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

203 下雪

盛京_203下雪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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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宮,勒古便命車夫快馬加鞭直奔楚王府,他并不怕被人盯上,自有陳澤會幫他掃清尾巴。

宮里消息傳的慢,等勒古到時,楚王府這邊才剛聽說季景西進了宮,突然有不速之客上門,饒是季玨都詫異不已。他很快反應過來,命人加強戒備,而后將勒古迎至書房內室。

后者卻沒有那么多時間陪他寒暄。

“我要即刻回大戎,給我準備人馬和沿途的幫手。”勒古連喘口氣的時間都不愿浪費,“只要本主平安進入戎國邊境,你我的合作繼續有效,否則……”

季玨面上還有著重傷未愈的蒼白,聞言眉頭緊鎖,“出了什么事?”

“一言難盡。”勒古不愿多說,“總之要盡快。”

他急,季玨反而不急了,他老神在在往軟椅上一靠,冷道,“戎主這般可不是與人誠心合作的態度,既要本王出力,總該告訴本王緣由。”

勒古眼神陰鷙,幾息后忽然嗤笑,“本主怕你知道太多,死的太快。”

季玨剛要張口說話,勒古抬斷他,“你無須知曉那么多,只要知道宴會上發生了些事,接下來季景西絕不會放我離去即可。我時間緊迫,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到時莫說共贏,恐怕連你都無法獨善其身。楚王殿下,你之所以敢與本主合作,不就是想動搖季景西的根基、強大自己么?既然知道只有與我聯手才有勝算,那還等什么?”

“兩國剛剛議和,北方百廢待興,景西為何要殺你?”季玨不放心,但見他不似作假,還是吩咐了心腹一聲,同時繼續追問,“你乃北戎之主,你若出事,北方勢必大亂,這于景西有何好處?戎主若不說實話,你覺得本王會甘心全力助你?別忘了,你我合作的基礎便是絕不于國無利。”

勒古心煩意亂,本不欲答,但看到他已著手吩咐人馬,這才多了幾分耐心,甚至有心思嘲諷他,“得了吧,你都選擇與本主合作了,還標榜清白呢?你以為不做對大楚有損之事,就不是聯絡外族了?這叫什么?用你們大魏的話說……立牌坊?”

“北戎與大魏已經議和了。”季玨臉色難看。

勒古陰陽怪氣,“所以?”

“別顧左右而言他!本王問的是景西為何要殺你!”季玨惱羞成怒,“勒古,別搞錯了,如今是你在求我幫忙。我便是不出手又如何?于我又不會有任何損失。不過一個合作者罷了,一個不成,還會有下一個。”

“……”勒古被戳中痛腳,怒從心起,然人在屋檐下,到底沒敢撕破臉皮。生生壓下怒火,他咬牙道,“是舊怨。楚王可滿意了?”

季玨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勒古額角繃出了青筋,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又笑起來,“既然話說到這份上,本主不妨再給王爺一個小小的建議:季景西的能量遠非你們看到的,我與他明爭暗斗三年,最清楚不過他的手段。楚王殿下既然決定淌這趟渾水,那么最好不要有所保留。”

“想想你我合作的前景與利益,我若出事,北方你便再無插手可能,無論是商路還是軍中。”他壓低了聲線,“但倘若我平安離開……有我暗中相助,難道還贏不了一個季景西?放心,本主言而有信,只要我成功回到大戎,十年內,絕不對魏舉兵,兩國之間只有共贏,沒有戰亂。”

季玨微微瞇起了眼。

兩人無聲對視片刻,他眉頭一展,緩緩起身,“本王在此遙祝戎主,一路順風。”

勒古放聲大笑。

為了不被人看出端倪,勒古命自己的車夫回驛館,以手下一善偽裝之人扮成他的模樣,到驛館后做出一副又是摔東西又是發怒的姿態,好似氣不過宴席上被季景西百般羞辱一般。實則本人已悄然換了裝束,帶著心腹親衛,在季玨的安排下秘密出京,趕路二里后果斷換騎良駒,一路快馬加鞭往北境而去。

而那廂,楊霖與季景西發現勒古出京后也開始著手秘密調動人馬,誓要將其留在大魏境內。

一老一小首次于明面上合作,卻毫無滯澀感,兩人分工明確,合作無間,幾乎在迅雷不及掩耳間便將一切布置妥當。

隨后,楊霖坐鎮京中,景西則決定親自帶人追擊。

楊繾站在那里,仰頭看著季景西翻身上馬,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說什么,話到嘴邊又強行咽了回去。

“小王爺,事不宜遲。”知女莫若父,楊霖察覺了自家女兒的心思,忍不住出聲。

季景西卻仿若沒聽見一般,居高臨下地對上少女,直白地戳破了她心中所想,“想去嗎?”

楊霖皺眉,“臨安郡王……”

楊繾呼吸一滯,繼而長長吐了口氣,“不了。我有傷,行動不便,會妨礙你。”

她太懂事,季景西心疼得眼熱,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安慰,只得俯身揉了揉她的頭,“等著我。”

楊繾眼眶微紅,“要小心。抓到了人,記得替我還他兩刀。”

“好。”景西認真答,“我給你出氣。”

“也是給你出氣。”

他怔了怔,失笑,“對,還有我。”

時間仿佛回到了好幾年前,那個噩夢般的夜里,她背著他,借著夜色的掩護拼命往山下逃,他身上的傷口裂開了,整個人昏昏沉沉,偏生嘴上還要堅持絮叨著,怕自己睡著,怕小姑娘害怕,怕努力白費,閉了眼就再也睜不開。

