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曲

第三十一章 墓園守孝

春游曲_第三十一章墓園守孝影書

:yingsx第三十一章墓園守孝第三十一章墓園守孝←→:

長孫晟和高秋娘見長孫無忌決心已下,臉上都露出贊許的笑容,對高儉道:“士廉,既然無忌想這樣,你就同意吧。”

高儉心道,無忌自小錦衣玉食,讓他受些苦,對他也不無好處。

孟子曰:“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小孩子總是嬌生慣養,又怎會知道,人生的艱辛?

他對長孫無忌道:“這是你自己做的決定,就要堅持到底,但也不必住在草棚。白天可隨我在草棚讀書,晚上回到莊園晚息。如果你意已決,那么明日就和我一同去墓園搭建草棚。”

臘月的田野,朔風呼嘯。

半月之前下的雪,依然沒有完全融化。

蒼茫大地覆蓋著皚皚白雪。

高儉讓家仆用牛車拉著搭棚用的材料,領著長孫無忌向高家墓園走去。

田間道路坑洼不平,路上的積雪,有的地方已被踩軋結實,有的地方依然保持著松軟的狀態。

牛車走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高儉和長孫無忌穿著孝服,雙手籠在袍袖里,跟在牛車后面。

冷風不時灌進口鼻,嗆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高儉是一個倔強的人,干什么事都是堅持自己的主張。

像搭草棚之事,他本可以命家仆去做。

但他卻非要親自動手,要身體力行。

到了父親墓前,他和家仆們一起卸下搭棚用的東西,就命家仆們回去,只留下他和長孫無忌兩人。

高儉問長孫無忌:“你可知如何搭建草棚?”

長孫無忌長在富貴之家,別說搭草棚,就是草棚什么樣子他也不知道,就問道:“是不是和佃戶們住的房子一樣?”

高儉道:“那是草房,我們搭的是草棚。草房四面有土墻。草棚只有一個房頂,直接建在地面上,四面沒有墻。”

長孫無忌恍然大悟:“是不是和兵士住的軍帳一般?”

高儉道:“樣子是一樣,但比軍帳小,用的材料也不同。我們不如現在開始,一邊建,我一邊說與你聽。”

高儉先在高勵墓旁空地上選四個點。

這四個點形成一個長方形,長有一丈,寬有七尺。

然后他對長孫無忌道:“咱們先在這四個地方,各挖一個碗口大,半尺深的坑。”

說完遞給長孫無忌一把鐵鎬,自己也拿了一把,兩人各選一個地方,用鐵鎬在雪地上刨土坑。

長孫無忌用手扒去地表的積雪,露出下面的黃土地面,緊握鎬把使勁向下刨去。

隨著鎬尖落地,長孫無忌口中“啊”地叫了一聲。

那地面已被凍得結結實實,一鎬下去,地上只顯出一個白點。強烈的沖擊,把長孫無忌的雙手震得隱隱作痛。

冷風吹過,寒徹透骨,長孫無忌的手都有些麻木了。

高儉看了,微微笑道:“游著勁,慢慢來。”

說罷,脫去外罩的貂裘長袍,露出一身短褐,自己也開始刨起坑來。

長孫無忌提前并無準備,只能穿著寬大的裘袍干活。

因為年小力輕,用了半個時辰,才將地面表層的土刨開。

漸漸地,雙手開始覺得暖暖的,后來有一種發燙的感覺,身上也滲出汗來,再也沒了開始時的寒冷。

他就是覺得,身上的袍子特別礙事,終于明白高儉提前在里面穿了短褐的原因。

一個時辰下來,高儉已將另外的三個坑刨好。

長孫無忌選的這一個坑,才刨了一半。

他實在是干不動了,兩只手上,磨出了水泡,稍一使勁,就感到鉆心地疼。

刨完了三個坑,高儉見長孫無忌一個坑還沒有刨完,偷偷地笑了笑,說道:

“你加把勁,把這個坑刨完。我先把支柱綁一下。”

說完,就不再理會長孫無忌,獨自到一邊去忙。

長孫無忌無奈,只得一鎬一鎬繼續往下刨。

好在下面的土,比上面松軟了一些,也多了一些經驗,長孫無忌又用約一刻種時間,終于將土坑刨好。

然后,有點不好意思地走到高儉面前,小聲說道:“阿舅,我刨好了。”

高儉正蹲在地上捆綁木柱,抬頭注視著長孫無忌,見他雙手沾滿泥巴,臉上汗水混著泥水,成了個大花臉。身上也混身是泥,可憐兮兮的,像一只斗敗的公雞。

他關心地說道:“累著了吧?趕緊擦一下汗水。在寒冬時節,出了汗,首先注意的就是保暖。”

看到長孫無忌吃夠了苦頭,高儉笑著夸贊道:“無忌是好樣的,能自己刨這么大一個坑,真是不簡單。不要氣餒,并非是你干得慢、干得不好,而是你年齡還小,力氣也小。待你長到和阿舅一樣大,肯定不會輸于阿舅干。”

人心似同,付出就想回報,小孩子也不例外。

沒有人,只是為了付出而付出。要不是為了物質上的,就不就是為了精神上的。

得到高儉的夸贊和認可,長孫無忌榮譽心得到滿足。

他又重新打起精神,臉上露出一個會心的笑。

高儉拿出一條麻布汗巾,幫長孫無忌擦去額上和臉上的汗水,邊擦邊說道:“這么冷的天,出了汗得趕快擦干,要不,是會受風寒的。”

擦過臉,再去擦長孫無忌的手,

高儉看到,他手上的水泡已經磨爛,心疼地問道:“疼嗎?”

