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四十六億年,被妹妹首播曝光

第415章 端拱年間的茶館,與呂蒙正的閑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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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端拱年間的茶館,與呂蒙正的閑聊

第415章端拱年間的茶館,與呂蒙正的閑聊

“掌柜,你這茶里沒放鹽?”

客人捧著粗瓷碗,喝了一口便擱回桌上,指尖在碗沿敲了兩下。

蘇長青正擦著另一只茶碗,眼皮也沒抬:“沒放。”

“姜呢?”

“也沒放。”

“那你這碗里煮的是什么?”

“茶。”

客人盯著碗中幾片舒展的葉子,遲疑片刻,還是把茶碗推遠了些。

“茶湯哪有這樣喝的,沒滋沒味。”

“嫌淡就少收你幾文錢。”蘇長青把擦好的碗放回架上,“嫌貴,就別喝。”

客人被噎得沒接上話,摸出幾枚銅錢放在桌面,起身出了茶肆。

店里又只剩蘇長青一人。

他開門做生意已有數月,茶肆設在汴梁城南的一條巷子里,門臉不大,桌椅也舊。鋪面里掛著一塊木牌,上頭只寫了一個茶字,路過的人常常以為這是賣團茶的鋪子。

進門坐下,才會發現桌上沒有茶爐,也沒有煎茶用的鍋。

蘇長青把炒好的散茶裝進紙包,客人來時取一撮放入碗里,再提壺沖水。做法簡單,價錢也不高,只是汴梁人喝慣了團茶煎飲,肯坐下來的不多。

隔壁鋪子的伙計探過半個身子,朝門口那張空桌看了看。

“你這幾天又沒幾個客人。”

蘇長青把壺口的水漬擦凈:“你數得挺勤。”

“這條街的鋪子,哪家生意好,誰不清楚?”伙計抬手指著茶碗,“你不加鹽不加姜,客人喝不慣,早晚得改。”

“改成你家那種?”

伙計手里還拿著一把算盤,聞言把算盤往懷里一收。

“我家賣的是藥材,不賣茶。”

“那就別替我操心。”

伙計搖搖頭,縮回鋪子里去了。

蘇長青取了把竹掃帚,把門邊幾片落葉掃到一旁,又把門口歪斜的木牌扶正。他剛坐回案后,巷口便有一名穿常服的中年男子停下腳步。

那人沒有隨從,衣著素凈,袖口收拾得齊整。他站在門邊,先看了一眼掛著的木牌,又掃過桌上的茶碗。

“掌柜,這里賣茶?”

“賣。”蘇長青把竹掃帚靠到門后,“只賣散茶。”

中年男子進門坐下,指了指空碗。

“怎么賣?”

“清茶一碗,三文。”

“煎茶呢?”

“不賣。”

中年男子抬起手,指尖點了點桌面:“你連煎茶都不賣,倒把茶鋪開到了城南。”

“有鋪子就開了。”

“這生意做得隨意。”

“生意好不好,客人說了算。”

中年男子笑了笑,沒再追問。他看著蘇長青往碗里放茶葉,隨后接過滾水壺,親手沖了半碗。

茶葉浮在水面,過了一會兒才慢慢舒展開。

中年男子端起碗,先聞了聞,又淺嘗一口。他沒有立刻放下,低頭看著碗里的茶葉,過了片刻才喝第二口。

蘇長青收拾著桌邊的紙包:“喝慣團茶的人,第一口大多覺得寡淡。”

“團茶加鹽、姜,再添些香料,入口有滋味。”中年男子放下碗,“你這茶只剩茶味。”

“茶里有茶味,不就夠了?”

“你倒會省事。”

“煮茶也費柴,泡一碗省些功夫。”

“如此說來,掌柜開茶肆,連柴都舍不得多用?”

“柴要花錢,茶也要花錢。”蘇長青拿起茶壺添了些水,“我掙得少,能省一點是一點。”

中年男子再次端碗,喝下剩下的茶湯。

“這茶初入口淡,過后卻留得住味。”

“那是茶葉炒得好。”

“你倒不謙虛。”

“客人喝完才知道好不好,掌柜用不著替客人說話。”

男子把空碗放回桌上,取出幾文錢壓在碗邊。

“我聽人說,城南近日多了幾家新茶鋪,唯獨你這里不煎茶。今日路過,聞見門內有股清香,才進來坐坐。”

“聞見了就進來,說明這味道還不差。”

“掌柜常年住在汴梁?”

“住過一陣。”

“那你總該知道些市井里的事。”中年男子拿起錢,卻沒立刻起身,“我想聽聽,尋常百姓對朝廷有什么話。”

蘇長青把抹布搭在手邊,沒有接他的話。

“你來喝茶,還是來打聽朝政?”

“喝茶也是打聽。”男子把銅錢放在桌上,“我在朝中做事,想聽些實話。”

“朝中做事的人不少,街上肯說實話的人不多。”

“你不愿說?”

“你一個人進門,沒帶隨從,也沒報名號。”蘇長青把空茶碗拿起,“我說了,你聽得懂嗎?”

