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542章 老夫不勉強,鐵帥的刀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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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老夫不勉強,鐵帥的刀勉強

第542章老夫不勉強,鐵帥的刀勉強

“大人,您總不能是讓俺們光著膀子去陣前,跟胡狗拼命吧?”

刀疤漢子拖著沉重的鐵鏈,往前蹭了半步。

那雙被牢底陰暗泡透了的眼睛里,原有的散漫褪去大半,只剩下審視。

刀疤漢子目光在軍士的刀刃上轉了一圈。

他雖然淪落至此,但能在死牢里活到秋后的,腦子都不慢。天上掉下來的免死牌,底下必然墊著刀山火海。

老孫雙手揣在袖中。

“爾等在此受審定罪,想必多少通曉些律法。”老孫目光掃過五十個蓬頭垢面的死囚,“大乾律令第幾條寫著,死囚不可充軍?”

四周死寂。

獄卒的馬鞭還捏在手里,囚犯們不敢妄言。

片刻后,人群后方傳來一道沙啞的嗓音。

“《大乾刑統》卷十九,死囚不得持刃從戎。凡違逆者,主官連坐,斬監候。”

說話的是個瘦高個。

此人穿著破爛的儒衫,頭發用一根枯草隨意綰著。

他原是個替人寫狀紙的訟棍,因教唆大戶侵吞良田出了人命,被判了斬立決。

老孫微微頷首。

“正是!大乾軍法森嚴,死囚從軍,乃是動搖軍心的取死之道。”

老孫的聲音不大,但在天井內聽得真切:“所以今日之事,與從兵打仗無關。”

刀疤漢子眉頭蹙成一團,心底的疑惑更是消不下去了。

不打仗,那要他們去作甚?挖戰壕?填城河?

訟棍瘦高個撥開前面的人,擠到第二排,拱了拱手:“老大人,既不讓我們填命,又要免我們的死罪。這等天大的便宜,總得有個由頭。咱們雖是將死之人,但也想死個明白。”

老孫放下揣在袖中的手,將掛在腰間的布包解下,平放在旁邊的石桌上。

“城外胡人攻關受阻,投了一種烈毒進來。”老孫邊解包袱邊說,“這毒不是尋常草藥熬的,是從歷代死人堆里提出來的死氣。”

“沾著皮肉,人便爛穿;落入水中,滿城皆亡。”

他講得極慢,沒有添枝加葉去說外頭那些化為膿水的慘狀,只是將事實擺出。

死囚群體立刻中起了一陣騷亂。

多數人面色發青,交頭接耳,有人不自覺地往后退。

“爛穿皮肉……”刀疤漢子低聲念叨了一句。

老孫站在原地,靜靜看著這群人的反應。

五十個人的臉,五十種心思。

大多數是畏懼,對未知的疫毒本能后退。

但老孫眼尖,偏偏在右側角落里,瞧見三五個人。

這幾人聽聞“滿城皆亡”四字時,非但沒有驚慌,眼底反而浮現出細微的亮光。

老孫看得很真切。

這幾人犯的皆是重罪,大乾的刀懸在他們脖子上。

若城破了,胡狗殺進來,總兵府垮臺,那砍頭的文書便成了一張廢紙。

胡人要奴隸,他們說不定還能混口殘羹剩飯茍活下去。至于這鎮北關死多少人,與他們這些底層的囚犯何干。

他們心里盤算的,是熬。

熬到城破,便是生機。

老孫將這幾人的模樣暗暗記下,神色不變。

“前幾日來的欽差大人,尋得一門路數,能讓活人身子生出底氣,抵御此毒。”

老孫繼續往下說:“但此法剛起草,未曾試過。需在活人身上見真章。這差事,便落到了爾等頭上。”

老孫頓了頓,拋出最后的底牌:“活過五日者,死罪全免,當即放歸良民,絕無戲言。”

免死牌打出。

天井內再度安靜。

免死,放良!這是死囚做夢都不敢想的字眼。

刀疤漢子盯著老孫,胸口起伏不定。

“什么路數?”刀疤漢子追問。

他從剛才的話里聽出了兇險,什么叫“未曾試過”?

莫不是拿他們當牲口試藥!?

老孫轉身,從石桌上的紫檀木匣里,拿出一只青瓷小瓶。瓶口用蠟封得死緊。

“這是從安濟坊病患的疹瘡上,刮下來的毒漿。”

老孫解釋道。

接著,他又取出一柄薄如蟬翼的柳葉刀。

旁邊趙橫的親兵遞上來一盆烈酒,老孫將刀刃浸入烈酒,又在旁邊的火折子上過了一道火苗。

幽藍的火苗舔舐過刀身。

“在爾等手臂上割開一寸口子。將這毒漿,抹進血肉里。”老孫端著刀,視線在五十名死囚身上掃過。

看清那青瓷瓶,再看那柄泛著寒光的柳葉刀,死牢里炸開了鍋。

“你這個老賊!你這是要咱們的命!”

