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五章生死之念
“怎么不說話？”
莉莉絲醒了，羅本接到依安的通知趕過來，但是莉莉絲躺在病榻上，把身子側向里邊，誰也不理，看都不看一眼。
羅本的話并沒有得到回應，依安見羅本目光望過來，亦是無奈的搖搖頭，自己已經試圖和莉莉絲溝通了，但是卻并沒有任何的效果。
“羅本，莉莉絲是不是在覺醒的過程中，出了什么意外？”
羅本略微的皺著眉想了想，忽然問道：“你的傷怎么樣了？”
“我的傷……我的傷不要緊，你的治療卷軸很好用，傷勢好的非常快。”
望了望依安胸口和肩膀上的繃帶包扎，羅本笑道：“這不大像是暗精靈那種包扎方式，而且看起來還有些別扭，不會是你自己弄的吧？”
依安倒是沒有隱瞞的意思，“的確是我自己弄的，這樣的傷，并沒有什么大礙，再有你的治療卷軸，我想很快就會痊愈的。”
羅本頗為無奈的搖搖頭，“那也好，只要能痊愈就好了。”
“羅本，莉莉絲她……”依安再一次詢問。
“依安大精靈使，我想單獨和莉莉絲談一談……”羅本截斷了依安的話。
依安微微一愣，目光在羅本和莉莉絲兩人之間來回的掃了幾下，最終點了點頭，“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話，別忘了叫我，我就在門外”
羅本明白，這也算是一種告誡，這次莉莉絲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自己有脫不開的責任，依安現在對自己已經有些戒心了。
依安走出了為莉莉絲特別搭建的帳篷，羅本把目光收回來，落到了莉莉絲的身上。
長長的嘆了口氣，羅本好像有無限的委屈一樣，“我說莉莉絲，你到底想怎么樣？你知不知道那么做有多危險？我不是也告訴過你了，這個驗證是有生命危險的你知道昨天在依安被你打傷，如果不是我抓住你，你逃出了這里之后會有什么樣的影響嗎？”
莉莉絲一動不動，仿佛沒有聽到羅本的話。
“你會在街上大開殺戒，攻擊一切可以攻擊的目標，而城里……卻全部都是人類帝國才剛剛實行精靈作為合法公民的法令，這才幾天的功夫，就有精靈在白天沖上大街殺人，你知道這會有什么后果嗎？”
莉莉絲在被子里的身體似乎微微的一抖。
走到旁邊，拿起了給莉莉絲準備的水，羅本不客氣的咕嚕嚕的喝了個解渴，這才又說道，“我不大清楚你到底是發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現在想要對你說的是，你給我們所有人造成了很大的麻煩，你明白嗎？”
翻了翻眼睛，羅本一屁股坐在了莉莉絲的床邊，“我說大小姐你能說話嗎？關于覺醒者的事情，我還是比較清楚的，在我手里覺醒的精靈也不知道有多少了，在解除了那個狀態之后，最多會虛弱一段時間而已，你現在身體健康，精神也十分良好，這些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你看是不是就不要當著明白人的面繼續演戲了？”
“你……想怎么樣？”
羅本吐了口氣，“終于開口了……那不知道您是不是能轉過身來，起碼對我尊重一些的看著我和我談談呢？”
緩緩的，莉莉絲扭過了頭，毫無表情的看了羅本一眼，支起了身體，聲音里沒有絲毫的情感，“你想怎么樣？”
羅本挑挑眉毛，“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我現在十分想知道，你到底是為什么才這樣做的？”
微微的垂下頭，莉莉絲淡淡的說道：“我都是按照你說的去做的，之后才變成了那個樣子，在這樣的意外下，你現在……要反問我嗎？”
羅本沉下了臉來，“在之前，我已經明確的對你說明過一切，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也都和你講清楚過，而在之后我要冰凍你的時候，你卻干擾了我的動作莉莉絲小姐這次的事情，不存在什么意外，而且，我想知道你在清醒過來之后一句話都不說又是為了什么？”
莉莉絲看了看羅本，垂下眼簾，淡淡的說道：“我……在那個時候的事情已經都不記得了，而且，醒來之后又受了些傷，所以……”
羅本直接接過了話茬，“你有沒有受傷我比你知道的更清楚，或許你在暴走之后真的失去了意識，而且依安也沒和你說過話，你大概還不大清楚，當時是我把你打傷的吧？”
莉莉絲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波動，“原來是你……”
