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之前的經驗,沈姝進了毒瘴林,便用十煙步直接朝那些毒奴尸首的位置跑去。
她剛走近,就看見先前叫她“公主”的毒奴,將自己胳膊上傷口里涌出的血,滴進烏魯的嘴里。
然后,便把他扔進了那些死去的毒奴血水中。
“啊……”
烏魯發出極慘烈的叫聲,他在那些血水里翻滾,裸露在外的皮膚,一點點潰爛、模糊。
這些血水里,明明含著化尸草的毒。
烏魯卻沒有像之前半崖上那些中了毒鞭的西匈人一樣,在極短時間里就死去。
他就這樣,在血水里翻滾,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肉一點點在那些血水的土壤上潰爛。
疼到死,卻又想死也死不掉。
沈姝看著這樣的烏魯,想到那個被當作野獸一樣拴著鐵鏈的毒奴,想到這些化成血水死在毒瘴之地的毒奴,心底生不起絲毫憐憫。
等到烏魯徹底沒了聲息,三個毒奴站起身,從四周撿了許多干柴,扔到那些尸首身上。
沈姝知道,他們不忍自己的同伴,就這樣暴尸在毒瘴林里。
可是他們不能靠近尸首的一丈之地,那些扔在尸首上的干柴,也很有限。
“我來幫你們吧。”
沈姝說著,從他們手里接過干柴,走到尸首旁邊,將干柴覆在尸首上。
三個毒奴見狀,伏地朝她重重磕了幾個頭,又從周圍找到更多的干柴,交給沈姝。
就這樣,四個人合作,不一會兒就將那五具尸首都蓋上了干柴。
做完這些,最中間那個毒奴,熟練用撿來的木頭和干草,鉆木取火,把火種扔在那些干柴里。
熊熊烈火將那些早已化成血水的尸首,連同周圍被浸染的土地,燒成了寸寸焦土。
沈姝看著滾滾濃煙蔓延在整個密林,腦中突然浮現一個清晰的畫面。
在畫面里,她獨自一人,用木柴掩蓋了所有的尸身,并將他們付之一炬。
燃燒尸首的濃煙,充斥在毒瘴林里,填補了那些消散的毒瘴,久久不散……
難道,這密林里的毒瘴,竟和毒奴有關?
這個念頭,讓沈姝猛地回神。
她想起之前烏魯在山洞里,威逼利誘這三個毒奴時,說的那些話——
“……他們才是仇人……”
“別忘了死去的同伴……”
“只有我能幫你們復仇……”
仇人,同伴,復仇。
沈姝的目光,再次落在跪伏在地的毒奴身上。
她有心想要問出心中的疑問——
然而,當她看見他們身上襤褸的衣衫、斑駁的傷口、以及連音節都很難發出的嗓子。
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你們跟我回云邊城吧,也許我能治好你們身上的傷。”沈姝用毒奴能聽懂的語言,溫聲道。
三個毒奴聞言,古怪看著她,齊齊搖了搖頭。
最中間的毒奴,走進燒焦的焦土里,拍拍焦土,朝沈姝雙手比劃幾下,最后將雙手覆在心口。
“你們要留在這片毒瘴林里?”沈姝忖度著問。
毒奴點了點頭,朝沈姝笑了起來。
他們琥珀色的眼眸,映著微藍的天光和白霧,泛著柔和的光。
這副樣子,讓沈姝很難再說出勸他們離開的話。
“既如此,我以后得了空,就來看你們。”她溫聲說道。
三個毒奴聽見這話,臉上難掩歡喜,再次虔誠的朝她跪了下去……
待到沈姝和毒奴們約定了再來探望的日期,從毒瘴林里出來——
鳳大人身披黑色大氅、面容冷肅,被眾影衛簇擁著,正站在林外等候。
沈姝朝他見禮,目光悄悄尋了一圈,卻未找到影伍的蹤跡。
“大人,影伍去了何處?”她好奇地問。
楚熠面無表情地道:“犯了錯,已經去領罰了。”
沈姝手指微緊。
她自然知道,鳳大人口中的錯,指得是什么——
他命影伍帶她回云邊城,而影伍卻放她進了毒瘴林。
在北衙那種等級森嚴的地方,應該是違命的重罪。
沈姝長這么大,向來是一人做事一人當,最見不得有人被她牽連。
“敢問大人,影伍會受到什么責罰?”沈姝鼓起勇氣問道。
楚熠鳳眸微閃。
他看著沈姝,煞有介事地道:“影衛保護不了該保護的人,便是失格。北衙不養閑人,按律當受五十大板,逐出北衙,永不復用。”
沈姝倒抽一口冷氣。
她沒想到,北衙的規矩,竟森嚴至此。
雖然她與影伍交集不多,可若不是影伍,她恐怕至今都在擔心阿爹的下落,更救不下鳳大人。
一個公公,若是被打個半死,還被逐出北衙……
沈姝實難想象,他的下場會有多慘。
她拱手朝楚熠求情:“擅闖毒瘴林,皆是我一人所為,和影伍公公無關,還望大人能網開一面。”
“影伍……公公?”
楚熠劍眉微挑,倒是被沈姝的說辭逗得勾起了唇角。
“姑娘如何看出來,影伍是個公公?”
不止楚熠,就連他身后的影衛,也趕緊垂下眼眸,掩飾眼底的笑。
他們這些影衛,都是按照能力排名。
影伍既行伍,在熠王府的影衛里,自然身份地位不低。
若是讓影伍知道,他被這位沈姑娘說成是公公……
怕是比打他五十大板,還讓他戳心。
沈姝被楚熠這么一問,頓覺自己失言。
畢竟當初三哥把鳳大人身份告訴她時,曾經囑咐過,阿爹答應過鳳大人,要保密他的身份。
倘若她說是從阿爹那聽來的,豈不顯得阿爹言而無信?
思及此,沈姝靈機一動,抬起杏眸,理所當然地道:“影伍公公既然身在北衙,又能跟蹤棋公公不被發覺,自然……也是公公里的公公。若非如此,大人不會讓影伍公公送我回府。”
說到這,她再次朝楚熠拱手懇求道:“還請大人能對影伍公公網開一面。”
被她這么一說,楚熠鳳眸微怔。
之前在半崖,為了能把沈姝安全送離,他只能點了她的睡穴,讓影伍背她回沈府。
事出緊急,顧不上男女大防,是他疏忽了。
皇室的影衛皆是死士,只有能力高低,本無男女之分。
可眼前這位姑娘,未必能夠理解……
楚熠鳳眸微閃:“姑娘果然觀察敏銳。既然姑娘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不若我將他贈給姑娘使喚,也好給他一個去處,不知姑娘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