那是一切噩夢的開始。

也是他們唯一一次許下同生共死的誓言。

直到季景西離去的身影再也看不見,楊繾飛快地眨了眨眼,將濕意擠出去,回過身,對自家父親淺淺一笑,“爹爹久等了,咱們走吧。”

楊霖悄然松了口氣。

望著眼前故作無事的女兒,權傾朝野的相公大人少見地有些無措,頓了頓,不太習慣地伸出手,“走,爹爹送你回府。”

楊繾乖乖地哎了一聲,將沒受傷的那只手放進父親暖洋洋的手心里,如同小時候走哪都要做個小尾巴似的被父親牽著。

寂靜長街上,父女倆的身形被前方引路掌燈的光亮拉出斜長的影子。楊霖看著,心里忽然五味雜陳,“……猶記得你小時候,連為父腰間的玉帶鉤都夠不著,走路跌跌撞撞的,雙髻每次都被官袍上的配飾勾住,扯痛了頭發就哇哇大哭……眨眼間,為父的阿離也長成大姑娘了。”

“可爹爹還是英俊高大的爹爹。”楊繾接話。

“那是。”楊霖自豪地哼哼,“不是為父吹噓,爹爹年輕時也是春風得意少年郎,比你們南苑十八子還受歡迎。”

楊繾笑得一抖一抖。

楊霖也跟著笑,好一會才又道,“不過你們這群小輩也不差,各有各的本事,倒不負盛名。”

他閑談般點評著,“早年間,為父最看好的是袁家那個和賀家那個,此二子無論心性還是能力皆為上佳,一武一文,堪為肱股。最不看好的是那倆表兄弟。非是二人資質不佳,而是生在那個環境里,心性難純。如今看來,真是分毫不差。”

“……”無法反駁。

“不過陰差陽錯,雖少逢大劫,九死一生,卻是讓一個比另一個多了點韌性和純粹。”楊霖看了一眼自家女兒,“我兒眼光不錯。”

楊繾微微一愣,后知后覺意識到父親在拐著彎安她的心,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淚意險些又涌出來。

良久,她才啞著嗓開口,“嗯,他是最好的。”

那時候,北戎與大魏之間宿怨已久,積重難返,他是親王世子,哪怕戎人要以他為籌碼脫身,卻也忍不住將刺殺失敗的惱怒算在他頭上。他們對他用刑,不準他合眼,不給他飯吃,昏死過去就拿水潑醒,吊著他的命卻不給個痛快,周而復始,永無盡頭。

小小的少女因此嚇得大哭,他聽見了,就再沒喊過一聲疼。

鳳凰臺上不見天日,楊繾卻知道,自己能安然無恙,皆因季景西。她別無回報,惟有將他從鳳凰山背出來,一路背到盛京城,哪怕腳上磨出白骨也在所不惜。反正疼著疼著,總會習慣。

察覺到眼皮上忽然一涼,楊繾眨眨眼,抬起頭,發現不知何時天空中飄起了細小的雪。

信國公府的大門映入眼簾,遠遠地,門口站著一人,一手提燈,一手撐傘,目光沉靜,好似等待了他們多時。

是楊緒塵。

“雪又下起來了……”她伸出手。

楊霖也跟著抬頭看了一眼夜色,沉默片刻,開口,“既然下了雪,官道便走不得,太明顯。”

“興許改道入城鎮,或進山?”

“后者。”

“……那就不好追了啊。”楊繾隨口感慨了一聲,腦中一邊回想著京郊往北方向的城鎮山嶺,一邊往前走迎上楊緒塵,“這么冷,大哥怎得站在這兒?”

“睡不著,想出來迎一迎你。”提前收到自家老父親傳信的塵世子這會只想對妹妹好,連口吻都比平日更溫和。

老父親沒好氣地哼哼,“怎么不見你接一接你爹?”

楊緒塵面不改色:“那要不這傘給您?”

楊相公語結,袖擺一甩,索性抓了兒子壯丁,“阿離早點回去歇下,你跟我來。既然睡不著,那就做事吧。”

夜已深,整個信國公府萬籟俱寂。

三人在岔路口分別,父子倆去了書房,楊繾則先去見過母親王氏,之后回了錦墨閣。

沒多久,錦墨閣的燈也滅了下去。

當打更聲隱隱響起時,那廂書房里的父子倆同時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楊緒塵呷了口熱茶,將寫好的字條交給暗三送出去,而后望向自家老父親,“爹要與兒子打個賭么?”

楊霖執筆寫下又一調令,“賭什么?”

“賭阿離走到哪了。”

“……先去燕親王府,再至國師塔,一圈下來費時不少,便是出了城,也面臨著方向的抉擇……”筆尖頓住,楊相公略加思索,“至多離京不足五里。”

答案仿佛早就了然于胸,幾無遺漏,顯然對自家女兒的私下行事極為了解。

“父親沒阻攔她,兒子很詫異。”楊緒塵看過去。

“回府前攔過一次,她心中有數。既然仍執意出城,那便多說無益,隨她去吧,終究是心結。”楊霖無奈,“她帶了白露與謝影雙,又謹慎地請喻之相陪,你這個做兄長的還暗中派人護持左右,為父還能說什么?”

不意外父親這么快洞察了他的小動作,塵世子默了默,又將話題拉回賭局上,“兒子認為,她此時已過十八里坡。”

楊霖蹙眉,“這么快?”說罷,他恍然明白過來,下了雪,勒古不敢走官道,阿離卻是可以的。

“如果勒古一行棄官道不走,想要盡快北上,惟有進山。”楊緒塵的聲音幽幽傳來,“那條路并不好走。”

巧的是,那長長一段的山路,有人卻曾一步一步,親自丈量過。

服了,寫前兩千字,花了1小時,寫后1400,花了六個小時。

淺本,廢物石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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