“不錯，是我但是我只是電暈了你，甚至只要醒過來走上幾步就再沒有事情了，你現在……一點傷都沒有。”
莉莉絲默默的閉上了眼睛，沉默。
看著莉莉絲如此的模樣，羅本只有搖頭。
“算了，我也不是想追究你什么，至于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沒有興趣知道，畢竟……那可能是你的私事，但是你現在這個樣子，我沒有辦法把精靈們讓你統領，你會害死你的族人的。”
莉莉絲的雙手不由慢慢的開始收緊……
“如果……你覺得自己的狀態不是很好的話，我可以先送你回精靈森林，等你調整好自己的時候，再回來不遲。”
莉莉絲依舊沉默，只是抓著被子的手越發的緊了……
看著莉莉絲靜靜沉默的樣子，羅本還是做了最后一次的努力，“好吧，說起來，我們并不算是熟人，有的時候，心里話可以和一些和自己沒什么關系的人訴說，你訴說的對象不會走進你的世界里，也不會對你的生活造成什么太大的影響，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憋在心中的話，我可以做一個聽眾，而且走出這個帳篷，我就會保證把一切全部忘掉。”
收緊……放松……再一次收緊，莉莉絲的手在微微的顫抖。
“謝謝你的好意……”
羅本心中微微嘆氣，“那好吧，你先休息，我會馬上安排把你送回精靈森林的，我想在女王和艾露露的身邊，你也能開心一點。”
“我……我不想回精靈之森”
羅本心中一陣疑惑，手腕傳來的感覺，莉莉絲在不住的發抖。
“那你想怎么樣？”
輕輕的，莉莉絲放開了羅本，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羅本未免有幾分抓狂，“莉莉絲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現在可不是耍性子的時候我要帶領所有的精靈島魔界去，還要在冬天那些混蛋們開始算計我們之前趕回來，時間并不充裕即使有一些個人的原因，也應該先放在一邊，如果實在無法跳過去的話，就先回去靜一段時間這難道還有什么不可以的嗎？”
“我……為什么沒有覺醒？”
毫無來由的，莉莉絲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莉莉絲，我們現在說的不是那件事情”
“如果失敗了，為什么我現在還活著？”
羅本瞳孔微微一縮，這才注意到，莉莉絲的眼神里一片茫然，絲毫生氣都沒有，淡淡的聲音，仿佛是在自語。
“我即沒有覺醒成功，也沒有死掉，呵呵……這可真是一件好事……”
抬起頭，莉莉絲的眼里出現了幾分希翼，“羅本，你能再為我進行一次覺醒嗎？”
羅本緩慢的搖了搖頭，“莉莉絲，我們已經成功了，你們光精靈和暗精靈一樣，都存在著覺醒的可能，這一點已經驗證過了，沒有必要再來一次……”
“沒有必要……”莉莉絲的臉上悵然若失……
沉默了一會兒，莉莉絲小聲的呢喃：“羅本，如果我求你，你會答應再為我進行一次覺醒嗎？”
這一次，羅本沉默了，只是用意義難明的目光看著莉莉絲。
“果然……不可以的嗎……”莉莉絲輕輕的搖著頭，語氣里有些自嘲。
“你想……死嗎？”輕輕的，羅本吐出了幾個字。
帳篷里一瞬間沒有了聲音，羅本和莉莉絲靜靜的纏著對方，周圍死一樣的寂靜。
“是……”輕輕的回答，好像一根細針掉落在了寂靜如死的帳篷里。
這眼神……如此的絕望……
在旁邊拉了一張椅子過來，羅本一屁股坐下，嘆著氣說道：“這個念頭，怎么想死的就那么多，不只是人想要死，連你們精靈也要尋死，這個世界已經快要完蛋了嗎？”
說出了自己憋在心里的話，莉莉絲卻似乎變得更小心了，垂下頭，小聲的又一次問道：“可以嗎？”
“我想這應該是不可以的。”
莉莉絲的手輕輕一抖，又一次的抓住了被子，“為什么？這樣的請求都不能被接受嗎？”
“別說的那么輕松，你死了一了百了，想過還活著的人的心情嗎？對別人提出這樣的請求，本來就是一件十分難辦的事情，你試過要殺一個自己身邊的嗎？無緣無故的，我為什么要答應？這會讓人心中很不舒服的”
“抱歉……是我的要求過分了……”莉莉絲的聲音里，沒有絲毫的生氣。
“你就那么想死？”
莉莉絲沉默。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經歷，既然你不打算告訴我，我也不打算去問，也不打算勸阻你什么，但是，如果你真的認為自己死掉比較好的話，你可以自己了結，如果你不想回精靈之森，作為盟友，我可以答應把你的尸體埋葬在你自己選的地方。”
良久，莉莉絲搖了搖頭。
