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魚策

第六十二章 齊國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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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齊國來襲

第六十二章齊國來襲

二月,寒冬過去,春意漸漸萌芽,沉寂了一個冬天的柳樹開始抽出碧綠的嫩芽,不時有流鶯掠過細嫩的枝芽,留下一連串清靈的叫聲。

就在這個萬物復蘇的季節,一道戰報八百里加急送入姑蘇城——齊國來襲!

齊國這一代的君王乃是齊景公,幼年登基,在位五十余年,一直致力于壯大齊國,力圖光復齊恒公的霸業,稱霸中原。

多年來,齊景公一直在與晉國爭奪霸主之位,誰也沒想到他會突然調轉槍頭來進攻吳國。

戰報傳來的時候,齊國已經越過邊境,直指吳都姑蘇,情況極為危極,齊國乃是大國,國盛兵強,遠非當初的越國所能相提并論;夫差不敢托大,立刻召伍子胥與伯嚭等人入朝議事。

就在議事之時,又一封戰報送入朝堂,其內容令夫差心頭更加沉重,據戰報所奏,邊境吳軍倉促應戰,準備不足且士氣低落,遭到了慘敗,死傷無數。

“大王。”在一番沉寂后,伍子胥率先站出來,”老臣愿領兵出戰,擋齊國虎狼之軍。”

夫差頷首道:“相父用兵如神,軍紀嚴明,自是這次領兵的最好人選。”

“大王過獎,老臣雖略有能力,但最關鍵的還是將士們的士氣,士氣振則無往不利,以一擋十;士氣不振則諸事不順,到時候老臣縱有三頭六臂亦無濟于事;所以當務之急是要提升將士們的士氣。”

夫差深以為然地道:“相父所言甚是,不知相父可有什么提升三軍士氣的法子?還是說……相父希望本王親征?”

“大王乃是萬乘之尊,豈可輕易冒險。”伍子胥連連搖頭,隨即道:“老臣倒有一個提升士氣的法子,只是不知大王是否愿意一用。”

夫差不假思索地道:“但能提升士氣,本王自然愿意。”

伍子胥正要開口,一直冷眼旁觀的伯嚭突然道:“相國大人所言的辦法,該不會是指處死越王勾踐吧?”

見心事被道破,伍子胥也不否認,仰頭道:“大王久居宮中,不知軍營之事,將士們一直對大王不殺勾踐一事有所不解;想當初好不容易打下越國,眼瞅著就可以將越國并入版圖之中,開拓我吳國霸業的第一步,可大王卻聽信小人饞言,既不殺勾踐,也不全面接收越國,實在是寒了將士們的心。”

伯嚭皮笑肉不笑地道:“這可是巧了,我前些日子也剛去過軍營,將士們都在稱頌大王寬宏仁和,乃是有德之君,與相國所言恰恰相反;不知是我與相國遇到的士兵不是同一撥,還是有人借題發揮,顛倒黑白?”

伍子胥冰冷肅殺的目光漫過伯嚭,“你這是在指責老夫?”

伯嚭笑意不減地道:“我只是實話實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相國自己清楚。”

伍子胥冷哼一聲,朝夫差拱手道:“大王,不殺勾踐,士兵不氣,士氣不振,恐怕難抵齊國大軍,還請大王立刻做出決斷。”

“大王!”伯嚭不甘示弱地道:“正因為齊來襲,所以才更不能殺勾踐。”

“哦?”夫差饒有興趣地道:“這是為何?”

“不殺勾踐,則越國上下感恩于大王,可助我們共同抵御齊國大軍;可若是殺了勾踐,恩就變成了仇;若換了平日也就罷了,可現在是什么時候,是齊國來襲之際,一旦與越國反目,吳國就會腹背受敵,置身于水火之中!”伯嚭一口氣說完這些,猶不罷休,厲聲道:“聽著相國剛才那番言語,我真是懷疑,相國究竟是真為吳國著想,還是想毀了吳國毀了大王!”

“放肆!”伍子胥氣得渾身發抖,須發皆張,若此時他手中有一把刀,必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伯嚭,“老夫對吳國對大王忠心耿耿,你這個卑鄙小人竟敢如此誣蔑老夫,實在該死!”

