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_第510章許大公子:實不相瞞,我也是吉星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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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歡將那張寫滿京城雜事的宣紙折起,壓在硯臺底下。
“青雀,掌燈。”
許清歡轉過身去,直接向門外走。“去總兵府大堂。”
青雀趕忙提上燈,碎步跟在后頭。
主仆二人剛走過東側的長廊,迎面撞見一隊披甲執銳的巡夜軍士。
帶隊的親兵什長見是欽差大人,當即停步抱拳。
“大人!”什長恭敬地說道。
許清歡駐足。
“講。”
“徐承光將軍在兩個時辰前,已點齊本部平羌軍的三千騎。連夜出了南城門,折返西路府馳援去了。”
“特叫小的轉告一聲。”
許清歡眸光冷厲。
西路府的城墻可是被阿史那骨都的回回炮砸出了多處豁口。
那等萬斤重器之下,殘垣斷壁,哪還有什么地利可守。
徐承光就這么帶兵一頭扎進去,等同于羊入虎口。
這三千平羌軍騎兵,怕是前途未卜。
但眼下鎮北關自身難保,這方泥潭越陷越深。
她將這層擔憂強行壓了下去。
徐承光有他的命數,自己有自己的殘局要收。
“知道了。”許清歡邁開步子,“你們繼續巡夜,切莫懈怠。”
總兵府大堂內,燭火通明。
鐵蘭山正對著案上那幅羊皮堪輿圖發愁,眉頭擰成了川字。
他聽見輕快的腳步聲,見是許清歡半夜折返。
“許大人?”鐵蘭山直起身子,面露疑色,“可是西路府戰局,又有變數?”
許清歡快步走到長案前,雙手撐住邊緣。
“鐵帥,這盤死局,有破法了。”
鐵蘭山聽聞此言,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雙手也撐在案沿上,急促出聲詢問。
“當真?破局的門道在哪?”
“不在外頭,在里頭。”許清歡伸出修長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的鎮北城中心,“在咱們腳底下。”
鐵蘭山順著她落指之處看去,越發覺得一頭霧水。
“腳下?”
“適才我收到京城大哥寄來的家書。”許清歡滿是大難之后的輕松。
“信上抱怨家中老宅鬧了鼠災,找人去掘地,才發現墻根底下全被老鼠打空了,全是連環的暗洞。”
鐵蘭山聽得急躁,手掌拍在案側。
“許大人,都火燒眉毛了,還談什么家書鼠災。陳長風可是要在西路府把咱們逼上絕路啊!”
許清歡看著鐵帥的神情,也忍不住笑了笑。
“鐵帥,陳長風那招虛晃一槍,引你去守城門。你防的是什么?”
“自然是防賊子從外頭破門而入。”
“若賊子根本不需要破門呢?”
“不破門,他們怎么進城?生了翅膀飛進來不成?”
許清歡不再繞彎子。
“挖、地、道!”
聽見此話,鐵蘭山腦中劈下一道驚雷。
他整個人呆立當場。
鐵蘭山自也不是傻子,頓時想明白了!莫非是從城內……往外挖?
這等逆向之法!
但若是那群潛伏在鎮北關不知多久的內應。
若是他們借著民居、糧鋪、甚至兵營的掩護,日夜不停地往下掘土,再將泥土混在日常的糞車、柴車里運送掩埋……
鐵蘭山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他懊惱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糊涂!老夫糊涂啊!”
這位戍邊半生的老帥,眼眶憋得發紅。
“我鐵蘭山在這北境待了半輩子,兩眼只盯著那城墻有多厚,城門有多堅!”
“防著戰馬,防著強弩,卻從來沒有低頭看一眼自己踩著的這塊地!”
許清歡安靜地站著,并未出聲。
老將的自省,無需旁人多言。
鐵蘭山自惱地大口呼了幾口氣,來回踱了幾步。
“可是,這鎮北關的地底,非同尋常啊。”
他走到大堂左側的磚墻邊,指著墻上掛著的一幅山川地貌圖。
“當年先帝欽定在此筑城,看中的便是這底下的花崗巖層。”
“那石層硬得刀劈斧鑿都極難留痕,修城基的時候,報廢了不知多少鐵鎬,端的是費工夫。”
鐵蘭山眉頭重重擰起。
“連城里打井取水,工匠們都得拿著探桿,反復勘測,折騰了半個月,才勉強在東城和南城尋得幾處水脈。”
“想在這下面鑿出一條能過兵馬的地道……比登天還難。”
許清歡接過話頭。
“鐵帥方才也提了,是尋找水脈。”
“這地底下的石層,未必處處都是一整塊毫無縫隙的鐵板。”
“水能流過的地方,必有巖層斷裂或是薄軟之處。”
許清歡直視鐵蘭山。
“陳長風在那兒布了肯定不止五年局。只要他手底下的內應順著那些薄弱的巖縫下手,耗上五載光陰,水滴石穿。”
鐵蘭山聽到這里,面上的血色退了干干凈凈。
順著薄弱處挖……
五年。
哪怕是用手刨,也刨出一條直通城外的黃泉路了。
他腦海中翻江倒海,陡然浮現出舊時翻看過的古兵法。
“穴地攻城。”鐵蘭山喃喃出聲。
“三國時,袁紹攻公孫瓚,便用過此法;前唐亦有舊例。我怎么就偏偏把這一出給忘了個干凈。”
他一拳猛砸在紅漆立柱上,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我鐵蘭山自詡知兵,這幾年把弓弩城防操練得鐵桶一般,卻把這要命的下三濫招數,拋到了九霄云外。險些釀下亡城大禍!”
