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院這幾天十分熱鬧,不僅有程小姐日日來陪著大小姐說話解悶,還有表少爺常來常往,就是蔡夫人也親自帶了蔡小姐來登門探望。就連那龐二夫人也吩咐梯己的龐媽媽帶了許多禮品進府。
什么時候大小姐的人緣變得這么好了。
她們夫人這幾日卻郁郁寡歡,若長此以往,勢必對胎兒不利。
秋檀看了眼大氣不敢喘的周媽媽,只好自己上前,低聲勸道:“侯爺最近雖然沒有來正房,可好歹是歇在了外院,沒再去林姨娘屋里,想來侯爺已經消氣了!”
這段時日,先是夫人與侯爺傷了和氣,后又有周媽媽惹惱了侯爺,如果夫人能主動低頭服軟,也算是給侯爺遞了臺階。
秋檀想了想,提議道:“不如以夫人的名義讓安氏煮些參湯送去給侯爺。”
陳氏身上搭著薄毯倚在榻上,懨懨地點了點頭,吩咐秋檀:“你去安排吧!”
秋檀忙點頭應是,當即去了大廚房。
正坐在那里磕瓜子的賴媽媽見了秋檀,聽說要煮參湯,忙陪著笑臉迎上來道:“剛有夫人院里的人來吩咐煮了鹿茸湯,怎么又要煮參湯?”又悄聲問秋檀:“可是安氏煮的那鹿茸湯不合口味?”
秋檀心里涌起淡淡的疑惑,卻沒必要與賴媽媽多說,她笑著敷衍幾句,越過賴媽媽徑直進了大廚房去找安氏。
安氏聽了,一句也沒有多問,當即挽袖子動手煮起參湯。
照比話多又廚藝不精的賴媽媽強了不只一星半點。
秋檀十分滿意,拿過賴媽媽坐過的板凳,倚著門框坐下耐心等待。
這一等直等到了掌燈時分。
秋檀端了參湯去外院的時候,就見云兒正滿臉笑意地立在侯爺身邊服侍。
侯爺的書房是何等重要的地方!也是她一個剛升上來的三等丫鬟能來的?
秋檀當即沉下臉來。
她就說這幾日怎么時常看不到她的人影,原來是私自跑到侯爺這里獻殷勤。
張忠見夫人身邊的秋檀姑娘來了,忙進去稟報。
永安侯淡淡“嗯”了一聲。
秋檀得了侯爺的允許,輕手輕腳進了書房,將云兒帶來的鹿茸湯推到一邊,將自己帶來還冒著熱氣的參湯放到了桌案正中。
永安侯的氣早已經消了,卻不能輕易就原諒陳氏,否則她下次行事更會肆無忌憚。
永安侯頭也未抬,擺了擺手,打發秋檀回去。
秋檀瞧了眼乖巧立在那里的云兒,心里憤憤不平,卻不敢違抗侯爺的命令,只好無功而返。
等永安侯忙完手頭的事,參湯已經涼了。永安侯一口沒動吩咐張忠撤了下去。
云兒望向張忠手中已經凝固的參湯,暗暗翹起了嘴角,將點起的燈燭往侯爺面前挪了挪。
永安侯抬頭看了她一眼,云兒巧笑嫣然,沒有作聲打擾。
永安侯微微點頭,繼續在燈下忙碌。
云兒待在書房直服侍到深夜,她見侯爺進了凈房盥沐,這是打算要歇下了,云兒十分有眼色地退出了書房。
她借著這次侯爺與夫人不和的機會殷勤服侍,很快掌握了侯爺的喜好,周到服侍,很合侯爺的心意。
她能來外院書房,是侯爺的意思,名正言順,她有什么好怕的。
事關侯爺,有了周媽媽的前車之鑒,她料定秋檀回去不敢向侯夫人多嘴多舌,她也懶得找上秋檀,回了內院就進了自己屋里洗洗睡了。
近日茵娘漸漸察覺了表姐的心思,只是不敢確定,這幾日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正暗自苦惱,就見表姐趁著大家熟睡,悄悄披衣起身,站在窗前凝望著月色出神。
茵娘覺得這樣不是辦法,由著表姐如此發展下去遲早要壞事,她決定明日一早就將此事告訴母親,讓父親母親出面處理。
陳氏聽聞面色驚疑不定,與破天荒進了正房的侯爺說了,永安侯的面色卻緩和了不少。
與魏國公講求虛無飄渺的利益,不如結姻親來的更穩固保靠。
他只有兩個女兒,都有大用,如今多了個內侄女供他聯姻,他豈有不應之理。
陳氏見侯爺并不反對,不由遲疑道:“惠馨的婚事會不會影響茵兒?”
茵娘也面帶緊張地看向父親。
“八桿子打不著的關系,無妨!”永安侯道:“你先去派人探探大哥大嫂的意思,魏家那邊由我去出面,有事咱們晚上回來再說。”
侯爺這是要留在正房過夜了?
陳氏見秋檀的主意奏效,心里十分高興,待侯爺一走,立刻笑著賞了她一根赤金金簪子。
秋檀接了澄黃的金簪子正暗自欣喜,抬眼看到云兒若無其事地進來服侍夫人,笑容當即落了下去。
云兒該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沒將秋檀放在眼里。
秋檀一口氣堵在胸口,又發作不得,心中對云兒越發不喜。
陳氏當即派人去知會大哥大嫂,得了回話立刻傳給了侯爺。
永安侯得了陳家欣然應允的準信,抽空去了趟魏國公府。
永安侯被管家恭敬地迎進了儀門,迎面就看到洋洋自得的章坤。
這小子以為攀上了魏國公府,就萬事大吉,不可一世。
永安侯瞧不上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面對他的作揖見禮也沒什么好臉色。
章坤見了,暗暗慶幸氣量狹小的永安侯不曾成為他的岳父,不然就是自己求著他,他也定不會伸手幫襯自己,與大度好客的魏國公府如何能相提并論。
皇天不負有心人,來了魏國公府幾趟,終于讓他攀上了魏國公的長子魏大爺。
今日魏大爺竟吩咐妻子許氏招待他一桌豐盛的席面。
章坤酒足飯飽,此時正高興著,沒想到被永安侯落了臉面,心中十分不快。
念在永安侯是長輩,自己不與他計較。章坤冷著臉出了魏國公府。
魏國公聽聞永安侯親自到訪,以為出了什么大事,忙親自迎出來,請侯爺去了僻靜的書房說話。
永安侯坐下喝了口茶,笑著說明來意。
魏國公不想失去盟友,直截了當地推了庶出的二兒子。
他見永安侯沉吟不語,笑著說了一籮筐的好話,夸贊自己的二兒子如何優秀,如何盡心打理府中庶務,十分得力。
魏國公世子身份貴重,陳家算什么,魏國公能同意才見了鬼。
只要能與魏國公結親,是二子還是三子對他們而言并無妨礙。永安侯也只是試一試,能成最好,不成也無妨。
魏國公府富可敵國,將來還能虧待了幾個兒子不成。
永安侯也知道是內侄女癡心妄想了,他笑著聽了魏國公的建議,只推說回去要與舅兄商量商量,沒有多做糾結,轉而說起公事。
魏國公見永安侯懂得分寸,沒有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不禁暗暗點頭。
待送走了永安侯,魏國公當即去了董姨娘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