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寧

第109章 落魄

外頭落雨霏霏,屋內的人恍若失神。

“三嬸!”吃驚過后,大太太大睜著眼,脫口喊了聲。

牀上的人僵住。

大太太望著,連連后退,“快關門!”

話音落,便有丫鬟急步沖到門邊,大力將才開了的門緊緊閉合,連細溜兒一條縫也斷不敢留。七太太幾人動作慢,才走至門外,方要入內,門就被關上了,差點撞上鼻尖,唬得七太太踉蹌著往后退了步,摔在了宋氏身邊,詫異地道:“大嫂這是做什么?”

宋氏伸手扶了她一把,皺眉道:“里頭可是只有大嫂?”

“我還沒來得及瞧一眼呢,門就合上了,哪里知道里頭都有誰。”七太太“哎喲哎喲”輕聲叫喚著,站直了身子,“我這腳,別是崴了……”

宋氏忙攙著她就要送她回去,“快去看看,可別真崴了腳,明兒山也下不得。”

七太太眼巴巴地瞅著緊閉的門,心里頭貓爪在撓一般,癢癢的,根本不愿離開,可腳踝處傳來的痛意又叫她不敢再在這拖下去。

“大嫂,關門做什么,可是三嬸出了什么事?”七太太遲疑著戀戀不舍的時候,好容易阻了謝芷若不讓她跟出來的三夫人蔣氏匆匆趕了來,等看清眼前這一幕,登時疑惑起來,便親自上前叩響了門,揚聲問道,“三嬸可還好?”

方才眾人的門可都被又重又急的動作給叩響了,只怕是有大事。

故而一行人才急巴巴地披衣起身,甚至來不及梳發便趕了來。誰知來了,卻吃了碗閉門羹,換了誰能高興得起來?

大太太在里頭聽著也是又惱又頭疼,來回踱步,快步走至門邊,隔著門回應:“三嬸夜里魘著了,過會便無大事,幾位弟妹都先回去歇著吧。這里有我便可。”

蔣氏聽著,眉頭一蹙,不悅地拍了下門,道:“大嫂這說得是什么話,我跟七弟妹也就罷了,難道連六弟妹也不能進去?”

真論起來,宋氏才是三老太太的兒媳婦,她大太太是長房的媳婦,同三房可是隔了房的,若三老太太身子不爽利。也合該是宋氏去伺候著才是。

這道理。大太太又豈會不知道。

只是方才慌慌張張的。一時間給忘了。

此刻聽蔣氏一提,她立即便想了起來,忙道:“三弟妹說得是,是我糊涂了。還請六弟妹進來才是。”

左右三老太太都是三房的人,是宋氏的婆母,這事旁人要瞞,宋氏卻還是瞞不得的。

大太太掏出云錦的帕子,重重擦拭了番自己額上不斷冒出來的汗珠子,又用動作示意著屋子里的婆子扯了汗巾子先堵了那光頭漢子的嘴,免得叫外頭的人聽見了動靜。

“六弟妹一人進來便是了,三弟妹、七弟妹就暫且先回去吧。”大太太咽口唾沫下去,咳嗽兩聲。將手搭在了門邊上,又喊了聲。

外頭宋氏原本正要扶著七太太離開,聽到這話,當然走不得,只得將七太太交到蔣氏手上。自己朝著門口走去。

“娘親。”謝姝寧旁觀著,忽然喊了聲。

不等她再說話,隔著門的大太太便緊跟著急聲道,“阿蠻可莫要進來,夜還深著,早早回去歇下吧!”

謝姝寧聞言垂眸,嘴角微微一彎,遂對宋氏道:“阿蠻暫且先回去歇了,明日再來瞧祖母。”

宋氏頷首,“去吧,有事娘親再使人來喚你。”

話畢,緊閉著的門被大太太打開了僅容一人通行的大小,待到宋氏進去,又急急忙忙將門重新牢牢關上。

蔣氏則讓人扶著一瘸一拐的七太太,回了屋子。

片刻間,外頭又寂靜了下來。

謝姝寧盯著門扉細細看了看,心里頭明鏡一般,大局在握。

以她對大太太的了解,但凡有點事,大太太這個做長嫂的,定然就會沖在最前頭。她又是個習慣了打圓場,做和事佬的人,除了在元娘的事上顯得刻薄無腦外,旁的事大錯是斷斷不會有的。

今夜三老太太這一出,被她發現了,自然也就不會聲張。

每一步都被她計算得恰到好處,精確無誤。

可月白卻有許多事都還想不明白,回房的路上,她萬分緊張地輕聲問道:“小姐,若那人、那人將您說了出來可怎么好?”

謝姝寧搖搖頭,“他不會有機會開口的。”

出了這樣的事,奸夫還想要申辯?門都沒有!

但她雖這般說了,月白仍舊是副惴惴不安的模樣。

兩人進了門,月白便又道:“若他當真說了可如何是好?”

