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秦初夏最美，連空氣都很好聞。
各處張揚著各自的特色，南黎的風光最是清幽。
綠水青山多芳草，山川之美此時最盛；肥田沃土鋪瓜果，農家菜此時最茂。
單說是為了田園風光，黎南子也肯來，何況這里據說是她的家鄉。
送黎湶回了學校，隨后三人在北秦駐扎一夜，第二天早上萬俟汮訐開車到南黎，這里作為探尋故地的第一站。
黎父沒說什么，他沒有意見，盡管知曉萬俟汮訐這樣安排的用意。他只要黎南子平安快樂，其他的都可以不介意。
“女兒，馬上就到南黎了，你看這景熟悉嗎？”
“嗯……還好吧，我對大山很熟，但這里的環境我不太記得……”
萬俟汮訐認真駕駛，這盤曲的山路多有險峻，他能保證安全，卻想更加平穩。這樣，黎南子就不會暈車了。
腦部受創的人對眩暈感十分敏感，而且黎南子以前也有些暈車，萬俟汮訐一直記在心上。
“小黎似乎心情很好？”
“是啊！”黎南子趴在窗子上，一直盯著外面看。
萬俟汮訐輕聲一笑，“心情好不會暈車！岳父，您怎么樣？”
黎父悶著點了點頭，“我很好！”
若說心情，萬俟汮訐應該是最高興的那人。
以前，黎南子連嵐木居都不邀請他去坐坐，哪里會有與她一起回老家的機會？
自他決定以夫妻身份重新開始，他就同時堅定著真正走入她的世界、她的生活。
岳父要認、妹妹要征服、老家也要去，他要完全而徹底。
南黎風格無限好，黎家也干凈整潔，絲毫沒攪擾到黎南子的愉悅。
黎父很是意外，自己離開了這么久，這里怎么跟有人收拾過一樣？
“岳父，不必好奇，是我差人打理的。我想著您出來難免記掛家里，所以……”
“你費心了！”
“沒有，不必客氣。”萬俟汮訐看了看四周，“這魚池我也幫您收回來了，其他地方有任何需要您講就好。”
黎父愣了好一會兒，盯著那片魚池很是歡喜。對于萬俟汮訐贈送的這份禮，他很是滿意。
若非特殊需要，這魚池他是萬萬不會轉手他人的，何況這還在自家門口！
“哇，爸爸你養了好多金魚啊！”
一下車黎南子就去了魚池邊，止不住地觀望，她發覺這魚池很合她意。
黎父聽著這稱呼，心里很是暖和。
黎南子那天第一次這樣叫他時，他以為是回到了十多年前，心里很是苦澀。現在每聽一句，他便覺幸運又多了一分。
失了憶的黎南子對黎湶有了喜歡，也慢慢承認了自己的父親，于是改口喚妹妹時也終于喊了爸。
黎父稱她為“女兒”，也是自那時起。
本是簡單的稱呼，黎父卻覺得一次比一次感動，心情也是異常復雜。
“哪有金魚，女兒你怕是看錯了呀！”
萬俟汮訐邊走邊解釋，“您這魚池適合養金鱒，我讓人投放了魚苗，還希望您別介意！”
“啊？這…這又麻煩賢婿了！”
黎父跟過來，好奇地探看了魚池。走近才發現，這魚池只是遠觀沒變，但細節處都做了改良。
原本的三個大池被改造成小方格了，大大小小不一，養著各類的魚苗，有些已經長得很大了。
養了這么多年魚，黎父一眼便能看出這設計得如何，眼前這番手筆應該是出自專業人士。也就是說，萬俟汮訐為這魚池費了不小的心思。
“賢婿，這……”黎父移開目光，正要說什么卻見黎南子摔在田坎邊上，瞬間清空了心思。“女兒小心點吶！”
黎南子還沒來得及感受疼痛，萬俟汮訐已經將她扶了起來，溫柔細致地給她拍去泥灰。她有問題，萬俟汮訐出現得相當迅速。
對面，隔了整個魚池，那方是一條小路，接連著田坎。田里種的是芋子，全是一片黑灰色淤泥。
黎父就在這面張望兩人，也不言語、也無動作，他的女兒自己沒來得及多疼，現在已經換別人關心疼惜了。
“有人這般愛你，我也就放心了！”
搓了搓手上的泥土，黎南子傻傻地笑了笑，問萬俟汮訐知不知道她方才想做什么。
萬俟汮訐笑而不語，他當然知道了，他的目光從沒離開過她。
“我看到了一只大青蛙！”
“有多大？”
“嗯，我手這么大！”
“你抓它做什么？你不是不吃蛙類嗎？”
萬俟汮訐握住黎南子的手，拉著她往屋子方向去。黎南子呆呆地跟上，好奇萬俟汮訐怎么知道她有心抓青蛙？
“我…我想抓的是魚！”黎南子傲嬌著臉，愣在魚塘邊不走。“你猜錯了，所以換你給我抓魚，還要給我們做來吃！”
