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太后看著跪在自己跟前的小娘子,默了默,才道:“阿嫵考慮好了?”
尹箢點點頭:“考慮好了。”
豺狼虎穴,她也要去。左不過是家里的人手,也不會真的傷害到自己。這次和外界的于陸通個氣,如若自己真的傳不出消息來,就讓于陸直接進來劫人!責任她負!
見小娘子已經下定了決心,淑妃和寧太后到底不好在多說什么,只好道:“既然阿嫵心意已決,那就回去一趟吧。”
到底是小娘子從小長大的地方,讓小娘子就這樣舍棄了終究是不好,何況太醫說的話不會有假,老太太的身子骨估計是真的不行了。尹家的人在前線出事,老太太一心想到了大房的尹箢也是正常的。
否則,府里的當家二房不是自己的嫡出兒子,大房的妾室又是不夠拿得出手,三房……呵,這就不必提了。
所以,想要尹箢回去,合情合理。
尹箢自己也是做好了完全的部署才干動身的。畢竟有了前車之鑒,對老太太還是防著點的好。
華鳳在啟祥宮中,郁悶地看著一個個收拾東西的人:“這就要走了?好歹等到你父兄回來……”說道父兄,華鳳也梗了一下。
尹恒生死未卜,她這幾天都焦心的飯都吃不下了,還是讓淑妃一頓威脅才吃下的。
“你若是不吃,往后總有你吃苦的時候。”淑妃慢慢地道:“我便和對阿嫵一樣對你,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半點兒消息都不往你那兒傳。”
華鳳心里焦心著呢,一聽淑妃說不讓自己知道消息了,頓時心里就慌了,只能是依著淑妃的話,老老實實地把東西給吃下去。
尹箢笑了笑,道:“祖母病重,我去給祖母侍疾也是正常的事兒啊。”
華鳳看著尹箢,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病了一場之后的小娘子,成熟了不少。雖然說話間語氣沒變。可莫名其妙的就多出來一絲底氣,這倒是讓她這個做表姐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人家父兄上戰場,人家的兄長生死一線,還不止一個。你看看人家多淡定啊。雖然說有淑妃不讓她知道消息的緣故在吧。可如果換做是她,估計要急死了。
華鳳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嘆了一口氣。然后拍了拍尹箢的手背:“不怕,有什么事兒都有我和母親呢。”
尹箢看著華鳳,重重地點點頭。
就這樣,在宮中呆了有大半年的尹箢,又回了尹府。
已經是十一月的天氣了,接近十二月,京兆也跟著冷了起來,尹箢心里緊緊地揪成了一團,雖然她這幾天看上去淡定,但是心里的掙扎卻不必任何人少。一出了宮便讓人去給于陸傳話了,讓他到尹府來一趟,順便把自己的意思和于陸也交代清楚了。
到了熟悉的尹府大門前,尹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中卻也苦笑:明明應該是自己最溫暖的一個家,如今回家卻如同入虎穴一般,這還真是可悲。
奐禾瞧了瞧四周,沒有發現異樣,然后才道:“縣主,走吧。”
尹箢點點頭,跟著前頭的人便走了。
一路上走過去,尹府同往日根本就沒有大差別,唯一說得上是差別的,估計就是往來間的下人臉上不再是往日那種帶著隱隱的驕傲和自豪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有些落寞的神情,甚至是有些恐慌。
尹箢一路走過來,心里要說不震驚是不可能的,這場景和前一世何其相似?就是在尹府滅亡前,感到滅亡的征兆的下人們都是這樣的一副神情,突然間想到了自己的夢境,一面走,尹箢的手便跟著攥緊。
這一世,一定,一定不能讓噩夢重演。
她不相信邊關的消息是真的,尹恒自小聰慧,紙上談兵早在八歲的時候就已經很厲害了,現在真正上戰場,又不是沒有取勝的案例?反正,她不信!不信尹恒會死,也不信尹仁會死!
一路走到了榮喜堂,榮喜堂的人神情也漸漸焦灼,不再是以前那樣穩重的感覺了。
是啊,老太太的狀況不好,這些下人也知道這幾年榮喜堂和信春堂的狀況,眼下要是有眼力見兒的下人,估計都已經想到了法子,怎么樣才能保得自己兩全其美呢!
