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官

第六百七十二章 人不負我我不負人

更讓方應物無語的是,他最近中了什么邪,為何都在女人上面頻頻出問題?先前尹龍要搶劉府小姐的婚,今天周侯爺又覬覦孫小娘子。追書必備其實細想下來,自己也有責任,一直醉心于功名權術,有些事情拖得太久了,難免就會招來蒼蠅。

穿越過來后這輩子,自己拖累了兩個女人,一個是劉府三小姐,另外一個就是孫小娘子了。兩位小娘子眼瞅著都已經年過二十,放在眼下這個時代算是老姑娘了。

兩個人里面,與劉三小姐這邊,方應物并不覺得太內疚。因為婚事涉及政治因素比較復雜,又趕上劉棉花丁憂,拖延至今實在不能怪他。

何況天真無邪的劉三小姐錦衣玉食,又受父母寵愛,就算沒嫁給自己,也過得很圓滿幸福。再說已經定下婚期,今年年內總能將事情辦了,沒什么可急的。

但是與孫小娘子這邊,方應物心里卻有很深的歉疚之情。如果沒有他方應物出現,孫小娘子只怕早就嫁人了,憑借她的樣貌找個好夫家不算難,有那樣的身手也不至于受欺負。

但自己出現改變了一個小姑娘平凡的生活,又有汪芷出來攪局,把情況搞得很復雜。這汪太監心思怪異的把孫小娘子帶走了,然后又誤打誤撞的讓孫小娘子立下邊功,受誥封成了所謂的孫夫人。

若在當初孫小娘子還是邊塞民女時,方應物憑借身份地位再做一做工作,或許還能直接將孫小娘子納為妾室,可是現在難度就很大了。

一個清流。納有誥命的夫人做小妾,未免有些太張狂了,與身份極度不匹配,方應物頂不住這種輿情。雖然這個誥命是朝廷的門面功夫,沒人太當回事。在大家心目中此女還只是汪太監的侍女,甚至早被很多人忘掉了,但名分就是名分,萬一被人拿出來也是能當把柄的。

孫小娘子很明顯一直在等著方應物給一個說法,但是方應物忙于政事,同時也一直沒有找到解決之道。但自私的又不想撒手,故而三年又三年,眼瞅著小姑娘變成了老姑娘。

每每想到這里,方應物除了深深愧疚真沒有什么好說的。與汪芷會面時總能見到孫小娘子,但他卻相敬如賓。不敢去碰孫小娘子,唯恐不負責任的亂來真禍害了孫小娘子終生。

不過這樣一個明眸皓齒、英姿颯爽,又具有獨特身份和技藝的美人出現在京師,自然會引來別人的的垂涎。

假如不是汪直的身份足夠強力,幾乎能擋住所有人的覬覦,孫小娘子絕不可能安穩的過了這許多年。但這個世界上總有身份不次于汪直的人,比如眼前這位侯爺。

周壽等了會兒,卻不見方應物回答。便再次開口道:“我不管你與孫夫人之間有何過往,她說讓我來問你,故而今日只想聽你一句話。我這個面子。你給不給?”

方應物暗暗感嘆,純良的孫小娘子終于變得腹黑了啊,一定是被某個性別錯亂死太監帶壞的。她這樣的說辭,明顯就是想借著周壽的口來迫使自己表態。

說真的,如果孫小娘子根本不想搭理周壽,難道以汪芷的能力。還能擋不住周壽?最起碼阻絕周壽與孫小娘子的聯系總可以做得到罷?汪芷是萬貴妃一黨的,不賣周壽面子完全可以。

所以必定是孫小娘子起了心思。想借此來試探自己。被“自己”的女人這樣不顧大局的“算計”,但方應物卻生不起氣。半點惱怒都沒有。

一個女人不計利益,默默等待了自己這么多年,從豆蔻年華等到了年過二十,忍不住要說法很正常。說到底還是自己被世俗和功名利祿所拘束,因而對不住她。

不過方應物愧疚歸愧疚,但也不是“祝你們幸福”的蠢貨。他有一點很自信,這個時代的女人,能嫁給自己絕對是最幸福的結局,哪怕是當妾室或者見不得光的外室——自己比這個時代所有的男人都靠譜。

拿定了主意,方應物開口對慶云侯反問道:“明人不說暗話,君侯真的是偶然遇見孫夫人?那也太巧了罷?”

“我當了十來年鰥夫,始終未找到稱心的婆娘,有人介紹了孫夫人,瞧見了一次我也覺得不錯。再說又是個有誥封的奇女子,配得上我。”

周壽一邊想著孫夫人的樣貌技藝,一邊色瞇瞇的說,這般絕品女人簡直天下少有,可惜被方應物這小白臉迷住了。

不錯你奶奶的,你一個五十多歲老頭子也配!方應物忍住怒氣又問道:“敢問是誰如此多嘴?”

周壽坦然答道:“告訴你也無妨,閣老劉珝說的。方大人也別兜圈子旁敲側擊了,該告訴你的我都告訴你了,你就痛快給個準話。”

原來如此!方應物恍然大悟,估計劉珝不知道從什么地方知道了自己與孫小娘子之間的情感,便使了個挑撥離間之計,制造周壽與自己的矛盾。

周壽這個老色鬼還真就上了當,今天請來自己也是找準了時機,算定自己不敢翻臉,就像剛才算定劉棉花不敢翻臉一樣。明目張膽的就是要趁著這個敏感時機,逼著他們兩個從命。

面對周壽的催促,方應物正色答道:“在下雖然身在紅塵,做過不少違心事情,也有不少人因我而倒霉。

但在下卻有一句話始終不曾忘記,那就是人不負我,我不負人。所以若孫小娘子不負我,我也不會負她,拱手相讓的事情做不來。”

周壽這些年依仗太后庇護,為人處事霸道慣了,根本沒想到方應物在這種壓力下,還敢駁回自己的面子,臉色便隱隱顯出幾分猙獰,咬牙道:“你方應物竟然為了一個本可不相干的女人,掃我的面子?”

方應物毫不畏懼的答道:“君侯莫要以為天下人都是任爾予取予求。”

周壽冷哼一聲轉過頭,對旁邊好半天沒有存在感的劉棉花問道:“劉閣老,你是他岳父,你怎么看?”

我靠!方應物突然留下幾滴冷汗,旁邊還坐著自己的正牌老泰山,自己一時間忘了這點,卻為了其他女人在這里與別人爭風......周壽請他們翁婿一起過來,當面談及此事,絕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