羅本眼角一陣抽動，“你又不想死了，對嗎？”
莉莉絲又是搖了搖頭。
羅本心中有些火光，怎么感覺這個女精靈是在耍自己。
“我……不能那樣死去……”
莉莉絲的聲音微微顫抖，“我是精靈王女，我是母親的驕傲我要為我的族人負責我不能讓族人們看到我軟弱的一面，我要像一個戰士一樣，堅強的……死去”
羅本感覺和面前這個精靈討論的問題有些傻……
“死都死了，你還管那么多？”
“這……是我唯一的信念，從出生以來，我就在母親的教導下成為一名戰士，我的生命唯一的意義，就是為了族人的利益而戰斗僅此而已……我……要像一個戰士那樣堅強的死去，在所有的族人面前”
“但是說出這樣的話，卻不像是一個堅強的戰士。”
莉莉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羅本似乎見到有兩點淚花在莉莉絲垂著的臉上落下來，打在被子上，卻被莉莉絲用手蓋住了……
“說出這樣的話，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真的再也忍受不了了……我……”
嘆了口氣，羅本站了起來，走到窗邊，一只手輕輕的搭在了莉莉絲的頭上，“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樣的痛苦，但是……作為曾經并肩作戰過的戰友，我可以幫你解脫，如果你現在真的想離開這個世界，我可以馬上殺死你，幫你結束一切。”
麗麗慢慢的抬起頭，眼中還帶些些許的晶瑩，“真的？”
“這很簡單，不是嗎？”
“可是……你要怎么像我的族人們解釋？”
羅本輕輕的笑了笑，“我不需要解釋什么，我是一個暗黑法師，有許多種辦法讓你看起來死的自然，一切和我都沒有任何的關系。”
莉莉絲的眼睛在慢慢的放大，雙瞳之中慢慢的浮起了絲絲的神采，“羅本，謝謝你……”
羅本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不再看莉莉絲，“解脫吧，或許下一生，你就不會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事情而感到痛苦了。”
絲絲的黑色光芒在羅本落在莉莉絲的手上冒了起來，緩緩的滲進了莉莉絲的腦袋，莉莉絲的眼簾慢慢的開始閉合，最終，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回頭看了看帳篷的門口，羅本微微的笑了笑，依安應該沒有聽到任何的動靜才對，自己已經在周圍布下了靜音魔法。
“好好的睡一覺吧，這種眼神，真是讓人感到懷念……”
千年的時光，仿佛從腦海中一瞬間閃過，那明媚的陽光，那甘甜的雨露，森林之中總是鳥語花香，族人們總是親切和藹，森林之中，除了那些膚色暗淡的精靈十分討厭以外，一切都顯得如此的美好。
“母親什么是女王？”稚嫩聲音久久的在徘徊，一個小不大點的精靈在自己的母親懷里撒嬌。
“呵呵，艾露露，女王就是母親我啊，將來，你也會成為女王，和大家一起管理這片森林，大家都會聽你的話哦”
“真的？”
“當然是真的，母親怎么會騙你？”
“那姐姐也會聽我的？”
“哈哈小鬼頭，現在就想著欺負姐姐”
“嗯為什么不是姐姐做女王呢？”小小的精靈滿臉的疑惑，還有那嘴角噙著深意的母親……
“啊…………你又欺負我”小小的精靈鼓著腮幫在大叫。
“明明是你不聽話”
“我是女王你要聽我的”
“明明還是個小不點兒居然敢說自己是女王”
“反正你不是”
一片黃昏之色的森林中，兩個小精靈在斗著嘴……
“莉莉絲，你從今天起就是一名合格的戰士了你要時刻記住我族的榮耀”
“是母親……”
那冰冷的刀刃，那滾燙的鮮血……
“莉莉絲殿下，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里，我們中了暗精靈埋伏”
“女王親自叮囑我要在明天之前到達目的地，我們絕對不能退縮”
“莉莉絲殿下危險……”
“莉莉絲，你做的很好我以你為榮耀……”
“姐姐你又要出去了嗎？”
“小鬼頭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可是上次你就是這么說，但是昨天才回來，你的手是不是受傷了？”
“艾露露，不要去打擾姐姐，莉莉絲，你也趕快出發吧。”
“是母親……”
“艾露露，這是姐姐給你的生日禮物”
“哈哈，姐姐你真好嗯……等我做了女王以后，一定會好好的賞賜你的哦對了姐姐你的生日是哪一天？”
