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_第558章請君入甕,還是請陛下圣裁影書
:yingsx第558章請君入甕,還是請陛下圣裁第558章請君入甕,還是請陛下圣裁←→:
正陽門外的風雪停了三日。
長街兩側的積雪,已經被五城兵馬司的掃街軍士鏟至壕溝邊。
天寒地凍,十里官道上卻擠著密密麻麻的人頭。
京城百姓聽聞許家兄妹回京的消息,自卯時起便從各個坊市涌到城門處。
人挨著人,肩蹭著肩,將順天府差役張起的布幔擠得歪歪斜斜。
在場的百姓議論紛紛。
“這許家當今可真是了不得!”
“誰說不是,也得虧有許大人在,不然那鎮北城指不定成什么樣了!!”
“僅僅是鎮北城?!”
“你也不想想,要是鎮北城沒了。下一個首當其沖的不就是京城了嗎?”
“許家真真是大乾的福星,合該受這天大的造化。”
禮部儀制清吏司郎中盧正淵站在城門門洞的最風口處,腳下的青緞雙底高筒靴早已被地氣浸透。
他縮著脖子,將攏在袖中的雙手往錦袍深處狠揣了半寸,對身后幾個相熟的給事中遞去一聲悶笑。
盧正淵側過臉:“大伙兒瞧清楚些!今兒這樁筵席,內務府可是替咱們辦得足斤足兩。”
身后十丈開外,八個穿赤袍、戴烏紗圓帽的內官垂手矗立,肩上駕著一副朱紅雕漆底、四角掛著泥金流蘇的八抬織金大轎。
轎簾以蘇繡云龍鶴紋重錦織就,日光露頭,照得那錦緞燦如錯金。
按大乾定制,朝中除親王、郡王外,縱是一品文武要員,在京畿正陽門外的御道上也僅可乘四人官轎。
這八抬織金轎,乃是禁中御用或賜奉諸國大朝會之物。
盧正淵的目光自轎簾上一掃而過,隨即投向人群夾縫里幾個穿著靛藍直裰、模樣像是落第士子的男人。
那些是都察院與皇城司暗查的眼線。
大家心照不宣——只要這位初封的世襲罔替靖北侯和一品誥命受了這一場鼓樂、彎腰踏進那織金轎廂半步。
明日天不亮,通政司的大門前就會堆滿劾奏他二人“驕恣僭禮、大不敬、結黨犯上”的折子。
長亭古道盡頭,一長串碎踏聲響起。
正陽門兩側的鼓樓上,禮部雇來的三十六名敲鑼漢子瞅見旌旗一露。
立馬掄起胳膊,把水牛皮大鼓與響鑼撞得驚天動地。
眾人打眼一瞧。
走在隊伍最前的,正是騎在馬上的昭勇將軍、鎮北侯許戰!
他身穿正三品的麒麟服,無半分在朝官員的圓潤。
腰間,那一柄長達四尺、沒有鞘首包裹的八棱六手實心黑鐵锏,正隨著腳步在戰馬肋骨側當當撞擊。
在他的馬后,則是許清歡。
她端坐在高頭黑駿之上。
頂上是朝廷送去的一品誥命九翚四鳳珠冠。
許清歡未抹半點宮油細粉,白得見底,冷如霜鐵。
城門兩旁歡呼高喊“戰將”、“女圣”的百姓,原本急叫得上氣不接下氣。
可隨著那百余名鎮北殘兵走到近前,那股從連營大火和死人坑里熬煉出的血臟氣息撲面沖來。
百姓們的手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來,連呼吸都隨之緩慢了起來。
方才還笑語輕聲的禮部文官們,此刻聞著空氣里那股煞氣。
只覺得后背一陣涼颼颼,渾身起滿了雞皮小疙瘩。
盧正淵用力咬去下唇的一絲驚懼,挺了挺繡著鷺鷥補子的胸膛,快步迎上,拱手作揖到底。
“下官禮部儀制清吏司郎中盧正淵,攜諸司同僚,率京中父老,恭迎靖北侯、許一品誥命得勝歸朝!”
盧正淵高聲大朗,唱詞宛如宮樂。
“伏惟圣朝,德威廣被!昭勇將軍孤軍焚虜,斬胡主將,宣大乾浩然之勝;一品誥命濟世全人,斷病鎖絕,活邊關萬眾之生。”
“此皆陛下隆恩護持,亦是二位重臣公忠體國、震懾北荒之大功!”
冗長的駢文一字不落,頌贊聲一字不漏的落在百姓們的耳里。
說完,盧正淵往側手邁過一尺,露出背后那頂在天光下晃目的八抬織金大轎。
再伸手向下一擺:
“陛下心念將軍傷殘不便、大人路途勞頓,特命內務府遣御轎迎駕!朝中有制,請二位功臣卸劍棄馬,登轎入儀門,回京受福!”
