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_第555章捷報傳京城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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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內城,豐樂樓。
外面是滴水成冰的嚴冬臘月,大雪封了長街。
酒樓內卻暖香浮動,春意盎然。
四個半人高的紫銅火盆擺在大堂四角,里頭燒著上好的銀絲無煙炭。
絲竹管弦之聲從二樓雅座的珠簾后飄出,唱的還是那秦淮河畔的軟糯小調。
一樓大堂里,十幾桌食客圍爐燙酒。
桌上擺著時新的糟魚、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膏肉,還有冒著熱氣的暖寒鍋子。
幾名大腹便便的富商正與對座的閑散官員推杯換盞。
口中談論著來年江南絲綢的行市,又或是哪家青樓新出的花魁。
天子腳下,繁榮奢靡,全然不見北境的尸山血海。
眾人心情大好時,氈皮門簾被人猛然掀開。
寒風頓時沖進大堂,靠門邊幾桌食客凍得打了個寒顫。
近門的幾桌打眼一瞧。
發現來人竟是個身材魁梧的皮貨客,還是裹著一件破爛的羊皮襖。
就是不知那襖子不知遭了什么利器切割,破洞處露出臟污的蘆花,混著暗紅色的血痂板結在一起。
他跌跌撞撞地進了大堂,身上帶進一股汗騷味。
鄰桌的幾名食客立刻抬袖掩鼻,眉頭緊皺,面露嫌惡。
跑堂伙計搭著個白毛巾,看清來人裝束后。
他判斷此人是個流亡到京城的窮酸流民,當即沉下臉,伸手就抓起門邊的水火棍,準備上前將這礙眼的乞丐打出去。
可伙計剛邁出半步。
皮貨客直接從懷里掏出半個灰布袋,快步走到柜臺前。
把那錢袋子摔打在桌上。
布袋散開,十幾塊散碎銀子滾落而出。
就是這銀子上還沾著血污,透著一股兇煞之氣。
伙計的腳步驟然停住。
他盯著那些血銀子,咽了一口唾沫。
隨即扔下水火棍,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
“切半邊最肥的燒鵝!再來三斤燒刀子!”皮貨客嗓音嘶啞,“撿最烈的酒上!”
“好嘞客官您里邊請著嘞!好酒好肉馬上就到!”伙計利索地收起碎銀,高聲朝著后廚唱喏。
皮貨客老邢走到角落的一張空桌前坐下,長長舒了一口氣。
“哎喲!舒坦!”
酒肉迅速端上桌,老邢沒有動筷子,也省了倒酒的繁文縟節。
他直接抓起酒壇,仰起脖子,對著壇口就是猛灌。
烈酒入喉,老邢頓時感覺心滿意足。
老邢放下酒壇,砸吧一聲,抹去嘴角的酒水。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渾濁的白氣,盯著眼前的空瓷碗發愣。
“這趟活計跑完。”老邢咬著牙自言自語道,聲音里透著劫后余生的虛脫。
“老子便是餓死在京城要飯,也絕不再去賺那北邊的刀口錢。”
鄰桌,一名頭戴瓜皮帽、身穿石青色江綢馬褂的掌柜轉過身。
他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把油炸黃豆,拋進嘴里嘎嘣嚼碎,上下打量著老邢。
“這位客官,聽口音是走塞外的老把式了。”掌柜眼中閃過探究。
“怎么?北邊真出了大變故?竟把你這等走南闖北的硬漢,嚇得連營生都不敢要了?”
坐在掌柜對面的,是一名身著青衫的清瘦茶客。
這人常在兵部武選司當差的親戚家走動,消息頗為靈通。
青衫客抿了一口毛尖,壓低聲音接話:
“掌柜的有所不知。近日這京官里,早有風聲傳開。鎮北關,怕是懸了。”
周圍幾桌的食客聽到“鎮北關”三個字,紛紛停下筷子,轉頭看過來。
青衫客見眾人關注,理了理衣袖,繼續說道:
“聽說那赫連大王,起兵五萬王帳鐵騎,把鎮北關圍了個水泄不通。”
“城內糧草斷絕,外無援兵,已是死局。”
老邢雙眼泛起駭人的紅血絲,盯著這青衫客。
“五萬鐵騎?”老邢滿是不屑,“那是五萬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
老邢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身下的長凳。
“老子就被困在西路府外頭五十里的破廟里!我親眼看見,那根本不是打仗!那是活生生的修羅場!”
老邢指著大門外的風雪:“城墻下頭,死人堆得比城墻垛口還要高!大乾的兵,胡人的兵,絞在一起爛在雪地里。你一腳踩下去,都分不清踩的是泥,還是凍硬的腸子!”
說到此處,老邢那雙端過刀槍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一把抓起酒壇,又灌了一大口,酒水順著下巴流進衣襟。
“再之后,我找到機會順著路跑到了鎮北城!可這鎮北城更是兇險!”
“石頭砸不開城門,你們猜那幫胡狗干了什么?”老邢環視四周,神色滿是恐懼,“他們把死了的胡人和病馬扒光。在那些尸首上,涂滿熬得烏黑發臭的毒漿子。”
“那東西叫死人膏!”
酒樓內原本細微的交談聲徹底消失。
老邢雙手在半空中比劃著投石機的動作:
“幾十架拋石車,拉滿了牛筋。把那些渾身爛瘡的毒尸首,一波一波地砸進內城!”
“那毒黃水濺在雪地上,連凍土都能燒出黑煙。沾著一點皮肉,人當場就化成一灘爛泥,渾身流膿,連骨頭都保不住!”
