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崇光中學教師公寓。
林熹微吃過飯回了房間。
她剛想做套數學卷子,電話就響了起來。
林熹微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于晨光!
她俏臉莫名地紅了起來,心跳一陣加速。
自那天照完集體照后,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也沒電話聯系。
聽小胖子說他去了B市看望爺爺,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
林熹微忽然有些緊張,不知道于晨光找他干嘛?
說起來,那天發生了那么親密的關系,兩人之后還沒當面說過話呢。
她現在心里亂得很,本來是下定決心遠離他的,偏生他又對她做了那樣的事,現在兩人關系不清不楚的,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林熹微心情忐忑地接通了電話,“喂......”
對面沉默不語,隔了一會兒才聽到于晨光沙啞的聲音,“林熹微,你能不能......出來一下?”
于晨光聲音里帶著濃濃的無法掩飾的疲憊。
林熹微心里一揪,“你在哪里?”
于晨光低低地說,“你家樓下!”
林熹微連忙跑到窗臺,路燈下赫然站著一道欣長的身影。
外面還在下著雨呢,他怎么傘都不打啊!
林熹微心里一陣著急,“你趕緊去避雨,我馬上下來!”
她匆忙披上外套,偷偷地溜出了房間。
林熹微瞄了眼正專心看著電視的林玉堂和沈青惠,心虛地說道:“爸媽,我下去一趟!”
沈青惠抬起眼狐疑地看著她,“這么晚了,出去干嘛?”
林熹微忍住心慌,紅著臉撒謊道:“姜姜的數學卷子不見了,我把卷子借給她抄一下。”
沈青惠搖了搖頭,“這丫頭,從小到大都丟三落四的,啥時候才有點長進啊!”
林熹微偷偷地吐了吐舌頭,心里愧疚地對姜子林說了聲抱歉。
每回都是拿姜子林當借口,從小到大她都不知道替林熹微背過多少回鍋了。
導致沈青惠每次見到姜子林都忍不住逮住她一番教育,姜子林都不知道自己啥時候給沈青惠留下如此不靠譜的印象。
林玉堂從旁和稀泥,“行啦,趕緊讓閨女下去吧,外頭還下著雨呢!”
沈青惠臉上一陣擔憂,“微微啊,下這么大的雨就別下去了吧,不如讓姜姜上來,晚上在咱家過夜。”
林熹微心里咯噔一下,這怎么行啊,樓下等著的那個人可不是姜子林啊!
她連忙搖了搖頭,“不用啦,姜姜家里還有事呢!我就下去一下,很快就上來了。”
她匆匆換過鞋子,取了把大傘,慌不跌地奔出了門,生怕他們發現什么端倪。
電梯一直停留在二十層遲遲不下來,林熹微等的不耐煩了,轉過身一陣風似的跑下樓梯。
她家住在八樓,很快就跑到了底層。
林熹微心急如焚地沖出樓梯間,打開傘跑到于晨光面前,舉起手吃力地將傘高高遮到他頭上。
她生氣地數落道:“不是讓你去避雨嗎?怎么還傻乎乎地站在這里啊?”
于晨光低頭定定地看著她,眼里涌動著莫名的情緒。
林熹微見他不吭聲,不由抬手碰了碰他衣服,“怎么辦,都濕透了,得趕緊換下來……”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于晨光一把摟進了懷里,“別動,讓我抱一下,就一下……”
林熹微一愣,手中的傘掌握不住掉落在地上,兩人瞬間暴露在雨幕下。
感覺到于晨光雙手在微微顫抖,林熹微僵住了身子不敢動彈。
于晨光把頭埋在林熹微頸肩,大手緊緊箍住她身子,好像生怕她會消失不見一般。
林熹微小心翼翼地問道:“于晨,你怎么了?”
遲遲沒有等來于晨光的回答,林熹微心里一陣納悶,直到她感覺到脖子傳來一陣溫熱。
林熹微頓時僵住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她感覺自己的心像被螞蟻咬一樣密密麻麻地痛。
林熹微抬起手,輕輕回擁他,無聲地給予他關懷。
小魚哥哥,你究竟怎么了?
她從來沒見過如此脆弱的于晨光,他一向是高傲的,冷淡的,不可一世的,何時這樣無助過啊!
她不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但想到他剛從北京回來,想必是在那邊遇見了不想見的人,發生了不愉快的事吧!
她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只能靜靜地抱著他,陪著他一起難過。
雨勢漸漸變大,沒一會兒,兩人從頭到腳都被淋成了落湯雞。
林熹微感覺心里的難過也像眼前這場雨一般,漸漸地變得越來越大,直至山洪般把她淹沒,痛得無法呼吸。
她輕輕地拍了拍于晨光的背,輕喃著說:“于晨,別怕,我在,我陪著你……”
于晨光心里一震,天知道這句話給了他多大的力量。
他今天是帶著憤怒和悲傷離開B市的。
雖然在于澤然面前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實則他心里的恐慌和不安快要把他摧毀了。
于澤然的那番話的確戳中了他的軟肋,說穿了他最害怕面對的事實。
他媽媽的身體真的是在每況愈下,上回從重癥病房出來,葉醫生就私底下告訴過他,他已經盡力了,以陳佩思如今的身體狀況,最多也就熬上兩年。
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把這個秘密壓在心底,誰也不敢說,生怕一說出來,事情就變成了真的。
他不敢想象,媽媽要是真的離開了,他的世界會荒蕪成什么樣子。
他自小就知道,他是個沒有父親的人。
于邵民只是掛著父親的名頭,卻從來沒有盡過父親的責任,他將他所有的父愛都給了于澤然,而留給于晨光的,只是滿滿的不耐和冷淡。
小時候,他也曾渴望過父親的擁抱和贊揚,他那么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加優秀,就是想要于邵民能夠看見他,以他為榮。
但是后來他漸漸地死心了,即便他再好,于邵民也不愛他。
唯一愛他的,是他的媽媽。
她給了他全天下最好的母愛,用她所有的努力身兼父職,彌補了他生命中缺失的父愛。
她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善良,可是,那么好的媽媽,就要離他而去了。
從此再也沒有人愛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