小小的精靈抱著美麗的姐姐滿臉的興奮，姐姐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卻有些僵硬的笑意。
“莉莉絲這次的作戰你明顯存在著失誤，你要明白你的每一次失誤，都是以我們族人的生命為代價的你能告訴我，當暗精靈襲來的時候，你為什么不在隊伍之中嗎？”
懷里的四色蘭花已經枯萎，那是母親最喜歡的東西，今天……似乎是母親的生日。
“莉莉絲戰況緊急，我知道你很累，但是明天一早你必須出發”
“莉莉絲你永遠要記住我族的榮耀，要記住我族和暗精靈之間的仇恨，你不該放過那幾個年老的暗精靈的，他們現在依舊可以為暗精靈提供智慧，而且在年輕的時候，他們也曾滿手的鮮血”
“莉莉絲艾露露已經睡了，你不要去打攪她依安正在等你，你們現在就去阻攔暗精靈的部隊”
“莉莉絲如果沒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要在這個時候來打攪我，艾露露，快回去睡覺”
“莉莉絲……”
“莉莉絲……”
“莉莉絲？”
“母親……”
“別發傻？我不是母的快醒醒你睡的時間有點長了”
眼中白精靈女王臉慢慢的扭曲變形，最終……變成了羅本滿是關切之色的面孔。
“羅本？”莉莉絲眼中全是茫然。
羅本松了一口氣，“總算是醒了看來果然不能對你們精靈用這個，你們的記憶，未免太多了”
又拍了拍莉莉絲的臉蛋兒，羅本終于在莉莉絲的眼中看到了幾分清明。
緩緩的支起身體，莉莉絲望了望四周，一切都好像十分的熟悉……回頭看看羅本，莉莉絲面上現出了微微的痛苦之色，不由抱住了頭。
“不要著急，是我失誤了，你們精靈的壽命太久，記憶也很多，現在……估計你會有些頭痛，不過這個不會持續很長時間的，你很快就沒事了。
過了一會兒……莉莉絲晃了晃頭，臉上的痛苦之色終于消失了。
再一次的看了看羅本的面孔和周圍的一切，莉莉絲臉上又是一片茫然，“我……死了嗎？”
羅本不由一笑，“嗯，死了”
看著羅本的笑臉，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被子，那上面甚至還有自己抓出來的褶皺，莉莉絲的臉上不禁一片黯然。
“羅本，你為什么要騙我？我……沒死對嗎？”
羅本搖頭笑道：“總算聰明了，你當然沒死我怎么會殺你？這個是用腳趾頭都能想的到的問題，就咱們兩個在這里，然后你死了我活了，這你叫我怎么解釋？”
“那……你為什么，要那樣做？”
羅本抬起手，指了指莉莉絲的腦門，“莉莉絲，我是一個醫生，我最見不得的，其實就是別人在我的眼前死去，作為戰友，我絕對不會允許你在我的眼前死去，更不要說殺死我，我剛才做，只是喚醒你曾經的一些記憶而已。”
“曾經的記憶？”莉莉絲微微有些茫然。
“我不知道你到底心中藏著什么事情，以至于會在這個時候一心尋死，但是人的一生中，并不會全是不幸的事情，如果仔細回想的話，一定還有很多值得你活下來的理由，很多……只要這個世界，還和你有聯系……”
莉莉絲默然的望著自己的雙手，一句話也不說。
“莉莉絲，有的時候，人會鉆進死牛角尖了，那些悲傷的事情會一股腦的涌上來把你淹沒，但是如果你仔細的想一想的話，其實你還有許多其他的事情可以去想，可以去做，不要把自己老是沉在悲傷的事情中，自殺，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雖然我們并不熟悉，但是我能感覺到你的堅強和果敢，不要被一些事情一時打倒自己。”
“現在，精靈族正在走出森林，莉莉絲，在這樣的變革中，什么都可能發生，你們精靈的生命十分長久，今后你會遭遇到什么，你完全想象不到”
站起身，羅本說道：“禁錮你們精靈的森林現在已經不再束縛你了，莉莉絲每個人的命運都不能綁定在別的東西，總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在這個時候，你可以可以借著這次的機會，重新開始你的命運也說不定，如果你真的已經決定拋下一切離開這個世界，那不如在這個時候奮力一搏既然你感到絕望，那在相反的方向，必然有你向往的東西……”
“我……向往的東西？”
“每個人心中，都會有向往的東西的……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么多了，一切的決定權都在你的手中，如果你最終決定，還是想看一看明天你自己的樣子，就出來和我們大家見面吧”
羅本說完了最后一句話，轉身離開了帳篷。
望著羅本離開的背影，莉莉絲眼中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