一個滿臉橫肉的囚犯奮力掙動腳鐐,鐵鏈嘩啦啦作響:“割開肉塞毒水,這叫哪門子救人?分明是活活殺人!”

“我不干!老子寧可秋后一刀痛快,也不受這等零碎苦楚!”

“那欽差是妖孽投胎不成,竟想出這等生不如死的陰招!”訟棍瘦高個也往后縮,聲音尖銳。

叫罵聲四起。

獄卒們拔出腰刀,刀背拍在鐵柵欄上,大聲彈壓。

但面臨切身之痛,死囚們的悍勇被逼了出來,大有往前沖撞的架勢。

趙橫手按刀柄,正欲發作。

老孫卻抬起手,示意他不必阻攔。

老孫站在原地,任由他們罵。待到聲音稍歇,他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爾等本就是死囚名冊上待決的人頭。”

老孫借著光,打量著他手中的器具。

“今日這一刀,挨了,要么毒發歸西,要么活蹦亂跳走這道大門。不愿挨這一刀,老夫絕不強求。”

眾人聽得這話,神色稍緩,以為這老頭服軟了。

老孫緊接著說:

“只是這城外的毒尸,每天都往里拋。鎮北關若守不住,胡人的大軍進城。”

“你們以為這死牢能避難?毒水一灌,爾等連賭命的機會都沒了。在這里頭化成膿水,爛成一堆白骨,連個收尸的都不可能有。”

死囚們沉默了。

橫豎都是死。

一邊是痛快的一刀,附贈一個重獲新生的賭局;另一邊是在陰暗潮濕的牢底,等著未知的毒水將自己腐蝕殆盡。

刀疤漢子站在最前頭,死死盯著那柄柳葉刀。

火苗早就熄了,刀鋒在昏暗的火把光下泛著青光。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賭徒的心態到底是勝了。

“老子手里十三條人命,本就是地府里掛了號的惡鬼。”刀疤漢子猛地一抬手,將本就破爛的粗布袖子擼到肩膀。

小臂上橫七豎八全是陳年舊疤。

他大步走到石桌前。

“與其等那勞什子毒水流進來把老子泡爛,不如老子自己來!”

刀疤漢子往石凳上重重一坐,將胳膊拍在石面上,“來!”

老孫一喜,看來這死囚的工作做得容易啊!

連忙沖著旁邊的獄卒招了招手。

兩名粗壯的獄卒立馬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刀疤漢子的肩膀與手腕。

柳葉刀鋒利至極,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在刀疤漢子小臂外側劃開一道半寸長的口子。

老孫拿起銀針,挑開青瓷瓶口,蘸取了一抹淡黃色的毒漿,穩穩地涂抹進那道還在流血的創口中。

毒漿入血。

刀疤漢子渾身肌肉繃緊,下顎死死咬住,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宛如虬結的樹根。

他沒有吭聲,但粗重的喘息聲眾人聽得一清二楚。

見此慘狀,后面那些原本就心存僥幸的囚犯開始往后退。

特別是角落里那三五個盤算著等城破的人,互相使了個眼色,縮著身子往人堆最后面鉆。

“咱們不試了!欽差大人說了不強求!”那個訟棍也喊道,試圖往人群里藏。

老孫慢條斯理地用白布擦拭著柳葉刀上的血跡,輕描淡寫地拋出一句話。

“欽差大人的軍令寫得清楚,是要五十人。”

老孫將刀在烈酒盆里涮洗:“這名冊上提了五十個人出來。那便是一個都不能少。”

此話一出,趙橫打了個手勢。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甲士如狼似虎般撲了上去。

盾牌前壓,長刀出鞘。

角落里那幾個想逃的囚犯,還未退出半步,便被獄卒用刀鞘狠狠砸在膝蓋后窩。

撲通幾聲悶響,幾人被按在地上。

訟棍瘦高個被兩名甲士反剪雙臂,臉被踩在腳下,泥水沾了半張臉。

“你這老賊言而無信!你方才還說不勉強!”

訟棍嚎叫著。

老孫端著裝滿毒漿的青瓷瓶,踱步走到被按在死囚跟前。

“老夫是不勉強你們的意愿。”老孫半蹲下身,手里的柳葉刀已經貼在了訟棍的小臂上,“可鐵帥的刀,管不得你們愿不愿意。”

刀鋒劃破皮肉的聲音在昏暗的底牢里格外清晰。

一炷香的時間。

五十個死囚,皆挨了一刀。

有人癱軟在地,有人破口大罵,還有如刀疤漢子那般盤腿坐在地上死死盯著自己傷口的。

老孫收好用盡的瓷瓶,將木匣重新鎖好。

“分開關押,一日三餐加倍供給。”老孫對看守校尉吩咐。

看守校尉冷著臉點頭,一揮手,獄卒們連拖帶拽地將這些剛剛被種下死毒的囚犯往單間牢房里趕。

趙橫護在老孫身側,準備原路返回。

可才踏出天井石階不過三五步,身后牢底深處突然傳出一聲極度凄厲的慘嚎。

“呃——好燙!火!有火在燒!”:sj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