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芳華

第三十四章 邪門歪道

第三十四章邪門歪道大魏芳華第三十四章邪門歪道天下無不散之宴席,酒肉與音律結束后,眾賓各回各家。

王廣回到了征東將軍府,這里雖有比刺史府更寬闊更恢弘的城樓閣臺,但他的心境很快就低落下來。他終究還是忍不住,打算去女兒住的地方看看。她的名為岑,字令君。

“唉!”王廣走到閣樓的木梯上時,不禁猶自嘆了一口氣。

終究還是覺得虧欠了這個女兒、唯一的女兒。在她小的時候,王廣一直追隨在王凌身邊,好幾年也回不了一趟太原。以至于王令君七八歲的時候,有一次王廣回去,把她嚇得都躲了起來,已經把父親都完全忘了。

對于王廣這樣、把親人看得很重的人,對他來說難以接受。也許他有借口,為了家族的前途,為了輔佐父親、為了跟父親學習軍政事務等等,但終究是忽視了家眷。

也許正是因為王廣常年不在家,才讓同鄉溫家那豎子有機會瞎教,不知道給年幼的王令君教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東西。溫家一直和王家來往、關系很好,誰會想到溫家族人中出了這么個人?不過一年前那豎子就病死了,這就叫報應!

“女郎在此地?”王廣在樓梯口問了一句。

侍女彎腰道:“獨自在閣樓中,早上到現在都沒出門。”

王廣問道:“用過午膳?”

侍女點頭道:“妾送過了。”

王廣點點頭,走進門,便到了四面都開窗的閣樓里。其中一扇窗下面,令君正孤零零地跪坐在那里,手里拿著筆,望著窗外一臉冷清。她察覺有人進來了,這才轉頭看了一眼。

她沒有起來,放下筆后,依舊跪坐著,只是挪了個方向,接著緩緩向王廣彎腰一拜,好一會兒才直起腰來。

“唉!”王廣又嘆了一口氣,然后走過去,跪坐到了木案一旁。

他瞄了一眼王令君寫的東西,看起來像是在謄抄。看了一會兒,他看出了謄抄的內容,是《法句經》。王廣心里“咯噔”一聲,心說:她在洛陽的時候還只抄《四十二章經》,現在已經開始抄《法句經》了?

這兩部佛經,王廣都沒讀過,他特別厭惡佛經、現在更有點憎恨之心了。但王廣知道,洛陽那邊比較興《四十二章經》,南方則念《法句經》。

兩種經文不知有何異同,王廣沒仔細專研過。不過洛陽信佛的人,主要是祭祀,為了祈愿現世的風調雨順、日子順利,都是些籠統的愿景。但南方信佛的人,往往是在為死去的親人祈愿,希望死人在另一邊過得好。也就是說,南方的佛愿更加具體,這可不是好事!

王廣本想帶著令君南下散散心,不料竟適得其反?

這時他看著令君身上寬大的暗紅色深衣,心里更不舒服,越看越像袈裟。因為洛陽僧人穿的袈裟就是紅色。

王廣忍不住開口道:“年幼時易誤入歧途,即便是現在,卿年紀也不大,沒經過人事。以后你大些了,經歷過許多事,便會明白,有些事并沒有那么要緊。回頭一想,只會笑笑而已。”

令君的表情沒什么反應,不過她是士族出身,起碼知道應該尊敬父親,從姿態就看出來了。她挺拔的上身向前傾斜,做出了恭敬的樣子,“阿父說什么?為何要這么說呀?”

王廣指著案上的經文,“那么點小事,至于看破塵世么?”

令君搖搖頭,“阿父誤會了我。我只是覺得經文很有道理,想修行心境罷了。”

王廣的眉頭緊皺,嘴使勁閉著沒吭聲,之前被風吹亂了的胡須幾乎把嘴遮住了。父女二人跪坐在同一張木案旁,隔得那么近,可王廣卻覺得父女之間的心、此刻仿佛隔著一道壽春城墻。

“人都已經死了!”王廣氣道。

這時令君的削肩微微一顫,卻不知是不是被王廣略帶怒氣的呵斥嚇的。

王廣心道:要是沒死的話,就這模樣,其實讓令君嫁給那姓溫的也能接受,畢竟溫家同為太原大族。其主家溫恢二十年前就做過這揚州刺史了,那溫郎雖不是主家、卻也是溫氏一族。

只不過是年紀差距太大了點而已。

當時溫郎已經成年,因為不是溫氏主家、家境并不太殷實,便經常是上午半日來到王家莊園、教習王家孩童識字,蒙學罷了,學生大多還是男童。而令君彼時才幾歲大,在那群孩童里都算年紀小的。

即便等她離開太原時也才八九歲,到現在已快十年沒見過溫郎了,都是些過去了很久的陳年舊事。但王廣最近才隱約知道,原來那豎子這些年一直在和令君互通書信!他娘的,還是世交、還是士族,太不講究了!