“真心還是假意,相國心里最清楚。”伯嚭知道剛才那番話得罪死了伍子胥,但他與伍子胥早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又何懼再多一些。

“哼!”伍子胥狠狠瞪了他一眼,對從剛才起就沒怎么說話的夫差道:“大王,老臣愿意拿項上人頭保證,只要勾踐一死,老臣一定擊退齊國,保我吳國安穩!”

聽到這話,夫差眉頭微微一皺,伯嚭最擅察言觀色,當即指著伍子胥道:“你這是在威脅大王!”頓一頓,他又冷笑道:“若吳國與大王真出了什么差池,你伍相就算有十顆百顆腦袋也不夠砍的!”

伍子胥氣得說不出話來,他知道論口舌之利,自己不是伯嚭的對手,故而也不爭這一言長短,只與夫差道:“請大王立刻下令!”

夫差原本雖然傾向伯嚭,但還在猶豫,畢竟伍子胥說得并非完全沒有道理,可伍子胥這番強勢的言語,頓時激起了他的逆反之心,將他心中的天平徹底逼向了伯嚭那邊。

這些年來,他被伍子胥管得太多了,從行軍打仗到治國之政,乃至于自己的終身大事,伍子胥都要插上一腳,實在令他反感;若非在立后一事上,他執意不允,恐怕這會兒伍榕已經成了吳國的王后。

見夫差久久不說話,伍子胥不悅地催促道:“大王……”

“好了。”夫差打斷他的話,沉聲道:“本王仔細考慮過了,太宰說得確有道理,此刻殺了勾踐,等于是將越國置于敵對之地,萬一齊越兩國聯手,對我吳國大大不利,所以……勾踐不能殺。”

夫差既考慮到伯嚭所說的話,也考慮到越國是夷光故國,多方權衡之下,方才做出這個決定。

伍子胥并未意識到自己無形中犯下錯,看到夫差站在伯嚭那一邊大為生氣,“小人誤國,大王怎可聽信小人之言,勾踐必須得殺!”

夫差徐徐轉著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不知在想什么,在伍子胥又一次催促后,他淡然道:“若勾踐死后,越國如太宰所言的起兵造反,甚至與齊國勾結,該當如何?”

“老臣絕不會允許他們傷吳國一分一毫!”伍子胥的毫言壯志只引來夫差一聲輕笑,“有雄心是好事,可也得量力而為,憑相父一人之力,如何抵擋兩國軍隊?哪怕勉強讓你擋住,也必定傷亡慘重,反而給了別國趁虛而入的機會。”

伍子胥被他說得無言以對,但還是不肯罷休,“可是……”

“好了。”夫差不耐煩地道:“此事到此為止,相父回去好好操練士兵,隨時準備迎擊齊軍。”說罷,他大袖一揮,“退朝”。

公孫離正等在府中,看到伍子胥怒氣沖沖地回來,小心翼翼地問道:“相國大人何以生這么大的氣,難道大王不同意您領兵?”

提到夫差,伍子胥既生氣又痛心,“大王現在越來越糊涂了,再這樣下去,吳國早晚敗在他手里。”說著,他將朝中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公孫離聽完之后,也是憤憤不平,“伯嚭小人,整日只會紙上談兵,根本不懂得行軍打仗,否則上次怎么會在越國慘敗逃竄,也不知大王受了什么蠱惑,竟然這般聽信他的話。”

伍子胥冷聲道:“大王糊涂,老夫可不能跟著糊涂,否則怎么對得起先王的托付。”

公孫離為難地道:“可是大王心意已決,想再回心轉意,怕是很難了。”

“不管怎么說,老夫都不能坐視大王犯糊涂事。”伍子胥沉聲道:“趁這幾日還在召集兵馬,好生想一想,看有沒有什么法子讓大王懸崖勒馬。”

“是。”公孫離恭聲答應。

第二日,公孫離匆匆趕來相國府,與伍子胥一陣密談之后,離開后,公孫離悄悄來到關押著死囚犯的大牢之中,逗留許久方才離開;至于他談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沒人知道。

