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巧巧靠在男人懷中,聽著他的懺悔之言,靜靜地瞇起眼睛。
她伸手回抱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掏著衣袖中的匕首。
“巧巧你信我,我們一家三口就要過上好日子了。有一件事我正要同你說,我……”
“噗嗤!”
寒森森的刀尖霎時刺入男人后背,血肉綻開的裂帛之聲清晰可聞。
楚燁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盯著懷里的人。
“楚燁,你做出這種事。”云巧巧神色一片冷淡,艷麗的眉眼間蒙著厚重的哀戚,“居然還妄想讓我原諒?”
手上一個使力,匕首又深深進了三分,男人被劇痛折磨地不停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過好日子,你讓我怎么和你過下去?!”
短匕被突然拔出,楚燁被云巧巧甩手推倒在地。
乳母早已被嚇昏,云巧巧上前將孩子抱了起來。
“娘,娘?”歡兒嗅到了她的氣息,忙將小腦袋攥緊了她懷里。
云巧巧貼了貼他的臉蛋,眼淚又止不住的往下掉,“歡兒乖,娘帶你走……”
楚燁躺在冰涼的地面上,明明早已經疼得沒有力氣,手指依舊不停地向妻子伸去。
“巧巧,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云巧巧抱著孩子從他身邊走了出去,沒有再看他一眼。
她的聲音是從沒有過的寒意,“楚燁,我沒有對你下殺手。今日,我會帶歡兒走。從此以后,過往種種你我便一筆勾銷、兩不相欠了罷!”
鮮血在身下蜿蜒開來,一道道像是凄艷的絕筆。
“求你,不要走……”
“巧巧……”
“不要離開我……”
“我只有你啊,別走……”
男人虛弱地喚著,一聲一聲,卻可惜再也喚不回離人。
被廢掉的經脈疼得鉆心徹骨。
強撐到現在,云巧巧能感覺到,自己的身子就快要透支了。
她抱著孩子,沉默了半晌,最終還是抬起了手,蓄起零星的內力,一把打向了自己的心脈!
云氏武功有一套自救功法,名曰:涅槃。
施用此功法者必要全身經脈盡碎,以微薄之力沖擊心脈,便可喚醒舊時武功一日。但,用此功者,一日后形態衰老、壽命減半。故而非萬急之時,不可擅用。
真氣霎時間充盈了所有經脈,虛弱了這么久的身體好像又回到了當初那般活力。
這些年過得茍延殘喘,有多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呢?
這種肆意瀟灑的感覺,很久都沒有了吧……
云巧巧將孩子抱緊,運起內力翻出了院墻外。
花姜坐在客棧里,和云翊兩人一起盯著桌上的傳信蠱。
“哥哥你的意思是,”花姜托著小腦袋,貓兒眼轉了轉,“小姑姑這兩日一定會給我們傳信?”
云翊點了點頭,“今日小姨助我們逃出來,一定有她的計劃。”
花姜想著自己當時拼死拼活的樣子,臉上微微一紅,“咳,那、那我們就好好等著……”
話音還未落地,桌上的傳信蠱便嗡嗡嗡叫了起來。
云翊將它捏到手里,認真地分辨著。
待蠱蟲消停,他微微驚訝道:“小姨已經到了客棧大堂。”
傳信蠱是帶有千里追蹤的功能,不過通常必須得兩方持蠱之人皆是內力深厚。
可是,小姨不是早被廢了武功嗎?
云翊皺起了眉頭,有些困惑。
還未等他考量清楚,花姜便拉著他往外走去,小圓臉上滿是急切,“我們快去接小姑姑!”
兩人下了樓梯,云巧巧早已在那等候。
花姜沖上去幫她把歡兒接了過來,打量了四周一圈,小聲道:“小姑姑,你快隨我們上去,這里太惹眼。”
“已經沒事了。”云巧巧撫了撫兩個孩子的頭發,柔聲道:“我已經同楚燁一刀兩斷,他答應我不會追過來了。”
花姜瞪圓了眼睛,“那個畜生!他說的話哪里可信?”
云巧巧嗔了她一眼,“傻孩子,你真是不懂男人。如今你小姑我年老色衰,主動帶著孩子離開,他不知道有多開心呢!人家皇家貴胄,要什么女人沒有?廢著人力財力追殺我,也太不值了。”
花姜嘟起了嘴,小腦袋轉了幾個圈,也沒聽懂小姑姑的意思,不過大概是個很有道理的樣子……吧。
“你們倆把歡兒抱上去,哄他睡著。我去街上買一些孩子要用的東西。”
“好吧,那小姑姑你快些回來啊!”花姜還是有些不放心。
“知道知道!”云巧巧揮了揮手,大步地往外走去。
兩人回了房間,將裹著綿帕子的小孩放到了床上。
云翊心神不定,邊整理著被角,邊疑惑道:“小姨明明午時還虛弱得很,現在怎么就一副健朗的樣子?”
花姜被這樣一問,也有些懵了,“是啊……”
歡兒被花姜無意識收緊的手指夾痛,扯著嗓子就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花姜手忙腳亂地輕輕晃著,想趕緊把這小祖宗給哄睡著。
“等一下。”云翊瞇起眼睛,俯下身子湊了過來,“孩子身上有東西。”
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夾,綿帕中的書信就被拿了出來。
花姜心中霎時有著不好的預感,忙湊過去和他一起拆看。
“侄兒親啟,
歡兒遭此劫難,日后怕是難以生計。我將他托付給你們,望侄兒好生教導,留他一席遮風擋雨之所,我必感念。云巧巧親筆”
云翊反應過來,立刻拿出傳信蠱放在耳邊,聽完后卻臉色一變,“不好,小姨將傳信蠱丟在了客棧大堂!”
花姜有些無措,“怎么辦?我們要去哪里找她?怎么、怎么會這樣?”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少年不安道:“小姨是發現了追兵,想要只身一人引開他們。”
“不行!”花姜斬釘截鐵,“我們快去找她!”
云翊將床單一撕,裹好歡兒,系到了自己胸前。
“幸好客棧只有東西兩條直道,東邊通往越王府,小姨不會走這條路。我們直接往西道走,沿著蛛絲馬跡,一定可以找得到。”云翊安撫道。
花姜慌亂地點了點頭,跟在少年身后便匆忙下樓而去。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