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第500章連番失策!_sjshuku
第500章連番失策!
第500章連番失策!
探馬倒在厚實的氈毯上,渾身冒著刺鼻的焦糊味。
那四字剛出口,探馬身子猛地往下一塌,軟綿綿地趴在地上,再沒了響動。
那味道不好聞,比把帶血的生肉扔進炭火盆里烤過頭還要沖鼻。
帳內沒個說話聲,連針掉在地上的動靜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外頭的夜風刮得中軍大帳的旗桿嗚嗚直響,頂棚的牛皮被大風扯得啪嗒作響。
好半晌過去,十幾個千夫長、萬夫長跟火燒了屁股一般,齊刷刷從馬扎上彈了起來。
“糧道出事了?白音草場有幾百重甲守著,怎么出事!”巴雅爾瞪著環眼,手里的馬鞭指著地上的死尸。
另一名千夫長臉色煞白,連連跺腳:“老子的部族就駐在草場往東三十里的水泡子邊上,這火要是真燒起來,那滿營的婆娘孩子往哪躲?”
“別吵吵!趕緊叫軍醫來探個死活,問問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人聲混雜,有人扯著嗓子吼,有人借著由頭往后縮,冷眼瞧著上頭的動靜。
阿史那咄苾坐在正中的狼皮大椅上,那只生滿老繭的大手攏在袖子里,拇指一下下盤著白骨念珠,此時依舊讓人瞧出什么波瀾。
底下的爭吵聲越來越沒顧忌,眼看幾個脾氣爆的就要拔刀子。阿史那咄苾終于抬了眼皮,掃了底下眾人一圈。
“拿糧冊來。”
不輕不重的一句話,把方才還咋呼的軍將們齊齊定在原地。主管后勤的軍需官手抖得跟篩糠一樣,從懷里把厚厚的羊皮賬冊捧過頭頂。阿史那咄苾沒伸手去接,只讓他當面念。
軍需官咽了口唾沫,翻開冊頁,照本宣科。
“白音草場若無差池,存糧可供十萬大軍嚼用二十日。若是全毀了,營里剩下的米麥和肉干,加上各營的散碎口糧,分到各部,湊不夠四天。”
四天。
這倆字報出來,底下站著的人互相瞅了瞅,誰都沒出聲。
四天后沒糧下鍋,草原精騎就要靠殺戰馬果腹。
戰馬殺光了,這大軍就成了一群拿刀的叫花子。莫說破關打草谷,走回王庭都得把命留在荒地里。
陳長風立在案桌偏角。
眼下這盤子快散了,總得有人站出來說話,他便迎著幾道不善的目光開了口。
“諸位莫慌。白音草場四周石壁陡峭,只有南北兩處隘口,常年有防備。尋常游騎根本靠不近。能精準卡住守衛交接的時辰,直撲草場腹地的,定是蓄謀已久的精銳。”
他掃了周圍一圈,語調提了起來:“鎮北關那獨臂將許戰,手里捏著游擊精騎。此人行事不講章法,唯有他敢冒這個險,帶人繞道千里去端咱們的糧倉。”
這話聽著四平八穩,卻沒落到實處。
巴雅爾當即冷笑出了聲。
“軍師這話,拿去騙三歲小孩還成。咱們派出去的游動暗哨,十二個時辰死盯著鎮北關四門。許戰這兩天就掛在城頭上跟咱們對壘,他哪來的分身術飛到幾百里外去燒草場?他帶的是兵,不是天神!”
陳長風語塞,喉頭的話硬生生被噎了回去。他停了半晌,只硬邦邦補了一句:“邊軍其他路的人馬許是暗中調動了……”
阿史那咄苾沒理會陳長風的強行解說,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那具焦黑的尸首前,抬起腳,用皮靴尖撥了撥探馬殘存的衣角。
“不是弓馬,是火。”阿史那咄苾音調平平,“探馬身上的燒傷,不同尋常油脂。軍醫方才查過,這火潑了水都不滅,非要把皮肉燒穿才停。”
他直起腰,盯著陳長風看:“軍師,南邊的大乾兵卒里,什么東西能放這種妖火?”
軍將中有人接了腔,聲音壓得很低,卻全帳都聽得清:“大乾的火雷罐。”
底下的人全成了啞巴。昨日攻城,大乾連個火星子都沒往下扔,只拿滾木礌石往下砸。
原以為大乾火器短缺,誰成想人家壓根沒把火雷罐用在守城上,全砸到了白音草場。
那等駭人的殺器,若真在糧倉里炸開,莫說糧草,石頭都得燒成灰。
陳長風的面皮終于掛不住了,陣青陣白。昨日他斷言鎮北關新墻是貪墨弄出來的豆腐渣,結果大軍填進去上千條人命,墻皮都沒刮破一塊。今日他又推斷許戰分兵,剛出口就被巴雅爾撅斷。
人群里不知是誰,尖著嗓子嘀咕了一句:“軍師這算盤,別是又打偏了吧?”