熬了半夜,當真有些困倦起來,謝姝寧揉了揉眼,打個哈欠勸她:“他就是說了,難道會有人信?是大伯母會信,還是娘親會信?”

的確似乎是這個理……

月白高高吊起的心這才略微落下了些。

而三老太太房內的幾人,那顆高懸的心卻沒法這么快就落下。

尤是大太太,撞見了那樣的畫面,只恨不得戳瞎了自己的眼才好!按年紀,三老太太同她一般無二,可按身份,三老太太卻是她的長輩。既是孀居多年的長輩,到底是該讓人敬重些的。

何況平日里在謝家,三老太太就連衣服都特地揀了老氣橫秋的穿,二十幾歲時便尚且如此,如今徐娘半老,當然更是這般。

這樣一人,所以哪怕謝家諸人都知道她心不善,卻到底敬著尊著。

因為她養大了謝元茂,又為三老太爺,守了幾十年。

身為婦人,一個年少喪偶的婦人,這樣就夠了。

可今夜——

大太太深吸一口氣,將手搭在了宋氏肩頭,眼睛卻盯著角落里緊緊捂著謝姝敏嘴巴的陳氏看,“六弟妹,你說這事該如何處置?”

“該先聽母親解釋一番才是。”宋氏心里亦是大震,可她對三老太太的感情連大太太都不如,震驚過后,心里頭涌上來的盡數都是鄙夷罷了。鄙夷里,又夾雜了幾分慶幸。

好在這一回,諸人帶來的丫鬟婆子都是心腹親信,若不然,這事怕是很快就要傳遍了。

做了祖母的人,卻在外出進香時做出這樣不堪的事來,叫人如何如何還能正眼看待她?

伴隨著宋氏的話音落地,屋子里的一眾人就又都望向了牀上蒙著被子,神色極其陰郁的三老太太。

汗濕的發絲有幾縷仍粘在她的面上,脖子上,模樣狼狽叫人不忍直視。

偏生牀榻之上,又是一片狼藉,屋子里還有著靡靡的氣息,大太太不禁羞紅了臉,半響才從牙縫里擠出話來,“三嬸,今夜這事……”

話未說完,三老太太忽然扭頭看了過來。

眼神冷厲狠毒,似要吃人。

大太太悚然一驚,后退一步才發現三老太太這目光根本就不是落在自己身上的,而是落在了宋氏身上。

她在兩人身上來回看了一遍,不由暗暗為宋氏拘了一把同情淚,身為長輩自己做了骯臟無恥的事,竟還用這樣的眼神看兒媳婦,當真是可憎。

“你們都給我滾!”

咬牙切齒的聲音自那張陰沉的面孔下傳了出來。

大太太一愣,旋即氣惱起來。

都這個時候了,她竟還有臉仗著長輩的身份對自己呼來喝去,甚至用上了“滾”字?

大太太挺直了腰桿,冷笑了聲,伸出手指點了點跪在地上被堵了嘴的光頭漢子,道:“三嬸葷素不忌也就罷了,怎地連出家人也不放過?”

可話說完,她差點閃了舌頭。

出家人!

她方才竟忘了,這可是個和尚!

這下可真的糟糕了,若是個野漢子還好隨意處置,可既是個和尚,那可就大大不妙了。普濟寺不是一般的小寺院,這事若不通報戒嗔方丈,就不好隨意處置了他。可若是通報了,三老太太同人茍合的事就不免要傳了出去。這么一來,謝家的臉面要往何處安放?從今以后,謝家的女兒還要不要嫁人成親?

眨眼的工夫,她心里已是千回百轉。

“大嫂,依我看,這事只怕還是要稟明了戒嗔大師為上。”宋氏亦想到了這些事。

大太太哭喪著臉,道:“六弟妹,這事……唉……”

牀上的三老太太見兩人如此,氣得心肝發疼,卻不好反駁。

她如何能說眼前這人并不是寺里的和尚,而是她特地從陳家帶來的下人呢?她又如何能說,這人原是為了宋氏準備的?

她只能打落牙齒往肚里吞,將苦頭盡數自己嚼爛了!

僵持間,宋氏緊皺著眉頭,看向了陳氏:“陳姨娘,更深露重,為何你會在這?還帶上了敏敏?”

陳氏聽到她突然喚起了自己,身子一顫,支支吾吾地道:“我夜里睡不安生,來尋母親說話……”

三老太太一聽,立時狠狠瞪了她一眼。

說話,說什么話?

身子上帶來的羞.恥跟內心的憤怒幾乎席卷了她全部的理智,她終于再也受不了這樣被人當成罪人一般審問,忽然抓起身后的枕頭重重砸了出去,指著宋氏厲聲罵道:“賤人,這都是你的陰謀,你這個賤人!娼婦!下作的畜生!”

一聲比一聲更加不堪入耳。

宋氏只是平靜地聽著,大太太卻嚇得掩住了自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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