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六娘發家日常

第298章 傻不傻

郭靜平到姜槐松下了兩盤象棋,姜二爺才趕了回來,進屋跟郭靜平打了聲招呼,便開始嚷累。

姜槐上前給他哥捏了捏肩膀,“二哥用飯了沒?”

“前后用了兩頓。”姜二爺苦哈哈地道。

姜槐立刻吩咐人給二哥準備山楂茶消食,“千亭特意過來等著二哥一起用飯,不如二哥吃茶,小弟陪著千亭用飯?”

千亭是郭靜平的表字。郭靜平本只有名并無字,他娶了新婦回京時,他媳婦給他娶了一個,意為郭靜平自清溪至康安,一路歷經上千亭臺。

姜二爺點頭,“大哥也快回來了,咱們一塊吃。”

郭靜平笑問,“二哥出去不足兩個時辰,怎就用了兩頓飯?”

姜二爺長嘆一聲,“我今日干了件大事。你也知我做事素來有頭有尾,頭開得驚天動地,尾不能草草了之,我方才是去收尾了。”

郭靜平非常配合地問,“二哥給小弟講講唄,小弟天天被關在千牛衛大營了,快成瞎子聾子了。”

姜二爺美滋滋接過三弟遞過來的山楂茶,開始講他今日尸山血海中救人的壯舉。直到飯菜上桌,才被大哥姜松叫停,“換大麥茶,先講別的,這個待飯后再講。”

姜二爺聽話地掀到下一篇,講他為何去刑部,“黎炎光說他殺的杞縣劉姓富商之子,而杞縣知縣還明目張膽地包庇這姓劉的。我就想著這戶姓劉的,必定不只是一般的商戶!你們猜他是誰家的親戚?”

“誰家的?”郭靜平和姜槐齊聲追問。

姜二爺賣官司,“你們想想,咱們康安哪位劉姓官員祖籍京畿杞縣?”

劉是大姓,康安姓劉的不少。看二哥的表情帶著幸災樂禍,郭靜平便問道,“邑江候劉家?”

姜二爺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郭靜平,“你去千牛衛多久了?”

“半個月。”郭靜平老老實實道。

姜二爺想揍他,“什么半個月!你去千牛衛的文書六月初就下來了,至今已經三個半月!劉繼是從千牛衛發的家,你在千牛衛待了三個半月,竟連劉繼老家是哪的都沒摸清?!”

郭靜平傻笑,姜松瞪眼,“你盡說些胡話!千亭得了調令就回鄉了,回來才幾日?再說他去千牛衛是當差,又不是被戶部派去查戶籍,怎會知道這些閑事。”

姜二爺被大哥一罵,立刻老實了。

姜槐立刻打圓場,“既然不是邑江候,那就是大理寺少卿劉守成?”

“對了!”姜二爺美滋滋飲了一口新換的大麥茶,“我在刑場是就想過,杞縣就在京畿,天子眼皮底下!黎炎光一案居然順利過了京兆府、刑部、大理寺三關,以黎炎光死刑結案,杞縣黎家的靠山必定在這三個衙門之中,且手握實權。今天后晌到了刑部一打聽,果然!劉守成祖籍杞縣!”

姜松皺起眉頭,“你既想到了這一點,怎還上刑臺救黎炎光?”

這可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事。

大周雖在立法上以重刑威懾百姓,涉及到死刑的罪名有五百余個,但周天子以“仁”治國,尊崇儒家仁政,將重視人命、慎重刑罰當作一種美德,是以在量刑時“立法之制嚴,用法之情恕“,叛死刑是極為慎重的一件事。

按大周律法,判處死刑的案件需經奏讞、復核,只有十惡不赦的大罪才會被處以斬刑。是以景隆四年京兆區即康安城及周邊十二縣被判處死刑并被秋斬的,也才二十八人。

黎炎光之父、妻皆死于劉燦之手,之后劉燦咄咄逼人打砸黎家,黎炎光忍無可忍殺之,這本就不在十惡不赦之列,不應判處斬刑,但經幾番奏讞、復核,最后卻被推上了刑臺。

若黎炎光翻供成功,京兆府、刑部、大理寺三衙門都得擔上失察失職之罪,其中罪責最重的是大理寺,莫說天子之怒,就是御史的口水都得把他們淹死!

姜二爺身為京兆府下衙官,被派去監斬卻登臺救人,這就等于自己拆自己的臺,雖會被百姓歌功頌德幾聲,但在百官看來都是極不識時務的。

所以姜二爺登刑臺救人的消息傳到六部衙門后,禮部官員個個口頭上向姜松稱贊姜二爺心懷百姓,但姜松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在他看來,極為jing明的二弟不該辦這樣的傻事。

大哥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姜二爺豈會不知?他苦笑幾聲,說了實話,“大哥,三弟,千亭,當時我也不想管的。可聽到人頭落地的聲音,想到黎青一滴眼淚也不落地跪在刑臺上給他爹洗臉的場景,我的腿就不聽自己的使喚,自己跳上去了。”

三人沉默,姜松拍了拍二弟的肩膀,“你就是心太軟了。”當官最要不得的就是心軟。

“二哥是菩薩心腸,真真正正的大善人。”郭靜平真心實意道。

姜槐給二哥續茶,臉上帶著擔憂。

姜二爺嘆了口氣,“好人不長命啊,我從來就不想當好人。”

“胡說什么!”姜松瞪眼。

姜二爺立刻改口,“我與人為善得天佑,必定跟大哥、三弟一起長命百歲!”

郭靜平……

“千亭也長命百歲!”

郭靜平憨笑,“小弟比二哥差遠了,能活八十就知足了。”

眾人……

這一打岔,屋內的氣氛又緩和過來。姜二爺接著道,“刑部必不想黎炎光翻供,他翻供對任何人都沒好處,所以他的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我本想著,讓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員出出氣,黎炎光雖吃些苦頭但能留下一條命也不虧。但聽留兒說黎青今日抱來的壇子,是五年前我去黎家吃酒時用的那個,我想著我與黎家也算緣分不淺,想幫黎炎光這一把,讓他囫圇著從刑部大牢走出來。”

“二哥去找了刑部哪位大人?”郭靜平好奇問道。

姜二爺搖頭,“縣官不如現管,這種事不能找當官的,得找行刑的。你二哥我放下身價,請刑部的捕快、掌固、衙差、牢頭、獄卒們吃了酒送了銀子。這些人才是關鍵,因為一棍子下去是皮開肉綻還是骨斷筋折,全掌握在這些人手里。”

郭靜平再問,“如果大理寺和刑部的大人們非要用重刑廢了黎炎光,這些人也不得不從命吧?”

姜二爺樂了,“現在這案子備受矚目,他們哪個敢明目張膽地下這個命令?如果真有人自己作死下令,刑部差官也會給爺送信,讓爺想辦法應對。爺在康安這三十年,可不是白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