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年華靜靜過

靜年第二十四章

似水年華靜靜過_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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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八點的時侯,老公到了中醫院,他沒有回家,而是徑直到了醫院,他把行李箱放在雅的病床下。弟弟妹妹看到姐夫來了,姐姐有人照看了便暫時回去了。

老公帶雅到醫院對面的早餐店吃早餐。雅吃了碗小米粥和兩個小包子。

天氣晴好,太陽把它慈愛的光芒遍灑大地,天空蔚藍,白云悠悠地飄移著,如仙子揮舞著寬大的袖紗輕歌曼舞。人行道上的樹兒枝梢輕舞,鳥兒在枝頭歡快地鳴叫,聲音里滿是新奇的味道。突然想到虞世南的《詠風》:

逐舞飄輕袖,傳歌共繞梁。

動枝生亂影,吹花送遠香。

雅此時也不覺肚子痛了,她和老公走入醫院。醫院很大,雅不想進病房,就和老公沿著醫院的林蔭小道來回走著。她希望通過多走動來促使孩子出生時順利些。她想起了生女兒時的情景……

老公在女兒預產期的前一天來到,那時雅并沒有感覺到預產期的迫近,她認為女兒可能會推遲幾天出生,因為她并沒有什么大的不適感。那是十月的天氣,不冷也不熱,那一天也是晴空萬里,陽光因了人心里的期盼和憧憬而變得愈發喜悅溫和。

也許因為久沒有和老公見面吧,雅有一種久別重逢的新奇感,和老公說說笑笑很高興地逛街,逛超市逛商場,看玩具,看小孩子的衣服,買想吃的東西。她中午跟老公沒回去吃飯,就在街上的小吃店吃了,然后兩人繼續轉到傍晚才回去。

到了晚上十二點多,雅開始覺得肚子一陣比一陣緊,她繼續睡,可是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這種陣痛來的時間越來越短。雅感覺很不對勁兒,她對老公說:“不行啊,我這是不是要生了?!”她和老公起來,拿上準備好的包裹,里面有小孩子的衣服、尿布,還有雅要換洗的衣服。

到了一樓,雅進屋對老爸說她估計要生了,老爸把老年電動摩托車開出來,然后帶著他們向醫院馳去。

天很黑,寥寥幾顆星在天空眨著寂寞的眼睛,風也有點涼。那個醫院離家不遠,很快就到了。

雅和老公到了二樓婦產科,醫生讓雅進了生產室做檢查。沒過多久,醫生說雅已經開5指了,旁邊另一個女醫師說:“她肚子這么大,能不能生下來啊?是不是要做剖腹產呢?”

雅搖了搖頭說:“我不想剖腹產。”另一個女醫生說:“還哪里需要做剖腹產啊?她已經開五指啦。”

雅以為開五指還有一半的距離呢,很快地,雅覺得沒有下墜的感覺了。醫生嚷道:“馬上要生了!馬上要生了!”

“向下用力!向下用力!”

雅屏住氣用力。“是向下用力,不是肚子用力!”

雅咬牙向下用力。

“哇”一股力量沖出后嬰兒的啼哭聲響起,雅覺得渾身一下軟癱下來。醫生喊老公進來,把嬰兒抱給他。

雅覺得其實整個生產過程并不是很痛,從到醫院到孩子出生,大約兩三個小時吧。可能白天走了一天,加速了順產的進程。也可能孩子知道爸爸來了,急著見爸爸,便發動了全身的力氣掙脫子宮那個小家,要撲入爸爸媽媽懷里。

雅又躺在手術臺上輸了兩瓶液才由老公攙著回到病房。老公說女兒很奇怪,別的小孩生下來都是閉著眼睛,這個女兒卻一直睜大著眼睛盯著他看,看得他心里發毛甚至有想跑掉的念頭。

第二天上午,姐姐和妹妹也到醫院來看望雅。女兒臉色很紅,身上的皮膚也是紅的。在醫院的一天里,女兒一直在睡,雅和姐姐還有些擔心,姐姐還跑去問醫生:“醫生,我們家小孩兒為什么臉那么紅啊,為什么總在睡覺啊?”醫生說小嬰兒都是這樣的。

