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成軒在溫家大獲全勝,回到住的宅子里就進屋把門鎖上了,誰來敲門也不開。
他在屋子里傷傷心心哭了一場,哭兒子女兒,哭前妻,哭自個兒……第一次正視自己的內心。
他愛楚君,愛他們的兒子女兒。
是在剛才歇斯底里狂吼怒罵后,真正體會到前妻心頭的怨和疼。
淚流滿面啊,他再也不說“反正不都是我們時家的孩子”那種鬼話了!
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近在咫尺,卻不知道!那是種什么心情?
時成軒還記得女兒失蹤那日,唐楚君也是這么歇斯底里,披頭散發,哭天搶地。
那是他第一次看她像個活物!
他甚至想多看一看她這個樣子,便陰陽怪氣道,“找不到就找不到唄,大不了再同你生一個。”
天啊,他真是畜生,才說得出這么沒人䗼的話來!
此時,時成軒捂著臉,哭得咆哮。
恨自己!他現在多恨自己說出那么傷人的話來。
時成軒記得唐楚君從那之后,就不許他宿在海棠院了。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納妾納得勤。只是為了證明,他沒有唐楚君,一樣有女人侍候,一樣過得滋潤。
不知過了多久,屋里傳出來一句沙啞的話語,“都進來!”
最先進來的是十八歲的通房小娘子,跟在其后的,是王氏。
邱氏等幾個惹了禍的姨娘們,擠在最后面,低垂著頭。
小娘子瞧著男人哭紅的雙眼,心疼得很,也哭起來。
若是往日,時成軒肯定會溫柔帶笑地哄哄她。可今日,他變了。
他看不到誰的眼淚,視線從妾室們的臉上,一個一個掠過去。
邱氏心里怕極了,禍是她們幾個闖下的。后來她們還給主母去了信,回來才知道出大事了。
忽然就有種背叛丈夫的愧疚感,尤其是時成軒哭成這樣。
不知道一會兒要怎么對待她們……就,很忐忑。
吳氏在這闖禍的人里頭年紀算最大的,決定先把責任攬下來,“二爺,妾……”
話沒說完,時成軒揮了揮手,打斷了她的話,“不用說什么,拿紙筆來,磨墨!”
邱氏慌了,忙跪下,“爺,二爺!您是要休了我們姐妹幾個?禍是我闖下的,也是我提議寫信向主母求助,信也許還在驛站,我這就去拿回來。”
幾個人撲撲通通全跪在地上,眼淚頓時嘩嘩啦啦掉下來。
邱氏匍匐在地,“爺,對不起,跟她們幾個無關,是妾身,是妾身害怕二爺您在甘州攀扯皇上。妾身怕您惹禍上身,才想著讓主母出手管管您……要罰,就罰妾身一個人。”
時成軒提起毛筆的手就那么頓在空中,頗有些意興闌珊的味道,“都起來吧。”
他揮筆,一氣呵成,一次寫了四張放妾書。
吳氏周氏邱氏文氏,每人一張。
隨著放妾書一起發放的,還有每人二十兩銀子。
邱氏等人哭成一片,夢想成真,幸福來得太突然,一顆心陡然就變得空落落的。
二爺!其實二爺這人還是挺好的啊。
時成軒默了默,郁郁開口,“你們幾個帶著孩子們回京城吧。去找世子,他不會不管弟弟妹妹的。至于你們……想必也是羨慕韓素素,我今天就成全你們。”
幾個姨娘哭成淚人,可是回京的渴望到底壓過了對二爺的依戀。
這些年,誰還不知道二爺這人其實最沒擔當呢?
也就今日辦的事像了一回人,誰保證他一覺醒來還能這么像個人啊?
幾個姨娘挨個哭著接過二爺手里的放妾書,恢複了自由身。
時成軒又道,“你們的身契都在我原先住的屋里,回去以后,你們去找夏兒要。就說是我說的……這輩子,我也就為你們做最后一回主了。”
四個姨娘長跪不起。
又聽時成軒道,“還有你們兩個,是要走,還是留下,想清楚。要走,我就放你們走。不走,以后也別抱怨苦就是了。”
小娘子對時成軒還在興頭上,只覺他把這些姨娘們都趕走,那是要獨寵自己。不由得嬌羞了幾分,“奴家一輩子跟著二爺!”
幾個得了放妾書的姨娘齊齊在心里翻白眼,同時仿佛也看到了曾經年少愚蠢的自己,滿心滿眼都是這個男人。
真是沒被傷過心,沒受過現實的毒打啊!
那王氏沉默了幾許,也道,“奴家不知道能去哪里,奴家以后也跟著二爺。照顧二爺的起居,總是需要人的。”
小娘子斜著眼尾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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