男子的手停在桌邊。

“你可以先說,我再答。”

“這陣子城里熱鬧,鄉下苦。”

蘇長青把碗放到木盆里,舀水沖洗。

“鄉里出了災,村民等著官府發糧,州里要等公文,縣里要等批示。糧倉門口站著人,文書卻還在路上。”

“朝廷并非不管賑濟。”男子說,“文書層層核驗,是怕有人冒領,也怕地方官私吞。”

“查賬有用,拖著不發也有用?”

男子沒有接話,目光落在案邊那疊舊紙上。

蘇長青擦凈碗底,把碗倒扣在竹架上。

“官老爺越來越多了,一個州府幾套衙門各管一攤。發一袋救災糧,要蓋十幾個章。”

男子抬起眼,手指壓住桌上的銅錢。

“你說的幾套衙門,具體是哪幾處?”

“我只看見辦事的人往返遞文書,誰管哪一處,我沒興趣記。”

“事情已經辦完了,還是還在等?”

“有的辦完了,有的還在等。等的那家離城遠,糧車來時,路上又叫人攔下查驗。”

“你親眼見過?”

“來喝茶的人說過。”蘇長青把抹布擰干,“他們說自己家里缺糧,總不會專門跑來騙我一碗茶。”

男子把銅錢推到碗邊,幾枚錢在桌上滾了半圈。

“朝廷設官分職,本意是彼此牽制,免得有人獨斷專行。地方事務也有分掌,減少侵吞。”

“我沒讀過這些。”蘇長青把茶壺放回爐邊,“我只知道,糧沒到的時候,百姓等著。文書多一張,他們還得再等一趟。”

男子的手指從銅錢上收回。

“若不分權,地方大權落在一人手里,照樣有人借賑災之名謀私。”

“那就查謀私的人。”

“如何查?”

“去問領不到糧的人。”

男子看著空碗,沒有再爭辯。

巷外有人推車經過,車輪壓過磚縫,木軸發出兩聲干響。蘇長青繼續收拾桌面,像是方才那番話只為把客人點的茶賬結清。

男子坐了一會兒,才開口:“掌柜覺得官多,百姓就苦?”

蘇長青指了指碗底殘留的幾片茶葉。

“茶葉放多了,水就苦。”

他把碗推到男子面前。

“管事的人多了,百姓就苦。這個道理,相公應該比我懂。”

男子的衣袖輕輕碰到桌沿,壓在袖口里的手指停住了。

隔壁伙計又探出頭,手里的算盤還沒放下。他看著那名中年男子,目光在對方的衣料和舉止間來回打量,隨后把算盤擱在柜臺上。

“掌柜,這位客人……”

“茶錢已經付了。”蘇長青把茶壺提起,給自己倒了半碗,“你忙你的。”

伙計張了張嘴,最后還是退回店內。

中年男子站起身,整了整衣袖,繞過桌角,對著蘇長青深深一揖。

“今日聽到這些話,受教了。”

蘇長青端著茶碗,沒起身還禮。

“你坐下喝茶,我收了茶錢,賬已經清了。”

男子直起身,把桌上多出的兩枚銅錢也放下。

“這幾文錢,算我再買一碗。”

“碗還沒洗。”

“等你洗好了,我再來喝。”

他沒有等蘇長青答應,轉身走出茶肆。隔壁伙計追到門邊,認出那人后,臉上的笑意收了起來,連手里的算盤都忘了拿。

“剛才那位,是呂相公。”

蘇長青把兩枚多余的銅錢推到桌邊:“那你追出去把錢還他。”

伙計愣了下:“人都走遠了。”

“那就留著。”

“你當真跟呂相公說了那些話?”

“他問,我答。”

“你不怕他聽了不高興?”

蘇長青用布擦過桌面:“不高興也沒少付茶錢。”

呂蒙正回到府中后,侍從替他解下外袍。他沒有提茶肆的事,只讓人取來地方賑濟文書,將其中幾份攤在案上。

幾日后,朝會散去,呂蒙正把一份奏議呈到御前。他建議核查州縣賑濟流程,清點各處經手官吏,裁去重復設立的辦事名目。

朝中有人出列,稱各司分掌自有舊例,若輕易改動,恐怕地方失去約束。

呂蒙正把奏議放在案上,沒有撤回。

“舊例若使百姓多等一日,也該查一查。”

那份奏議留在朝堂上,后續又被改過幾次。呂蒙正此后多次提出精簡機構,朝中爭議始終不少,祖宗舊制擺在那里,能改動的地方有限。

幾年過去,汴梁城南的茶肆換過兩次門板,蘇長青仍舊照常開門。他擺出茶碗,添上新炒的散茶,再提起水壺沖泡。

客人喝完,有人說淡,有人添錢再要一碗。

蘇念窩在現代客廳的沙發上,手里捧著一瓶綠茶。她盯著全息投影里的蘇長青,又低頭看了看瓶身。

“哥,原來你從宋朝就開始推廣泡茶喝了?”

蘇長青把魚竿放到門邊,接過她遞來的綠茶,擰開瓶蓋嘗了一口。

“我只是不想煮。”

“那宋朝的茶你真喝不慣?”

“加蔥姜蒜煮出來,跟紫菜蛋花湯似的。”:sj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