這個女兒跟很多小嬰兒不一樣的地方是她的眼睛很大,會盯著人看,而且女兒有一個很大的特征就是生下來頭發就很長很密很黑,就象戴了一副假發一樣。她身上的皮膚很紅,從臉到身上都是紅的,耳朵上長有好多黑色的絨絨的毛,手上身上也是一層黑黑的毛,簡直像個小毛孩兒。

雅有些擔心地問醫生:“醫生,為啥我家孩子身上這么多黑色的小絨毛呢?”

醫生淡淡一笑說:“這是胎毛哦,過一段時間就掉了。”第三天上午,雅便決定出院了,是醫院的車把他們送回去的,雅給了司機一個紅包,據說這是風俗。順產真好,生了孩子的雅不用再腆著肚子步履蹣跚了,終于可以再輕快地走路,猛然輕松的身子讓雅的心情也輕快起來。

女兒特別愛哭,而且哭的聲音很大,雅本來是順生的孩子,也不覺得身體有哪里不舒服。可是過了半個月,她感覺自己落下了腰痛的毛病,不止腰痛,腿也開始痛起來。因為女兒老愛哭,白天哭晚上哭,大晚上要抱著她很久。她一哭,雅就把衣服撩起來喂她吃奶,這樣就把腰給露出來了,每次喂完奶,雅摸著由熱乎乎變得冰涼的腰身,心里有種說不出的隱憂。

女兒并不是吃飽了就不哭了,她似乎很缺乏安全感,總是要抱著才行,否則又是大哭不止。雅只好抱著她不停地走,邊走邊用手輕輕拍著她,嘴里不停地哼著:“小寶寶快睡覺小乖乖快睡覺”,這樣哼著唱著直到她睡著為止。

天氣越來越涼了,女兒的尿布簡直供不上用了。老公買了個帶煙囪的爐子,又買了好幾節鐵皮筒作煙鹵,把門上的窗玻璃打了個圓洞,把煙囪伸出去,又買了幾百塊煤球碼在門口的房檐下。老公用鐵絲做了個圓形的鐵籠罩在煤爐上,洗好的尿布就搭在鐵籠上烘烤,這樣烘干的尿布才勉強夠女兒晚上用。

屋內因為生了爐子也變得暖煦煦地。雅曾在南方見過那里的人用的爐子,中間是爐芯,可以燒煤,也可以燒柴。爐面與爐身是一體的,爐面象個小方桌,一般都漆成喜慶的紅色。桌面下還有橫檔,可以晾烤抹布、毛巾、鞋墊、襪子等。平時燒水、做飯、炒菜,也都在爐子上進行,吃飯時,一家人圍爐而坐,幾盤葷素相間的菜,一缽熱氣騰騰的煲湯,每個人臉帶滿足幸福的笑,那種和美的景象讓人不由眼羨。吃完飯,拾掇凈桌面,擺上果盤,多是花生瓜子桔子等,倒幾盞清茶,屋內升騰著暖暖的人間煙火味,大概孤寂的神仙、狐怪也好生眼羨這人間的溫煦場景吧。

那時,孤身在外的雅的心里滿是羨慕,她想:他日回老家,一定也要置一個這樣的爐子,圍坐爐邊的日子是多么愜意啊!自己系著圍裙,做出一盤盤可口的菜肴,擺滿爐面周遭,中間煨一罐香氣四溢的雞湯抑或排骨湯或養生粥,一家人圍爐而坐,把酒話桑麻,多么幸福的家庭生活場景啊!想想就令人醉了。