話音剛落,鐵蘭山忽然停住了動作,仰頭大笑出聲來。
大笑聲透著死里逃生的暢快,又夾雜著后知后覺的心悸余波。
“哈哈哈——好你個陳長風!好狠的算計!”
“差一點!就差一點啊!老夫險些就栽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城防上!”
若是今夜沒有勘破此局。
他還在死守著城門。
等到赫連鐵浮屠順著地道活生生冒出在甕城,冒出在兵營,鎮北關便真成了一座待宰的屠場。
鐵蘭山笑罷,轉頭看向許清歡,眼中滿是敬佩。
“許大人這等謀略,鐵某徹底服了。”
“陳長風這連環絕戶計,騙過了城中幾萬雙眼睛,卻沒能逃過大人這雙慧眼。大人是怎么憑著陳長風的一點蛛絲馬跡,想到這穴地之法的?”
許清歡微微擺手。
“鐵帥太抬舉我了。”
“我對排兵布陣、兵家奇謀,領悟得屬實不到位。”
她伸手指了指門外黑沉沉的天色。
“這全憑了京城我那大哥。”
“若不是他那封家書里,閑扯家中鬧鼠災,說地底下早就被老鼠蛀空了連環洞。我也斷然想不到陳長風會用這等陰招。”
鐵蘭山愣了半晌,隨即撫掌大笑。
“許大公子!”
“許侍郎府上這位大少爺,還真是咱們邊關的福星啊!”
鐵蘭山嗓門洪亮。
“人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隨便一封嘮叨家常的信,竟隔空點破了這北境最兇險的死局。”
“等此戰退敵,鐵某定要親自向朝廷上書,為大公子表上一功!”
許清歡未去接那奉承話,收起話鋒,把話題拽回正軌。
“鐵帥。”
許清歡神色凝重如水。
“陳長風既然讓趙成跳出來擾亂視線,就說明那條地道,已經挖到了火候,就差最后通向城外的一層窗戶紙。”
“當務之急,是必須查清,這只在鎮北關藏了五年的老鼠,究竟盤踞在城中的什么位置。”
聽到這話,鐵蘭山面上的笑顏霎時收斂得干干凈凈。
老帥的目光變得冷厲,他雙手背在身后。
“此事,萬萬不可聲張。”
“城里現在到處都是探子。若大張旗鼓地去搜查地道,定會打草驚蛇。”
鐵蘭山目光如炬。
“一旦那幫內應察覺咱們起了疑心。他們狗急跳墻,拼著不管死活,轉頭把剩下的地道提前鑿穿,放外頭的蠻子進來,反倒害了這滿城百姓。”
許清歡點頭認同。
老將終歸是老將。
亢奮過后,立刻就能穩住陣腳。
“鐵帥有何對策?要在不驚動賊人的情形下,把這洞口揪出來,可不容易。”
鐵蘭山走到長案后,在一堆疊得老高的公文中翻找出一本陳舊的黃冊。
這是鎮北關內所有民居、糧鋪、庫房的造冊記錄。
“那地道既然在地下挖了五年,出土量絕非小數目。”
“尋常人家的小院子,根本藏不住那么多無用的廢土。”
鐵蘭山翻開黃冊,布滿老繭的手指在上面重重劃過。
“必須找個明面上就得經常運進運出、或是占地極廣、能容納大批廢土的地方。”
“大商號的貨棧?還是常年空置的廢園?”
許清歡上前半步。
“不光如此,這伙人挖地道,動靜不小,必然需要掩蓋聲音。城中可有日夜吵鬧作響的行當?”
鐵蘭山濃眉倒豎,腦中飛速過了一遍。
“打鐵鋪子?木工作坊?又或是……”
兩人同時將視線落在黃冊的某一頁上。
“鎮北關西南角的騾馬市!”鐵蘭山一巴掌拍在冊子上。
許清歡接道:“騾馬市常年牲畜嘶鳴,吵鬧不休。又時常清理糞便草料,混著泥土運出城,誰也不會起疑。”
“五年時間,他們大可以偽裝成拉糞倒渣的苦力,將那地道里刨出來的土,一車一車光明正大地運走。”
鐵蘭山深以為然。
“許大人言之有理。騾馬市那地方魚龍混雜,各路商隊歇腳的雜役多如牛毛,正是藏污納垢的好去處。”
“不僅如此,西南角臨近舊城墻的墻根,那里的石層因百年前地動斷裂過一次,最為脆弱。”
這一下,首尾全部閉環。
謎團被一點點撕開。
鐵蘭山雙目燃起濃烈的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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