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侯李夫人的生辰,說話間便到了。
王夫人本想提前一天回娘家住著,但想著要帶五位姑娘出門,只能作罷,若是只有薛容薛蓁薛蕙三個,她定然會帶著她們,在建安侯府住一兩個晚上。
天不過寅時,薛府在一片昏暗中,亮起了一盞盞燭火。
薛容已洗漱完畢,坐在銅鏡前。翡翠正在幫她仔細地畫眉,琉璃也好了,正跟半夏半冬兩個,挑選薛容今兒要穿的衣裳。
“二姑娘喜歡素淡清雅的,三姑娘偏愛嫩黃和草綠,四姑娘平日也喜歡那些淡雅的顏色,五姑娘整日都紅紅綠綠的,不如,咱們就給姑娘挑這件青白色的吧,清雅不張揚,也不會重了其他姑娘的衣裳。”
琉璃拿起那身青白色衣裙,想起上次在大長公主府,薛容是一身絳紫色長裙,那日請建安侯府和丞相府的夫人們來府里做客,薛容又穿了是一身黛紫色,都是濃郁又不艷麗的顏色。但,建安侯夫人和世子,包括那位二公子,好像都更喜歡素雅一些的。
“青白的雖好,但跟二妹妹四妹妹的差不多,何況今兒是舅母的生辰,穿的太素淡了也不太好,就那件丁香色折枝芍藥的吧!”薛容對著鏡子說道。
她原本也喜歡素雅的衣裳,但偶爾也會有一兩件顏色濃郁低沉的衣裳,既能壓得住,也不太招搖。這次為了給建安侯夫人過生日,她可是特特地做了兩身鮮艷的衣裳,若不穿著去,怎么對得起王夫人和李夫人的一片苦心。
“姑娘白,穿些新鮮的也好看。”翡翠見琉璃手里還拿著那身青白色衣裙,臉上帶著一絲輕笑,說道。
琉璃也趕緊笑了一下,挑出那丁香色的衣裳,跟半夏半冬一道,給薛容換好。
“姑娘今兒的妝容也好,很雍容。”琉璃夸贊了一句。
其實薛容穿什么如何裝扮,也并不太要緊。關鍵的是讓這位大姑娘喜歡上王家的三公子,而不是哪位公子真的喜歡上她。
“我不在府里,你好生看著小丫頭們,別讓她們四處逛。半夏半冬無事,替我去看看姨娘,若不愿回來,就在那邊玩耍一天,等我回來了,再讓人去叫你們。”薛容一行帶著翡翠往外走,一行吩咐道。
半夏被誣偷竊之事雖還早,要等到周姨娘小產被安在她頭上之后,她卻不得不先防備著。
很久以來,她都以為誣陷她和半夏的是周姨娘,如今想來,這也是王夫人為讓她嫁到王家去,提前做的準備。
薛知庭對她還是有愧疚的,若不是她害得周姨娘小產,跟周姨娘越發水火不容,薛知庭漸漸對她冷淡疏遠,又怎么可能默認王夫人的所作所為,將她嫁給一個有些呆傻之人!
呆傻之人嗎?
薛容輕輕嘆了口氣。
有時候,人太聰明了,反而會誤人誤己,倒是王黎詩那樣的呆傻之人,每天都活得開開心心的。若不是遇到王慕詞那樣狼子野心的弟弟,王黎詩的一生,都會快樂無憂。
王夫人和李夫人處心積慮,應該不會讓她在今天看到王黎詩吧!
薛家到王家的路,上輩子薛容只走過兩次。一次是成親,一次是回門。當知道所嫁之人是王黎詩之后,當知道安姨娘離開薛府,半夏半冬翡翠都不知所蹤之后,她才徹底的明白,原來她在薛府,在王夫人和薛蓁眼里,一直都是不受歡迎的存在。
之前她一直以為,整個府里討厭她的人,只有周姨娘和薛蕙。
一路上,薛容思緒萬千,前生的那些事好似紛亂的棉絮,瞬間塞滿了她的腦子。
車子很快停在建安侯府的二門處,薛容先下車,看著翡翠和吉祥扶著薛蕓下了車,對薛蕓安慰地笑了笑。
“我也是第一次到舅母家來,不用太緊張,一會兒只看著你二姐姐和三姐姐怎么做,咱們跟她們學著就是。”
薛容前生雖很少出門,但畢竟做過協理家事的少奶奶,對這些該有的禮節禮數并不陌生,只是薛蕓太局促了,她才說自己也不懂,只跟著學就好。
那邊薛蓁薛蕙也下了車。薛蕙雖喜歡跟人作對,也很不服王夫人竟然讓薛芙跟她坐在最前面的車里,但到底還是有些畏懼王夫人,也怕薛蓁罵她,盡管心里老大的不高興,也沒敢表現得太明顯。
“姐姐,四妹妹,大舅母的正房離這邊不遠,咱們慢慢地逛,正好可以欣賞一下路邊的景致。”薛蓁先低聲在薛蕙耳邊說了幾句什么,便帶著得體的淺笑,來到薛容和薛芙面前。
跟薛蕙相比,她更不喜歡面前這兩個人。別看薛芙是她的親妹妹,可那畏畏縮縮的模樣,一看就讓人心里不舒服。可沒辦法,母親既然帶她們出來,她就只能照顧著她們,今兒來給舅母做生日的貴婦貴女的不少,好歹別丟了薛家的臉面。
薛容幾個先到那邊給李夫人拜了壽,不過是說幾句吉祥話兒,又得了李夫人和建安侯府另外兩位夫人的精美小禮物,便跟著薛蓁來到花廳。
花廳內已經坐了十幾個人,都是各家的少奶奶和姑娘。不說那些奶奶姑娘們,就是她們帶來的丫頭,也一個個打扮得跟嬌艷的花朵一般,湊在一塊兒,真真是花團錦簇。薛容立刻覺得自己的丁香色,在這些人中間一站,根本就一點兒都不扎眼。
不過剛剛給李夫人拜壽時,李夫人目光從她身上掃過,那微微一蹙的雙眉,還是讓她很滿意的。
盡管是給傻兒子挑媳婦兒,但如李夫人這樣娘家婆家家世都好的人,還是想挑個順她的心的!
建安侯府只有一個女孩兒,是建安侯府三老爺的侍妾所生,這時尚在襁褓之中,自然不會在人前露面。薛蓁便成了這花廳的半個主人。
薛蓁常跟王夫人出門,何況今日來的又都是建安侯府的親戚,薛蓁大多認識,便是有一兩個不認識的,也不過是幾句話,就相識了。
薛容臉上掛著個溫柔的微笑,目光從這些人臉上挨著掃過,最后定格在一個一身水綠色折枝蘭花的姑娘身上。
如果她記得沒錯,這位姑娘,應該是平西侯府的二小姐,也是前世,李夫人給王朝賦定下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