溫家豎子他娘的究竟在書信里寫了些什么邪門歪道?讓令君如此迷了心智。王廣至今不知道,令君也從來不愿意說出來。

但不管怎樣,人反正是死掉了,王廣現在能有什么辦法?敢情還要和那豎子陰婚不成,那樣的話、大名鼎鼎的太原王家必是普天之下最大之笑話,能給世人恥笑一百年。

王廣想到這里,一臉苦思的神情道:“明日卿便與我出行,去民屯上看看。”

令君那單眼皮眼睛里的神色終于有點變化了,露出疑惑的神情。

她的下巴很秀氣,剎那間的疑惑里、還透著清純的模樣,仿佛不染一絲一毫的煙塵,雖然挺拔雪白的脖頸和削肩讓她看起來有點冷傲,但在王廣眼里,女兒根本就還是個孩童。

與王廣的大胡子大漢形象不同,令君長得非常秀美,臉型差別很大、單眼皮和秀氣下巴更不像王廣,不過她的眉宇之間還是有點點像王廣夫婦,而且一頭秀發十分濃密烏黑,當然跟王廣略微亂的大胡子不一樣、要柔順有光澤得多。

好不容易生出這么個人間絕色的孩子,王廣實在無法接受、令君似乎有出家的傾向。

“阿父為何去?”令君的聲音很清澈。

王廣道:“讓卿看看人間疾苦,卿興許會有所感悟。不過是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有啥放不下?阿父說過了,只要再過十年,卿必會感慨,今日之憂無非是無數小事之一而已。阿父已在世間走過了很多路,還會騙你么?”

令君沉默了一會兒。

王廣接著有點生氣地說道:“我們王家的親人不重要么,還比不上一個外人?”

令君這才開口輕聲道:“阿父不要生氣。君不提,我真的都忘了。本就是沒有的事,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

王廣從鼻子里發出“嗯哼”一聲。

令君道:“阿父不信我?”

王廣皺眉看了一眼佛經,又打量著女兒,“叫我如何信?”

令君輕嘆一氣,說道:“去年還經常想起,但我真的已經盡力忘掉了。若不是那天突然被人點醒,若是今日阿父不提及,我想也想不起來。再去糾纏往事,又有什么用?”

王廣心道:令君所言,好似也有道理耶?

令君的聲音接著道:“我抄佛經,與那些事沒有半點關系。我不過是想安靜一些日子,佛經真的挺有用,阿父也看看罷。我多抄一份,過幾日送到阿父書房來。”

說到這個份上,王廣已無言以對,只得再次嘆了一聲。

令君卻露出了笑容,輕聲喚了一聲,道:“阿父,你都嘆多少次了?”

這句聲音微微帶點嬌嗔、帶點撒嬌,又清澈純粹,叫人聯想到世間無數美好的事物,讓人心在不知不覺中悄然融化。王廣的心立刻又暖又軟,點頭道:“好,好,阿父不嘆氣。”

王廣從墊子上站了起來,說道:“那我不打攪令君了。”

令君也隨后起身,送到閣樓門口方止步,她把雙手舉到了額前,寬大的深紅刺繡袍服立刻遮住了那張秀麗絕美的臉,然后在原地深揖,彎腰時背后的奇妙曲線才從袍服中隱約露出了輪廓。王廣下樓之前,令君也仍未禮畢,那緩慢雍容的神態舉止讓人心里有說不出的異樣感覺,有點玄乎。

王廣走下樓之后,又不禁回頭向上看了一眼。

與妻子只重視兒子不同,女兒在王廣心里的分量仍然很重。他的內心對令君的感受有點復雜,有著些許殘留的愧疚,有著些許擔憂,有時候也很氣人,還經常有忽冷忽熱的感覺。

不過經過一番交談,王廣的心里要好受點了,果然家眷還是要經常相處交談才行。如果像以前那樣,幾年都不見一面,恐怕令君對王廣的防備心更重。

就算這樣,有時候她還把自己封閉起來,家人不像家人,讓王廣感到生疏得像外人。

王廣感覺放松了一口氣,稍微放心一點之后,他便準備去幫家父王凌處理雜務。女兒的事也很快被拋諸心外了。

作為王家的嫡長子,王廣心里有一個念頭,家族才是最重要的、家族存世是第一,自己的性命都在其次。為了這個家族能好好地活著,王廣早已做好了犧牲一切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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