長孫無忌強忍著疼痛,咬牙說道:“有一點疼。”

高儉贊道:“無忌真堅強。咱們接著干,出了汗就不能歇著,一停下來會把人凍壞的。”

兩人合力,將兩個綁成“人”字形的支撐架抬起,將底部放進刨好的坑里。

“人”字形的支撐架的頂部,是一個小交叉。

在頂部的交叉里,放一根橫梁,將兩個支撐架連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個屋頂的框架形狀。

把這個屋頂框架擺正,將四個土坑,用土填滿、夯實,草棚的框架就固定了下來。

然后,再在這個框架上,釘上橫的檁條、豎的椽子,在外面鋪上箔籬,箔籬上面鋪上草柵,草柵上再從下往上,一層壓一層用泥巴粘上麥草。

到了最頂部,也就是相當于屋脊的地方,涂上泥巴,再蓋上瓦片,草棚的頂部就做好了。

草棚的北端,從里層,到外層,也依次按照箔籬、草棚、麥草順序,整個封了起來。

草棚的南端,掛上一個可卷起的毛氈,根據需要可以隨時卷起或放下。

草棚里面,地上鋪上一層厚厚的麥草,麥草上鋪上毛氈。

家仆們送來幾案、被褥、書籍和文房四寶等物,擺設好以后,就是一間十分別致的書房。

一間草棚搭下來,高儉和長孫無忌用了整整一天時間。

中午,家仆送來午飯,所謂午飯也就是米粥而已,兩人吃起來,覺得比山珍海味還要美味。

一切收拾布置完畢,長孫無忌已經精疲力盡,渾身就像散了架一般,躺在鋪好被褥的草棚里,他再也不想動了。

高儉本想讓他和送晚飯的家仆一起回莊園,又怕他路上被風吹著受了風寒,就留他在草棚里住了下來。

夜幕降臨,高儉在草棚里點起油燈,放下南端門上卷起的毛氈,與長孫無忌一起,合衣擁被而臥,雖不如升著火盆的家里暖意融融,但也沒有感覺到特別的寒冷。

高儉不禁感嘆前人的智慧,按這世代相傳的方法搭建的草棚,還真能夠起到擋風防寒的作用。

燈光如豆,夜靜無聲,身邊的長孫無忌已沉沉地睡去。

高儉幫長孫無忌掖了掖被角,有點可憐起這個才十歲的孩子來,暗恨自己狠心,竟然忍心讓他手上帶著水泡去刨土坑。

但是,他瞬間又原諒了自己,他覺得這一切,還是為了長孫無忌好。

嚴冬的曠野出奇地寂靜,沒有絲毫的聲音。

高儉突然覺得可怕的,并不是冬夜的寒冷,而是這無邊的寂靜。

這才是第一天,還有七百天左右的時間在后面等著。

他需要好好合計一下,今后守孝的漫長日子,該怎么度過。

接下來的日子,長孫無忌并沒有住在高氏莊園,而是和高儉一起,住在了高氏墓園的草棚里。

每天家仆送來簡單的飯食,兩個人過起了讀書隱居的生活。

沒有都市的喧囂,沒有世人的打擾。

遠離塵世間的各種欲望和誘惑,高儉和長孫無忌的內心,變得無比的寧靜和專注。

還什么比清心寡欲、離群索居、凈心凝志思考人生,更能淬煉人的靈魂呢?

在父親墓前守孝的兩年里,高儉縱覽經史子集。

以前曾經讀過的書,也不斷在他的內心深處凈化、沉淀,然后再升華。

豁然之間,他對歷史和文學,有了更深刻的見解和思想。

高儉一邊做學文,一邊指導長孫無忌讀書。

在這兩年里,長孫無忌讀完了《詩經》、《尚書》、《大學》、《中庸》、《論語》、《孟子》、《易經》,最后又潛入到史書的大洋中。

以史為鑒,用歷史事件,去印證先哲們的至理名言,長孫無忌的心胸和眼界變得越來越寬闊。

在他小小的胸懷中,卻包容著寬廣無邊的大千世界。

在這期間,京中發生了不少事,偶爾也有高儉的至交朋友來訪,每每談起朝中之事。

只有這些時候,才會撩動他平靜的生活,往往讓高儉都心潮難平。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