許戰停住,眉毛立刻擰在了一起。
果然!正如先前小妹告知一般,京官必定會上來擺上一道。
他眼中戾氣陡然一橫。
被他牽著的戰馬久歷廝殺,最熟這般兵戈爭勢的意圖。
當下前蹄轟然猛跺,打出一道夾雜著草沫肉腥氣的長嘶。
那戰馬一吼,正是直沖禮部儀仗的轎夫與陪馭馬匹。
這些內宮里嬌養吃精豆的良駒。哪里聽過北地的殺騎怒喚。
被這腥氣一逼,連連悲鳴,后腿打顫后躍。
兩匹挽韁的御馬一歪,牽扯著兩邊轎夫跟著撲倒。
竟把那尊極其貴重的織金大轎晃得在半空傾翻,險些倒向百姓。
盧正淵驚出一聲破音冷叫,慌忙倒退。
沒等他出言問責,馬背上的許清歡已出聲說話。
“盧大人。”她的聲音一響,戰馬便立刻靜了下來,“請往后讓,撤了這升轉的門面。”
“許大人,這……這可是陛下口諭優容,特遣……”
“邊關枯骨才用黃土壓滿,死人膏的臭氣還在風頭飄。許家兄妹生還入朝,是天子不棄孤絕殘勇,暫且還享受不到這等儀制浮華。”
許清歡垂眸俯視盧正淵那張微僵的官臉:“我兄妹二人若坐了此等僭越八抬的御物,豈不是把北境所有戰死將士的名節,拿在正陽門外做了官場攀弄的談資。”
許清歡不再看他。
她翻過右側馬鞍,兩手捉著鞍橋一壓跳下。
落地站穩之后,她解去耳旁金夾,把頭上那珠冠穩穩摘在掌心。
冷風頓時散起她兩縷漆黑鬢發。
她往前三步,迎著紫禁城丹陛的方向。
將頂冠憑空高舉,自己毫無猶疑地跪進帶泥的雪水里。
許戰緊隨其后。
就在他單膝跪去的一霎,隨后的百名平羌軍與親兵各隊殘卒。
同時用長矛底尖往地里一撐,統統單膝下跪。
在場的眾人只聽得甲葉聲聲相碰。
“臣許清歡,”
“臣許戰!”
“拜謝陛下洪福。”
“鎮北關能存,非許家寸功,乃我大乾三百年宗社余慶、陛下坐堂有信,令胡人膽消!”
“北馬道不破,是天地有規,不使邪祟瘟孽侵犯神京!”
許家兄妹今日步履還門,只為交令歸位,不敢以微臣鄙識,領中朝分外之榮!”
這話說完,官道旁那幾萬伸長著脖頭看熱鬧、心中總懷想北疆慘事的百姓,全被這兩句“只為交令歸位、天地不使邪祟”給驚住了。
人群中的老邢撲通一聲朝城內磕了個大響頭。
這一跪如同絕堤的水孔。
幾息間,四周無數老幼婦孺隨著跪下。
一傳十,十傳百,從壕溝一路跪向順天府街市。
“陛下圣明——!”
“大乾萬歲——!”
海嘯一般的喊聲不向著這兄妹二人,全部朝著皇城主軸轟然起伏,徹底壓沒了所有迎駕的鑼聲。
盧正淵的面色在雪色襯照里變成了豬肝白。
他和身后那一組言官呆立在長道中心。
怎么自己擬了半宿、準備順勢坐實他二人“逾禮受恩”的詞句,在此刻連半個字都咽不出來了?
見到兩側亂民與官兵全都下跪。
他等七八名朝官若仍站直了挑錯,那就是現成的大逆不敬!
“下……下官……”盧正淵兩腿一顫,撩開官袍下擺,急慌慌隨在那片黑壓壓的平民身前去,狼狽地俯地伏拜。
雪道中間,許清歡慢慢起身站直身形。
她和許戰領著身后只留鐵步聲響的百余名殘卒,不用領道,亦不聽禮官唱贊。
自己步行引馬,一步一步踩進正陽門內了。
一刻時辰之后。
大內禁中,奉天殿西偏房的御書房暖閣。
屋里正中央的熏銅火籠里正燒著獸炭,清幽的沉香料把一室寒露逼凈。
御桌后面的龍椅上,老皇帝披著件夾毛小披風。
手里捧著一本剛下東南來的糧務折子,眼睛全停在手邊一盒冷墨上。
御用監掌印大太監李公公跪在地下案旁,連口氣都不敢喘粗。
連連把城外那一炷香里的光景,一言一語全順出原貌。
“……就……這般,許大人拒絕讓坐。”
“自己拆了一品珠冠,跪雪地謝主。”
“還說,關外能平,不是將士之績,是陛下圣威蕩胡,宗朝洪德壓住疫母……”
外頭十幾萬老小聽這話,全朝著正午大門稱萬歲……盧大人帶著清吏司等人,愣在路上,最后也……也隨大溜跪著了!”
李公公說完最后一句,跪在地上,靜等圣音。
老皇帝聽完許家表現,握著的朱筆在空中虛晃了片歇,一點朱紅墨頓時在奏折上暈出一小片圓漬。
他將那本未改完全的折子緩緩合上,推至一旁。
漸漸靠在椅上,閉上雙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過了許久。
就在李公公都以為圣上睡著了時,正想上前披上毛被。
就聽見老皇帝冷冷一哼。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