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什么能比自己在背人說人壞話被自家師傅毫不留情捅出來更讓人心痛的。
隨著鬼醫話音落下，齊均面上神色變幻莫測，尷尬得就地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
好在他臉皮夠厚，不過片刻強行便穩住了心神。
朝著一側的沈煜寧扯出些許笑意，干巴巴解釋道：“郡主可千萬不能當真啊……
“你有所不知，我師傅他如今年歲大了，這身上毛病也多……”
他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面帶歉意道：“有時候神智有些不大清楚，
“會認錯人，這會子說這等胡話，許是將你認錯了，呵呵….認錯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斜著眼睛偷偷打量起面前小姑娘的神色。
這般年紀的小姑娘定是自尊心極強，原以為沈煜寧聞言定是會惱怒不已。
自己好心好意收留的人，竟是這般不知禮數，方面冒犯。
這般情況下，即便是相信了他的說辭，這郡主不說出言呵斥也該甩袖離去才是。
可出乎意料的，沈煜寧聞言倒是平靜的很，不曾出言呵斥，面上不見絲毫怒意。
認真看去，似乎還有些被長輩訓斥后的謹小慎微？
齊均停住口中話頭，眨巴著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家師傅。
只覺得如今這屋里的氣氛怎么這般奇怪，面前這兩人給他的感覺就更是怪異了。
這安寧郡主面上那是什么神情，就像是犯了錯的小輩？
不等他多想，便聽到那頭小姑娘那頗為悅耳的聲音響起。
“二師兄說的沒錯，之前是我自己蠢，連累了師傅和師兄們替我擔心。”
她小心翼翼看一眼鬼醫，低聲問道：“師傅可是還是在生我的氣？”
鬼醫沒有開口，看向頭的眼里滿是復雜。
生氣，他怎的能不生氣。
可這心底究竟是生氣多還是心疼多，他一時間卻也說不清楚。
齊均怔怔看著兩人，也沒有開口。
小姑娘聲音清鈴動聽，音色雖是十分陌生，但他之前也聽過。
確實是那北靖郡主的無疑，怎么這語氣卻隱隱有些熟悉？
頭面上有些呆滯，看了看面色平靜的自家師傅又看了看一側低垂的眸子的小姑娘。
半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吶吶道：“師傅，你聽見她方才說什么沒有？”
鬼醫沒有看他，只輕輕‘嗯’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在回答他還是在回答方才那小姑娘的話。
可這輕輕的一聲“嗯”落在齊均耳中卻是猶如驚雷。
頭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心中思緒百轉千回，卻如何也理不清楚，想不明白。
弄不清楚他索性也不再細想，哽在喉間話語脫口而出。
“師傅當真要再收個弟子？”這話一出來，他便像是瞬間找到了答案。
原本渙散得眼神凝聚了些，面上表情也頗為嚴肅。
看看鬼醫，又看看一側的沈煜寧，面上露出些恍然之色。
是了，他說怎的一直覺得十分怪異。
如今他才回過神來，從這個小姑娘進來到現在，自家師傅都從未遮擋真容也不曾佯裝老態。
這顯然是當時在馬車上便已暴露了自己身份啊。
知曉了自家師傅鬼醫的身份，所以……所以他們才會被邀請進這將軍府。
他心底思緒萬千，看兩人這模樣，莫不是方才在馬車上便已經拜師了？
所以這小姑娘才會叫師傅做師傅，難怪不得，難怪不得……還喚他師兄……
思及此，齊均有些痛心疾首，道：“師傅不是已經收了關門弟子如今這般讓……”
他頓了頓，轉而道：“不說旁的，這收徒乃是大事，師傅還是思慮清楚些才好。
“郡主所長像不錯，可這習醫也不是誰都行的，如何還不知曉郡主天賦如何。
“師傅今日才見著人便這般決定……是否太過著急了些……況且……”
“我何時說要再收個徒弟？”鬼醫眼神詭異看他一眼。
打斷道：“我既已有了關門弟子便再無收徒的道理。你莫要瞎想，這是你師妹。”
他師妹？他只有一個師妹啊，他那師妹已經死了啊。
既然不是要收徒，這安寧郡主又怎的會是師妹？
齊均只覺得腦中亂成一片，看著沈煜寧那張臉，他腦中似有什么一閃而過。
猛地站起身來，伸手探向鬼醫的手腕，道：“師傅，你莫要生氣，也切莫著急。
“別擔心，你也常說醫者不自醫，你且容弟子給你把把脈……”
鬼醫：“………”
他這個二弟子，往日里也算是十分聰慧的人。
眾多弟子中就數他最為靈動，怎的如今變的這般癡傻了？
是他話說的不夠明白還是如今的情形不夠明顯？
鬼醫一巴掌拍開他的手，無語道：“休要胡言，為師清醒得很。
“這是煜寧，你看清楚了，她從前便是你師妹，日后也是師妹！”
齊均聞言也不反駁，只看了眼一側的沈煜寧，面帶稍稍帶了幾分歉意。
此時他也壓根已經不在乎鬼醫說什么了，看向鬼醫的眼里又是自責又是哀痛。
這一路上他怎的就沒早些發現自家師傅的情況不太多。
這失心瘋如今已是這般嚴重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治得好……
鬼醫被他那眼神看著臉色一黑，轉頭朝著沈煜寧道：“你同他說吧。”
對于這么已經鉆了牛角尖的人，該如何才能拉回來他實在不知。
沈煜寧看著面前這個腦回路清奇的二師兄也有些懵。
不管是君離憂，華云白還是如今的鬼醫，雖對她起死回生一事感覺驚疑，但也都接受的很快。
怎的如今到了這二師兄這里便這般讓人難以接受了？
“二師兄。”她緩緩開口。
“別…別…別……”齊均將頭搖成了波浪鼓，連聲道：“郡主可千萬別這般叫我……”
沈煜寧一咽，咬牙道：“師兄當初在云豈山時說過。
“從今以后我便是師兄唯一認可的師妹。既你已認可我為你的師妹。
“那此后不管我是何人。是公主也好，是乞丐也罷，那都是你齊均的師妹，師兄這話還做不做數？”
她問道：“如今我既不是師兄口中的公主也沒有做成那乞丐。
“而是成了這北靖郡主，如此，師兄就不想認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