣之中又有誰會服他。

李照庭在朝上提出今年秋稅再多提一成,以填補國庫空虛。段衡一聽,就心道皇上尚在時不提,我這初任監國就丟如此難題,李照庭怕是要故意刁難于我。

國強稅事興,稅興國必強。大殷初建邦時興年稅制,彼時戰亂初定,百廢待興,然經歷兩君,少帝登基,太子太傅下令更為年兩稅制,以增強國庫,實則多為充其私庫。昔日擒國賊判罰太子太傅家產系數歸國庫時,金銀玉器車載馬拉,數日方盡。

如今天下雖無戰事,但天不遂人愿,北旱南澇,年初夏收時舉國稅收成績均不佳,如今又要提秋征,恐招民怨。如此一來,身為監國的段衡,自難逃罪責。

李照庭言罷提稅之事,朝堂之事竟無一人反駁,這大殿已快成他李家一言堂。

段衡微微皺眉,掃了一眼這殿下眾臣,想慕初然坐其位,多少次以居高臨下身姿望向支持其社稷的此群棟梁,卻人人心中各異,真正為社稷著想的忠臣十之有三,皆是幸矣。

正在段衡犯愁之時,沈蘇杭出列稟道:“下官不贊同李尚書提征秋稅的建議,是年北旱南澇,收成不佳,昔日我途徑十三州,皆見路有餓殍,民不安生,何來稅收。秋稅應減不應加,否則恐有民怨。”

沈蘇杭雖身在鴻臚寺卿外臣位置,但對內政也頗關心。他一出言,便深得段衡心,便道:“沈大人對民間疾苦頗有了解,自是發自肺腑。”一想到左丞柳深明雖是保守老派,但此刻也應該站在他們同一邊,段衡點名道:“柳相對此有何見解?”

柳深明一向信奉明哲保身,凡事不急進,表態必站隊。此事雖然他也心知不該貿然加賦,但李照庭一派在朝中勢力積年累月,風頭早盛過他這位尚書左丞。世子點名讓他來說上一說,自是希望他出言反對。

他心里小算盤一打,若是殿上坐的是慕初然,那他自然有話要說,且還要多說,借機對李照庭過盛風頭踩上一踩。但如今殿上坐的是監國,只是代理,無實權,他犯不著為了段衡得罪李照庭。

如此一盤算,他便打定了主意,拱手道:“老臣亦認同李尚書所言,充實國庫乃為要事,有道大河滿,小河弗干,國富民則強。若時時觀天以定賦稅,只恐肥了私廩瘦了公倉。”

聽完此言,段衡心中暗罵一聲老狐貍。

李照庭嘴角微微扯出一抹淡淡笑意,如今形勢已一目了然,且他的提議并非空乏其談,國庫今年的確入不敷出,加上此前大興土木,閬江江堤一事已耗了不少元氣,奉國出使,數日宮宴又大肆犒賞,處處都是銀子開銷。

有出必要有進,才能平衡。他所做的不過是戶部尚書分內之事,不懼非議。

段衡不輕易松口,李照庭也絲毫不讓路,提稅一事于朝上爭執不下,便得一個“容后再議”。

下朝之后,段衡便留下沈蘇杭,與他商量,這接下來如何應對。二人皆對李照庭一言以蔽滿堂,頗有微詞。沈蘇杭嘆道:“如今朝堂之上,半數皆是李尚書的門生或是由他提拔上來的,自然無人敢對他多言。”

段衡也無奈,俱往矣,尚有吏部尚書等人與之制衡,但因太子太傅伏誅,其擁躉吏部尚書一并入罪,新上任這位吏部尚書汪思意不若好好先生一位,誰也不敢得罪,朝堂之上話少得可憐,連他這個閑散世子都看不下去了。

與沈蘇杭參詳一二之后,段衡決議拉攏太后,若太后出面駁了這提議,同時書信稟之皇上,料那李照庭也翻不出天去。只是此前閬江江堤一案,慕初然明顯偏私于李照庭等人,卻不知這提稅一事圣心又當如何?

若是昏君,只為飽皇倉,不計較民生,提稅自當勢在必行;若為明主,必深曉民安則社稷穩之道理,殺雞取卵之法焉能長久。只不過段衡此時也看不透慕初然到底會做何想。

他與沈蘇杭聊完之后,正欲前往朝露殿拜會太后,就得太監傳話說是太后要見他。沒想到太后倒與自己想到一處了,他正了正衣冠,便提步隨那傳話太監去往朝露殿。

入殿后,冷輕痕屏退了左右,喚他免禮起身,卻用的是昔日小名。“無外人時,我姨甥二人無須如此這般虛禮,進前來與我說話。”冷輕痕不再自稱哀家,話語間也多了幾分親切。

但段衡自是知道自家姨母的脾性,想必她還有后話要說與自己。他便乖巧地領受了,上前坐到了冷輕痕邊上,“悉聽姨母指教。”

冷輕痕不繞彎子,直奔主題,“那蕭何與你私交甚是不錯,你覺得此人如何?”

段衡一聽,她問的是蕭何,先前幾次冷輕痕明里暗里對蕭何不妥,他這旁觀者都能感受到的,冷輕痕心癥便是太過擔憂大殷社稷,擔憂慕初然的皇位,擔憂皇家顏面。如今問到自己頭上來,他定要借機為蕭何辯解幾分。

遂答:“蕭大人乃狀元出身,德才兼備自是不用說,承君圣恩,不思故轍,自攄妙才,廣博閎麗;于友,他仁義當感,于臣,他忠君愛國。此前更是以血肉之軀救駕,讓人心生佩服。”

冷輕痕默默聽完,打量了段衡一番,“倒是少見衡兒對何人如此夸贊,看來蕭何在你心目中的確有過人之處,才得你青眼。”

“皇上表哥自然也是惜才愛才,故多番提點蕭大人,委以重任。如此益友,衡兒也是要多向其學習的。”段衡恭順地說道,卻暗暗里觀察著冷輕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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