萬俟汮訐抿嘴一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黎南子的臉頰，總覺得她的每一分表情都可愛至極。
“想吃哪種魚？”
這一問，黎南子沒有回答，她呆呆地捂著臉出了神。
捏臉那一瞬，為什么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嗯？”萬俟汮訐看了看黎南子，笑問：“我捏疼了嗎？”
黎南子揉了揉臉頰，“你以前經常捏我臉嗎？”
萬俟汮訐一愣，伸出的手又放下了，盯著魚池冷靜下來。
“嗯，誰讓你的臉手感那么好呢？”
黎南子點了點頭，沒有細想，在魚池邊走來走去。看了好多魚，她不知道怎么選擇，一圈一圈地轉悠。
黎父檢查了水流，發現黎南子盯著魚很是糾結，笑著問：“你想吃什么味道的呀？”
“嗯，我…我想喝魚湯……”
“清湯？”
“對，很清香那種！”
“哈哈，那賢婿肯定知道你要的是哪種魚！”
萬俟汮訐被提到，他才回過神來，笑著點了點頭。方才，是說的清湯魚？
“那就選你喜歡的金鱒吧！”
“啊？它這么漂亮，不好吧？”
“金鱒沒有多少刺，肉質細膩、香氣醇厚，煲湯很好喝！”
幾句輕言，說動了黎南子，她感覺自己都要流口水了。
黎父笑了笑，指了指門前的那簇青綠色植株。“我種了魚香子，用它煮湯味道很是清香，你們應該會喜歡，大廚看著辦吧！”
萬俟汮訐點頭一笑，“好！”
失了憶，一切都變了。
黎南子成了眾人寵愛疼惜的對象，好像把以前沒有的都討要了回來。
金鱒煮湯味道沒得說，黎南子都不想吃飯了。可嘆，那柴火飯真是太香了，整個罐子里的鍋巴都被她一人吃掉了。
不吃撐怎么可能？
黎南子吃完飯跟懷孕了似的，站不能站、坐不能坐，稍有大動作就感覺自己要死了，癱靠在搖搖椅上悶哼。
見此，萬俟汮訐覺得自己似乎太慣她了，什么都由著她也不行。
黎父也很不好意思，當時萬俟汮訐預料黎南子貪湯說做一湯一菜就好，而他卻覺得招待不周便加了香椿、折耳根。
要知道，香椿和折耳根是黎南子的心頭最愛，失了憶她也記得它們的味道。要不是有兩人分擔，她一個人恐怕能解決兩盤。
“女兒，健胃消食片要嗎？”
“小黎，喝點熱水！”
黎南子側臉埋頭，悶聲說：“讓我睡會兒就好了，都別來跟我講話！”
果真，她睡了一覺，萬俟汮訐一直守在身旁給她驅蚊子。
醒來是聽見了黎父養的狗大叫，它是在吼一只在房子上亂竄的壁虎。
“被吵醒了？”
“狗狗？在哪兒？”
黎南子聽到狗吠，一下子就驚醒了過來，讓她清醒得這么快似乎不是因為那聲音擾人。
提及狗，情緒翻涌不止……
黎南子想了想，不聽勸阻去房子四周找那條狗。一見面，她愣了會兒，然后和狗狗都安靜地盯著對方。
“嗨，我可以摸摸你嗎？”
跟狗玩了會兒，黎南子覺得手腳都不受指喚，一直停不下逗狗的節奏是怎么回事？
“小黎，這狗很久沒洗澡了！”
“可我覺得它好可愛啊！”
萬俟汮訐皺了皺眉，他對中華田園犬的長相沒有意見，但這只老狗哪里可愛了？
他知道黎南子喜歡狗，對狗的情節一定很深。為了不讓她想起那條邊牧，萬俟汮訐盡量不讓她看見狗。
即使是黎家這只，也從門前轉移到了院子角落，不發聲的話根本瞧不見。
然而，一切好像有著注定的意味。
“我也好想養一只狗狗啊！”
萬俟汮訐一愣，蹲下身仔細打量黎南子的眼神，發覺她并不是隨口一說而是真心渴望，心里有些擔憂。
不過，他能不許嗎？她要的，他做不到拒絕。
“我們也養一只好不好？”黎南子側身看著萬俟汮訐，見他微微發笑便拉著他的胳膊搖了搖。“好不好呀？”
“好好好，以后我帶著你去寵物店選一只！”
“嘻嘻，真好！”
萬俟汮訐柔聲一笑，只要黎南子每天開心，他的笑容也不會少。
“現在還難受嗎？”
“不難受了，但我不想吃晚飯了！”
話音才落，兩人都聞到了一股油香，那是臘肉獨有的香氣。
黎南子咽了咽口水，又抓住萬俟汮訐的手。“這是四季豆燉豬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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