大堂內,二樓的琵琶聲戛然而止。唱曲的歌女聽到這話瞬間白了臉,緊緊抱住懷里的樂器。
滿大堂的食客屏住呼吸,通體生寒
。桌上的糟魚、烤得滋滋冒油的燒鵝,瞬間散盡了誘人的香氣。老邢言語中那股絕死的毒氣,直挺挺地撲在所有人臉上。
一股真實的恐慌感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我的老天……”綢緞莊掌柜額頭滲出冷汗,喃喃自語。
死寂中,青衫客長長嘆息一聲,連連搖頭。
“人力終有窮盡。”青衫客放下茶盞,語氣篤定且帶著幾分悲憫,“既然關外已成這等毒絕死地,還守個什么勁?”
“不如朝廷早下決斷,遣使出關納貢。多送些歲幣,再備上幾萬匹上等絲帛,好生安撫那赫連大王,換他退兵。”
青衫客站起身,抖了抖袍服下擺:“拿些錢財消災,保住咱們江南的錢糧重地。這總好過讓滿城軍民去枉死啊!”
這話一出,人群間響起了些許附和聲。
“就是就是!”
“這話有理啊!”
嘩啦!
老邢掄起手中的粗瓷酒碗,狠狠砸在青衫客腳邊。
“放你狗臭屁!”
“你這等坐在熱炕頭喝茶的軟骨頭,懂個甚!”老邢指著青衫客的鼻子,破口大罵。
碎瓷片混著酒水四下飛濺,嚇得青衫客猛地縮腳跳起。
“邊關的軍爺,哪怕是吞生石灰,哪怕是自己把爛肉割下來,也未曾退過半步!”
“我親眼看著那個斷了胳膊的守將,把燒紅的鐵塊按在自己潰爛的傷口上!他們拿命填在城墻縫里,就是為了不讓那毒水流到京城來!”
老邢面目猙獰,右手一把抽出身后腰間的防身短刀,“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
“他們沒退!你現在要送錢送帛去當孫子?老子先剁了你!”
青衫客嚇得臉色煞白,連連后退。
掌柜趕緊上前攔住老邢,從懷里掏出帕子拼命擦拭額頭的冷汗。
“消消氣,爺消消氣。這位先生也是憂心國事。”掌柜連連拱。
“可不管怎么說,那毒水入了城,外頭又是五萬鐵騎圍困。鎮北關陷落,怕是只在朝夕之間了。”
大堂內徹底陷入絕望的死氣。
沒人反駁掌柜的話。沒有援軍,遭遇絕毒,五萬精銳圍城。這是一盤誰也解不開的死局。
有人招手叫來伙計,扔下散碎銀兩急忙往外走。
幾名富商湊在一起,壓低聲音急促商議。
“趕緊回府。把地窖里的現銀清點出來,字畫古玩挑輕便的裝車。”
“今晚就去碼頭包船,先送女眷去金陵避禍!”
“那胡人騎兵腳程極快,鎮北關一破,三五日便能兵臨城下。快走快走!”
城破的恐懼,壓倒了一切理智。
就在大堂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時,緊閉的雕花木窗外,突然生出異變。
轟!轟!轟!
暴烈密集的馬蹄聲踏破風雪,由遠及近。
軍馬在全速沖刺。
伴隨馬蹄聲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鳴鑼聲。
當!當!當!。響鑼被敲得震天響
桌上茶碗里的水面,蕩起一圈圈細密的波紋。
酒樓內的眾人停下動作,齊齊轉頭看向窗外。
長街盡頭。
三匹膘肥體壯的驛站烈馬,載著京兆尹的差役,如狂風般卷過街道。
馬蹄帶起大片的殘雪,氣勢駭人。
為首的差役身穿紅黑相間的公服,腰間綁著御賜的銅牌。
他勒緊韁繩,左手高高舉起一份紅底金字的大捷布告。
差役在馬背上直起身子,朝著街道兩旁大喊出聲。
“鎮北關大捷——!”
破音的吼聲,瞬間撕裂了漫天風雪。
大堂內,所有人渾身一震。
“誠意伯府二公子,許戰將軍!”差役揮舞著捷報,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率兩百輕騎,夜沖五萬王帳連營!斬首萬夫長拔都!燒毀敵軍重器糧草!胡軍大潰,全線退兵——!”
這幾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直接把豐樂樓里的食客炸得外焦里嫩。
第二騎緊隨其后,差役瘋狂敲響手中響鑼,繼續高呼:“圣上欽命,特封許戰為正三品昭勇將軍!賞世襲罔替,靖北侯——!”
緊接著,第三騎策馬而至,聲音激昂高亢至極:
“欽差許清歡許大人,鐵血封城,濟世活人,破除胡狗絕毒,保四萬軍民周全!圣上特封一品誥命!”
三騎并駕齊驅,異口同聲的咆哮在風雪中回蕩。
“許家一門雙杰!天佑大乾——!”
馬蹄聲毫不減速,差役的嘶吼聲逐漸遠去,奔向下一條長街報捷。
豐樂樓內,死寂。
足足三息的時間,大堂里聽不到半點呼吸聲。
剛剛還在盤算包船南逃的富商,手里攥著的銀票悄然滑落,掉在火盆邊。
青衫客臉色紅白交錯,。
老邢還維持著拔刀拍在桌上的姿勢。
兩百騎,破了五萬大軍?絕毒被解了?
所有人,呆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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