沒人出來頂嘴,也沒人出言呵斥。陳長風站在火盆邊上,沒再吭聲,只是心覺:這蠻人就是蠻人!
阿史那咄苾走回案前,撩起簾子朝外頭看。
營門外的篝火旁,成堆的兵卒湊在一起交頭接耳,幾名拿鞭子的百夫長正在彈壓,火光映著一張張惶惶不安的臉。風聲走漏得太快,糧道被斷的信兒,捂不住了。
這群草原上的漢子不怕死,就怕沒飯吃。
他把簾子放下,轉頭看著陳長風。
“是誰去放的火,怎么放的火,以后再說。你來給本王定個盤子,沒有糧,眼前這仗怎么打?”
沉甸甸的石頭直挺挺砸在陳長風肩上。這是真金白銀的困局,耍嘴皮子沒用。
陳長風走到帳中,拱了拱手,將局面攤開。
“其一,就地強攻,行不通。南邊那段墻邪門,咱們連日猛攻也討不到好,四天的口糧,耗不完鎮北關的防器,反倒把人全折在城下。”
“其二,派兵四散劫掠,也不成。”他繼續道,“大乾兵馬前幾日已將城外五里清得干干凈凈,水井填沙,房屋燒毀,咱們搶不來一粒過冬的陳谷子。”
“其三,向右谷蠡王借調軍糧。右部王庭距此來回少說六日腳程。遠水救不了近火,更何況阿史那骨都未必肯把口糧吐出來。他巴不得咱們在這邊多耗點實力。”
“其四……”說到這,陳長風把嘴閉得嚴嚴實實,沒往下講,只把話頭懸在那里。
不用他說透,巴雅爾跨步上前,扯著嗓門把最后那層窗戶紙捅破。
“除了退兵,還能咋辦!可這要是退了,咱們中路軍的臉往哪放?底下那些小部族、附庸的頭人,平日里看著老實,那是忌憚咱們刀快。這回沒打下關口,還折了糧倉,灰溜溜跑回草原,他們保準起別的心思!回去后這隊伍就不好帶了!”
軍事上的退讓,換來的是威名掃地。這才是草原的規矩。打敗仗的頭狼,只有被手下群狼分食的份。巴雅爾的話難聽,卻戳中了阿史那咄苾最疼的地方。
阿史那咄苾沒有發火,只是靜靜看著巴雅爾。那目光不帶刀子,卻直看得這個糙漢子自己把頭低了下去。
“傳本王將令。”阿史那咄苾重新落座,語調沒見多少起伏,“拔營,后撤三十里,貼著北坡扎營。把能帶走的輜重全帶上,病馬殺了做肉干。”
他又指向案桌前的書記官:“鋪紙,本王親自口述,八百里加急送往汗庭。”
書記官趕忙磨墨鋪開羊皮卷。阿史那咄苾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白音草場生變,存糧盡毀。中路軍已無繼力,恐覆軍于野。今暫退北坡,固守兵力,請大汗與右谷蠡王示下定奪。”
他沒扯天氣不好,沒怪軍師謀劃不當,更沒拿手下出去頂罪。就是把事情原原本本擺在臺面上,一分假不摻。快到末尾,他頓了片刻,補上最后一句。
“鎮北此役,非將士怯戰。敵有奇謀,后路被人盡數算死。罪在本王,與三軍無尤。”
這話一出,帳內的千夫長們齊刷刷跪下。
巴雅爾連頭盔都丟在地上,實打實磕了個響頭。
一軍主帥把戰敗的罪責全扛在自己肩上,這氣度,足夠壓住眼下的亂局。
阿史那咄苾丟了面子,卻穩住了十萬兵的心。名聲碎了還能再補,兵沒了,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大帳議事散去。風漸漸停了,天上的云壓得很低,眼瞅著要下雪。
陳長風獨自站在營門外,一襲長衫在寒風里直打晃。他眺望著南面鎮北關上的點點火光,腦子里翻江倒海。襲擊白音草場的,到底是誰?
許戰的人馬沒動,大乾其他的邊軍全在城里死守。
幾百個人,帶著火器,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大草原腹地,連一點風聲都沒露。
這種路數,壓根不是大乾正規軍的做派。
他反復推演那個詭異的水泥墻,再推到白音草場。
火雷罐是許清歡那人弄出來的,換防的諜報也是大乾細作打探的。
莫非這女人手眼通天,在草原上扶持了一股見不得光的馬匪?
或者收買了汪古部、塔塔兒部那些破落的小部族?甚至那些死絕了的乞顏人?
這念頭剛冒出來,陳長風便自己搖頭打斷。
草原人最重血統,大乾人想在幾個月內把草原部族捏合在一起為己所用,還要他們去跟左谷蠡王拼命,這比登天還難。
那幫窮鬼拿到刀和鹽,只會去搶牛羊,怎么可能去干這等搏命的勾當。
這種事恐怕沒人辦得成才是……:sj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