當天夜里,城中好幾戶宅屋遭到破壞,甚至有人受傷,據受傷的人稱,那些人手臂上都有一個刺青,是一個“越”字。

夫差得知后,命人搜捕,結果在一間破屋中找到了他們,果然如傷者所說,手臂上都有一個“越”字,經過審問,他們也都承認自己越人;之后,更在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一封齊國的書信,據信中所言,越國與齊國早已經勾結在一起,只等齊國軍隊抵達姑蘇之后,越國就會起兵攻擊吳國后背部,形成兩邊夾攻之勢。

夷光替太王太后診完脈回來,看到夫差正拿著書信出神,走到他身后,力道適中地替他按著僵硬的肩膀。

夫差醒過神來,握一握夷光的手道:“回來了。”

“嗯。”夷光柔聲道:“大王看什么看得這么入神?”

夫差沒說什么,只是將信遞給了她,“你瞧瞧。”

待得看完信后,夷光道:“大嗎?”

“本王不知道,你呢?”夫差搖頭,在夷光面前,他不需要隱瞞什么。

夷光似笑非笑地道:“我是越人,大王就不怕我會偏著越國嗎?”

“本王相信你。”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蘊含著深刻的信任,令夷光心中一暖,輕聲道:“我不敢說一定是假的,但確有幾分可疑。”

夫差饒有興趣地道:“何以見得?”

“大王前日剛說了不殺越王,昨日就突然出了這樣的事情,大王不覺得太過巧合了嗎?還有,我記得昨夜沒有月亮,天色那么黑,那些被襲擊的百姓怎么就能清楚看到他們手上的’越’字呢?”

夫差若有所思地道:“你是說……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夷光欲言又止,夫差看到她這樣,道:“此處沒有別人,你有什么話只管說。”

“嗯。”夷光輕輕點了點頭,道:“若是可以,我想見一見那幾名被抓到的’越人’。”

“好。”夫差當即點頭答應,帶著夷光微服出宮來到關押那些人的牢中,總共有五人,身形或高大或短瘦,不盡相同。

獄卒喝令他們抬起右手,果然手臂上都刺著一個“越”字,夷光隔著牢門道:“你們是哪里人氏,為何要與齊國勾結?又是誰派你們來的?”

那幾人只是看了夷光一眼便又別過頭去,一個字也沒說,夷光也不生氣,只是命獄卒打開牢門。

獄卒為難地道:“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雖然加了手銬腳銬,但還是兇悍得很,冒然打開,恐怕會對姑娘不利。”

夷光將目光投向夫差,后者道:“本王在,護衛也在,他們翻不出風浪來,你只管開就是了。”

見夫差也這么說,獄卒只得掏出鑰匙開了門,別看夫差雖然話說得輕松,實際卻是十分緊張,緊緊跟在夷光身邊,寸步不離。

夷光盯了那五人片刻,忽地道:“你們不是越人。”

聽到這話,五人面色皆是變了一下,雖然很快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并未逃過夷光的眼睛。

夷光掃了一眼他們露在袖子外的刺青,對獄卒道:“去打一盆水來。”

“是。”獄卒動作倒快,不一會兒功夫便打來了一盆干凈的水,夷光自袖中取出一個手指頭大小的瓶子,倒了一些白色的粉末在里面,待得化開后,她道:“把這水抹在他們的刺青上。”

那五人神情一變,戴在手上的手銬發出輕微的響動,看向夷光的眼里多了一絲悍意。

夫差將這一切瞧在眼里,朝身后的幾名護衛使了個眼色,護衛會意,拔出腰間倆刀橫在那幾人頸間。原本蠢蠢欲動的幾人感覺到頸間的森寒,頓時安靜了下來,不敢再有妄動。

隨著獄卒將水抹在那五人的刺青之下,驚人的一幕出現了,原本清晰的刺青漸漸變得模糊,到最后完全消失,只化做一灘青色的汁液。

別說獄卒,就連夫差也看得目瞪口呆,“怎么會這樣?”

夷光淡淡一笑,“這是千年沉香樹的樹汁,鑿取之后加以特殊的藥物,就會變成青色,抹在身上水洗不去,經久不褪,猶如刺青一般。”

聽到這里,夫差哪還會不明白,這五個人根本不是什么勾結齊國的越人,而是刻意假扮,借此挑起吳越兩國之間的紛爭,“你們到底是什么人,誰派你們來的?”: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