其實,寒冷的北方冬天,更應該有這樣的爐子,但是所見多是爐身加煙囟,缺少盛載美滿生活的爐面。

在北京,雅見到很多家庭也是使用這種簡單的爐子加煙囪,使用空調固然好,但畢竟太費電,對以節儉為主導思想的眾多家庭來說,畢竟有些不切實際。雖說爐子小且簡單,但也貢獻巨大。沒有爐面,少了豐饒感,但占地面積小,節省了空間。也許北方人沒有南方人那么閑適,沒有南方人那么講究生活情調。北方人常把各樣菜放在一起做一鍋色香味俱全的大鍋菜,一家人吃得不亦樂乎。南方人一頓飯會不厭其煩地炒出一盤盤菜,再煲一款靚湯,眼睛看著已覺豐盛了。

雅沒有去過寒天凍地的東北,但北京晴明的冬日下,凜冽的冬風肆虐,刮過人的臉猶如刀割一般。屋內小小的爐子卻使人如沐煦陽,在寒冷的冬夜,這小爐子給人多少溫暖。雅在北京的晚上也有爐火熄滅的時候,那時就打開電熱毯,身子是熱了,露在被子外的頭臉卻冷得發痛,冰冷的頭熱燥的身,這種體驗,令人沮喪。

女兒的尿布白天洗后就搭在鐵籠子上烘烤,熊熊的火苗讓它升騰起縷縷白煙。這爐子純粹用來烤尿布,白天烤的夠晚上用了,純粹喝奶的小嬰兒,一晚上排出的尿量竟這樣驚人。那白天是不是就少了呢?其實一樣多,只不過是因為老公及時洗了及時晾曬烘烤的緣故,才顯得沒有晚上那么多。做飯并沒有在爐子上做,而是在廚房的液化氣灶上做。

老公服侍了雅一個月子就回去了,畢竟這是雅的娘家,他總覺不太自在。剩下雅一個人照看女兒,雅明顯吃力多了。愛哭的女兒擠壓得雅幾乎沒有多少休閑的時間,趁女兒睡著了,她趕緊去洗尿布,趕緊去洗衣服,趕緊做飯。或者是趁女兒睡了她也趕緊睡會兒。但是女兒似乎很少睡覺,她總是不停地哭,她習慣于要雅抱著她或者晃悠她。

雅哄累了,就把她放到小推車里,她一哭就來回推車,推著推著女兒就睡著了。待她剛合上眼,女兒又哇哇大哭起來。雅只好又開始推,如此反復,可把雅累得不輕,尤其是晚上不停地抱著女兒走啊走啊,她感覺自己從來沒有好好休息過。

這樣的日子過了兩個月后,有一天中午,爸爸喊雅下樓吃飯,雅走到2樓到1樓之間,突然邁不動腿了,腿痛得不能抬起。爸爸看到雅呲牙裂嘴的樣子,就詫異地問:“你腿怎么了?”

“我走不了路了,腿疼,邁不動步子了。”雅帶著哭腔說。老爸趕快上樓把雅攙下來。

“估計是受涼了,是產后風吧。”父親說。

此后父親便開著他的電動三輪摩托帶著雅到附近一個鄉鎮的一家看婦科比較有名的私人診所抓了十副中藥。雅用專門的藥罐熬藥,十副藥吃完了父親再帶她去抓。吃了一個多月藥后,雅的腰疼、腿疼病輕了不少。

雅在生女兒前,有時會記記日記,寫寫一天的感悟,但并不是天天記,而是跳躍性地,想起就記一下,想不起就擱置一旁。雅平時會寫些隨感,隨性的文字讓她有一吐而快的舒暢感,這樣就把胸中塊壘給沖塌流走了,沒有積郁的心空不會凝重地下一場雨。

雅的書架上有很多日記本,她往往鄭重地開篇,寫上某年某月某日,但幾乎沒有寫過完整的一本,總是剩不少空白頁。但有一本厚厚的類似直線稿紙的日記本,卻是滿滿地從頭到尾地寫完了一本,它的封皮是土黃色的牛皮紙。那是在生女兒的前一個月里,雅記錄的每日日常及感悟,它完整地記錄了預產期那一日之前的一個月的日常。雅閑暇時會興味滿滿地翻看它,它不象雅那些鄭重其事的文字那般推敲組織字眼。

隨著率性直白的文字記錄,雅似乎回到了那個女兒沒有來到人世之前的一個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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