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亦錦繡

第二百八十一章 欺上瞞下

翌日清晨,五皇子一行人便被縣令何士招從驛站請到了私宅。

陸鳴蟬背著手,和趙顯玉將這宅子逛了個遍。

在這小小一縣之中,這樣一處花團錦簇的宅子,一纏流水一纏山,堪稱精致華麗。

這宅子是何縣令的私宅,據說原主人是一位榮養在此的老大人。

這位汪老大人死后,子孫無能,將這宅子“送”給了何縣令——何縣令帶著滿班衙役,虎視眈眈的盯著汪府,他們不敢不送。

于是這宅子就光明正大的姓了何。

趙顯玉天潢貴胄,陸鳴蟬如今也是眼界分外開闊,這宅子他們看在眼里也不過如此。

但何縣令因為有這樣一座宅子,自覺面上有光,很是得意,絕不肯錦衣夜行,就連宴請都是在這宅子里大操大辦的。

陸鳴蟬吃完飯回來,溜到解時雨屋子里,搓了搓手:“這個何縣令,可真有錢,送了土儀給五皇子,我偷偷看了,里面裝的是三千兩白銀,還有一個金子打的生肖,我沒來得及細看,就來人了。”

他說著,將兩手的食指和拇指對在一起,圈了個大圈:“這么大個,肯定是實心的。”

解時雨心中一動:“五皇子沒有打聽就收下了?”

她這幾天已經發現五皇子在錢財上,可以說是來者不拒。

路過的縣,送給他的東西,他收的理所當然,有一個縣的縣令只送了一些吃食,五皇子十分不快,胡亂找了他的錯處,讓人打了他三十板子。

他一不是欽差,二不是縣令的頂頭上司,這板子打的,令人不齒。

而且這位縣令敢只送點山楂,可見是個硬骨頭,五皇子就算心生不滿,也該按下不動。

走了之后,她讓吳影去探了探,這位縣令已經在寫折子遞上去了。

五皇子離開京城,京城就已經不在他的掌控之中,這一路上,京城收到的折子越多,他回京城后的處境就會越艱難。

陸鳴蟬小聲道:“沒有打聽,何縣令在他耳邊嘀咕一句,他笑的嘴都要合不攏,哪里還會想著去打聽。”

正說著,趙顯玉就來了。

解時雨連忙起身,讓他坐了主位,又讓秦娘子添炭。

“越來越冷了,”趙顯玉不見外的脫了披風,“哼,這個姓何的!”

陸鳴蟬給趙顯玉倒茶:“這就冷了,越往北走越冷,流鼻涕都得趕緊擦,不然就凍成冰棍兒了。”

說完,他朝著秦娘子擠眉弄眼,讓她出去。

秦娘子將披風掛上,識相的出去,并且將門帶上。

吳影原本守在門口,見趙顯玉也帶了兩個護衛來,便讓出了位置。

他又招呼自己帶出來的人立在廊下,自己隨著秦娘子去休息。

尤桐不在,他一個人便累上不少,有趙顯玉的護衛幫忙,正好。

屋子里趙顯玉氣的灌了一大杯茶水:“這個何縣令,居然給我送了一千兩銀子,給我送一千兩,那給我五叔要送多少!”

陸鳴蟬笑嘻嘻的逗他:“你這攀比之心可要不得,五殿下是長輩,送他多一點也是應當的嘛。”

“放屁!誰攀比這個?”趙顯玉晃著腿去踢陸鳴蟬的鞋子,“我是在想這銀子他從哪里來的,一千兩銀子對我們來說,倒不是大事,可他一個縣令,家里又不是大族,他是第一個光宗耀祖的人,這銀子一看就來路不正!”

陸鳴蟬剝了個橘子,遞給解時雨,解時雨不要,他分了一半給趙顯玉,然后塞到嘴里一嘗,頓時眉毛鼻子全都成了一團。

強行將橘子吞了下去:“我說你干嘛去了,原來是去打聽何縣令去了,看來他肯定貪了不少銀子。”

趙顯玉吃了一瓣,毫不猶豫吐了出來:“我在想怎么才能把這個事情捅出來,讓這姓何的嘗到苦頭,解姑娘,你覺得呢?”

解時雨將橘子皮放到爐子邊烘著:“我覺得您不如看在眼里,記在心里,當回到京城之后再讓皇上安排人來查。”

趙顯玉不太樂意的皺了皺眉頭。

解時雨又道:“凡事都有輕重緩急,此次前來,為的是糧草,您不必急在這一時。”

趙顯玉心知解時雨說的有理,只是心有不甘,和陸鳴蟬出去之后,忍不住道:“你大姐是不是知道什么?”

陸鳴蟬還在那里吸溜橘子,酸的直吸氣:“嘶......我大姐不也剛來,嘶......連晚飯都是在自己屋子里吃的,嘶......”

趙顯玉翻了個白眼,打斷他:“這破橘子你怎么還拿著吃,回京城了有蜜桔吃,我給你買一簍子。”

陸鳴蟬不肯:“剝開了,不吃多浪費。”

趙顯玉便道:“一個橘子而......”

說到一半,他想起來陸鳴蟬不是一出生就長在鎮國公府的,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日子,陸鳴蟬都是經歷過的。

這么一想,他忽然道:“陸大人也這樣嗎?”

“啊?”陸鳴蟬酸的腦子發暈,想了一下才明白趙顯玉問的是什么,“嗯。”

趙顯玉沉默片刻,又道:“你大姐真不知道何縣令的銀子哪里來的?”

他總覺得如果他們是在唱一臺戲,那他和陸鳴蟬等人就是臺前的戲子,而陸卿云和解時雨,還有皇爺爺、撫國公等人,全都隱藏在幕后。

這些幕后之人,總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任何蛛絲馬跡都逃不脫他們的眼睛。

陸鳴蟬茫然的搖頭。

趙顯玉只能狠狠一跺腳:“算了,睡去吧。”

夜越來越深,也越來越冷,解時雨穿了一件厚厚的青灰色披風,頭戴風帽,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呼吸在空氣中凝結成霧氣,因為水汽,不往上走,而往下沉,再加上一點風也沒有,越發顯得寒意沉重。

雖然比不上云州那般苦寒,但一般人家這個時候也不會輕易出門。

解時雨和吳影就在這一片寂靜中往外走,繞過一群群護衛,如若無人之境的到了義倉。

“屬下已經看了,這個義倉有三十厫,一厫是三間,每一厫外面都配了一個看守,但看樣子是臨時抽調來的,不是到處走動就是玩忽職守。”

解時雨點頭:“進去看看。”

吳影還想著要帶解時雨繞個路,可是走到外面就知道不用了。

看守的人一個都不在,全都不知道躲到哪里暖和去了。

再往里面走,更是連個鬼影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