走進了榮喜堂,尹箢第一次,來到了老太太的床榻前。
老太太的身子骨一直很健朗,這次太醫說是急火攻心,加上前段時間思慮過多,把自己的身子給活活累垮了。
朱嬤嬤見尹箢來了,連忙伏到老太太耳邊,低聲喚了幾聲:“老太君,八姑娘來了。”
在老太太跟前,仿佛自己還是那個八姑娘,而不是如今身份高貴的溫宜縣主。
老太太睜開了眼睛,看向尹箢,臉上揚起欣慰的笑容:“阿嫵回來了……”然后招招手,聲音有些虛弱:“來,到祖母跟前來。”
看著老太太虛弱的模樣,尹箢的心也跟著軟了下來。就算從前老太太對自己做過那么多的事兒,可到底是自己的祖母,祖孫之情不說深厚,到底也談不上淡薄,略微紅了紅眼眶,坐到了老太太身側握住了老太太的手:“祖母。”
老太太笑著拍了拍尹箢的手,道:“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說著,對著朱嬤嬤道:“你帶著所有人都出去,我有話,要私下同阿嫵說。”
尹箢看老太太的神色,這樣病怏怏的模樣,于是也回頭朝著奐禾點頭:“你和宋嬤嬤在外頭候著。”
宋嬤嬤如今不但是尹箢的教導嬤嬤,也是算是尹箢的貼身護衛,既然是祖孫二人要說悄悄話,而且尹箢都已經發話了,她也識趣地退了下來。
等到屋子里頭只有尹箢和老太太兩個人了,老太太緊緊地抓著尹箢的手腕:“阿嫵,恒哥兒和仁哥兒都不會出事的,你相信祖母嗎?”
尹箢的手腕讓老太太抓的生疼,對于老太太的話,只能是點頭道:“我也相信,他們定然是吉人天相的。”
老太太聽完尹箢的話,眼神突然間綻放出了光彩:“阿嫵,你不希望他們出事,是吧?”
尹箢對老太太的問題感到奇怪,只能先順著老太太的話往下說:“他們是阿嫵的父兄,阿嫵自然不希望他們出事。”
下一瞬,老太太的眼角開始涌出幾滴淚水,面部表情痛苦地看著尹箢:“阿嫵……阿嫵……祖母知道你是個好性子的……祖母曉得……”
尹箢一見老太太這樣,心中不詳的預感立即涌上心頭,用力掙脫開老太太的手,道:“祖母……”
老太太從床榻上撐起自己的身子,看著尹箢,悲切地道:“長寧來尋了祖母……祖母也是沒有辦法啊!”一面說著,老太太自己也是一面痛哭了起來:“阿嫵……她逼著祖母做選擇你知道嗎!祖母不能不管恒哥兒和仁哥兒的安危啊……”
尹箢聽著老太太的說辭,可從老太太的床后頭卻走出了四個身強體健的嬤嬤,尹箢的瞳孔瞬間放大,連忙便跑到了門口處:“奐禾,宋嬤嬤!”
可是,不管她在怎么用力地砸門,門卻是紋絲不動。老太太的聲音響起:“沒有用的,她們已經讓我扣下了。”
尹箢回過身,看著漸漸逼近的四個嬤嬤,眼底的怨恨再次泛上來,這幾日已經憋的非常窩火,這次便一次性發泄了出來,目光猩紅地瞪著老太太:“祖母!你到底答應了長寧什么!”
老太太看著尹箢,眼中也有不忍,可態度顯然很強硬:“把溫宜縣主給我扣住!”
尹箢雖然在宋嬤嬤的手下學過騎射,但到底也才未滿十二歲,怎么會是四個身強體健的嬤嬤的對手?一瞬間的功夫,就已經讓四個嬤嬤給鉗制住了。
外頭的宋嬤嬤和奐禾都沒了身影,連皇家的人老太太也敢動,這是尹箢第一次認識到老太太也是個敢動手的,估計這次是算計的好了!
所以,一旦自己真的被抓住了,估計也就完了!拼命地扭動身子,衣裳都撕爛了,卻一點兒都沒有用。
老太太老淚都有些縱橫,看著尹箢,道:“不要怪祖母心狠……祖母真的是沒有法子了……”
尹箢看著老太太,不顧形象,眼淚終于流了出來,聲音有些歇斯底里:“祖母以為長寧是那么好相與的人嗎!你以為囚禁了我,長寧就會救哥哥們嗎!母親就是長寧害死的你難道不知道嗎!”
老太太讓尹箢喊的心頭一驚,涉及到了黃氏的死,老太太的目光瞬間從哀戚變成了有些兇狠:“就是沒有用,我也得試一試!我不能讓恒哥兒和仁哥兒死!”
“你這個自私的人!”尹箢尖利地叫喊了起來,外頭的守備已經從剛才的仆從丫鬟換成了一大批護衛,聽著里頭的尖叫雖然心有不忍,但向來只聽從老太太差遣的暗衛們,仍舊是恪守本分地站在門口。
尹箢奮力地扭動著身子,可偏偏四個嬤嬤力氣大的很,半點都掙脫不開,心里突然間閃過了母親和父兄的臉,心里壓抑的情緒全部都涌了出來,一面流淚一面等著老太太:“你以為長寧會放過你嗎!她是鐵了心要和尹府作對了,尹府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