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收到了殷遲璘的信。
信上字跡潦草,字里行間都透露出絕望與慌亂——殷遲璘想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找皇后求救。
但皇后只是瞥了一眼,就讓芳姑姑給燒了。
“娘娘,要回信嗎?”芳姑姑問。
皇后搖頭。
殷遲璘已經成了庶人了,歷史上可沒有哪個被廢為庶人的皇子能重新獲得皇上的寵信,繼承大統的。
殷遲璘這步棋,是徹徹底底的廢了。
不過,廢了也好。
皇后撫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揉了揉自己酸軟的腰。
殷遲璘被廢了,她的孩子,就是林家唯一的選擇了。
午膳過后,林太師不出意料地來到了長春宮。他臉色微沉,進屋之后剛解開喬裝用的兜帽,就忍不住罵道:“你以前還挺識大局的。怎么現在懷了孕這么冒進……讓四王爺就這么廢了?”
“為父怎么教你的?做事要留余地……決不能把雞蛋全部放在一個籃子里!”
如今可倒好,只剩皇后腹中孩子這一個選擇了!
現在孩子還沒出生呢,萬一出什么意外怎么辦?皇后的身體可不易懷孕,懷上這孩子著實艱難……萬一夭折了呢??!
而且孩子太小,主少國疑,有另外兩個成年皇子不立,卻非要立這個小的……不知道日后又是怎樣的一陣腥風血雨。
林太師背著手,沉思了一會兒,突然道:“不然,你把七王爺給收養了吧。”
皇后詫異地看著林太師。
“收養殷遲珣?”
“對。”
皇后冷笑一聲,“父親自從得知我懷孕之后,可是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我的孩子上的。怎么,如今又非要寄希望于別的皇子?”
她雖然是疑問的語氣,但皇后知道答案。
因為林太師偏心。
偏心皇后那親侄女。
那是林太師最漂亮的孫女,還是皇后兄長的嫡女,最得林太師寵愛,都18了還沒嫁人,眼高于頂。
皇后覺得,她就是想嫁給新皇做皇后才遲遲沒有定婆家。再過一段時間,就是皇后那侄女的19歲生辰了,她肯定是急了。而林太師偏心她,所以才在皇后懷孕的情況下,讓皇后保住殷遲璘,現在又讓她收養殷遲珣。
“你這是什么語氣?”林太師板起臉來,“你在質問為父嗎?”
皇后沒有回答,冷冷道:“我只是疑惑,父親怎么會說出這樣的話——收養殷遲珣?他生母還活著呢,還是手握后宮一半大權的淑妃,不是什么不配撫養皇子的小妃嬪。而且我如今也懷著孕,不是沒有子嗣……甚至還是戴罪之身,父親覺得有什么理由,能讓我收養一個成年的皇子?”
“……你這脾氣,裝了這么多年,還是那副樣子!”林太師蹙眉,“婉婉就比你端莊溫柔的多!”
林婉婉,就是皇后的那侄女。林太師的嫡孫女。
皇后被氣笑了。
“那您直接讓婉婉嫁給殷遲珣好了。”
林太師撫著下巴,當真考慮起來。
林婉婉直接嫁給殷遲珣……也不是不行。
反正如今只剩下兩位皇子——殷遲楓根本不好掌控,還跟皇后勢如水火。能選擇的,也只剩下殷遲珣一個皇子了。
殷遲珣一直被他們所忽視著,得抓緊時間拉攏他。
要不是皇后出了紕漏,殷遲楓會是最完美的選擇……可惜皇后卻生生幫他們養了個勁敵!
林太師瞪了皇后一眼,一甩衣袖,走了。
待人走后,芳姑姑小聲道:“娘娘,七王爺可不能嫁呀,您忘了昨兒個晚上的消息?”
沒想到那七王爺平日看上去不爭不搶的,十分無害。結果沒想到,竟還是個最大的隱患!
“管他們干什么。”皇后不咸不淡地道。
芳姑姑張了張口,噤了聲。
皇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伸出手將桌面上沈符之前開的安神香爐添了些新香。
她父親不是想要放棄她跟她的皇子,偏心林婉婉么?那就讓父親好好地去給林婉婉賺好前程去。
皇后勾了勾唇角。
看看皇上就算礙于林太師的逼迫不得不讓殷遲珣娶了林婉婉,會不會真的讓林婉婉平安當上皇后。
林婉婉從小被林家捧在手心兒里,心機手段都稚嫩得很。也不知她這侄女……嫁給殷遲珣之后能活幾日呢?
畢竟那老東西可是被外戚干政之后有了后遺癥。
到那時她的父親就知道,真正能依靠的……只有她。
饒是殷遲珣再怎么不問政事,也敏銳地發現了最近的異常。
自從殷遲璘被貶為庶人之后,上門拜訪他的人都比平時多了好幾倍,還全都是朝臣官員。連他父皇對他的要求都格外嚴格了些——
譬如,上門拜訪南疆王跟南疆圣女,以大殷皇室的名義。
這倒也沒什么,如今皇子只剩下他跟太子,但太子以皇室的名義去拜訪自己媳婦兒的舅舅……到底顯得不怎么正式,所以哪怕殷遲珣這個沒什么存在感的皇子被賦予這樣的任務,也沒什么人懷疑。
但問題是,類似的情況,以前他可以想辦法糊弄過去。
但這次,他父皇卻下了死命令——沒有讓南疆王對他產生好感,就不要回去了。
于是殷遲珣坐在太子府的花廳里,有些頭痛。
他該慶幸這次父皇沒有再讓他冒著被太子皇兄一劍戳死的風險去接觸太子妃嗎……
“七王爺。”不一會兒,太子府的管事丫鬟芹葙便進來了,微微欠了欠身:“南疆王跟圣女大人現在都不太方便。七王爺改日再來吧。”
殷遲珣客氣地問:“請問,何時有空呢?”
芹葙語氣淡淡:“不知。”
殷遲珣:“……”
他能感受得到這位太子的心腹對自己的排斥,說沒空恐怕也只是托詞,殷遲珣能夠理解。只是如此……父皇的任務便完不成了。
殷遲珣惆悵地往外走,邊走邊思索怎么跟父皇交待,怎么跟他母妃交待。
淑妃得知他要去見南疆王,還高興了許久,拉著他叮囑了好半天……
正想著,殷遲珣突然聽到了一陣笑聲。
殷遲珣過耳不忘,幾乎是立即便聽出這是太子妃的聲音。
又走了幾步,他這才看見不遠處的林蔭下,坐在藤椅上的太子妃在指揮一個白色衣裳的男子拿刷子刷著幾個肉串兒。
“哎呀,你笨死了!”楚洛簡直都要無奈了,“跟你說了呀,刷子就這樣輕輕帶過就好,不要刷過去,醬太多了就咸了……”
“欸欸欸!十三香是那瓶!這個是胡椒粉啦!”
而旁邊,是一襲黑衣紋著金紋的高大的男人,以及嘴角含笑神色溫婉、跟楚洛有幾分像的夫人。
顧清辭好不容易刷好了醬料,笨拙地將肉串放到火上烤。
不一會兒,燒烤的香味便飄散了出來。
殷遲珣恍恍惚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