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顧無言，母子之間變成這樣，兩個人心里頭都不好受。
“你想說什么就趕緊說，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樣子。”杜奶奶冷著臉假裝嫌棄道。
“人參都已經切了，退不回去，媽，你就放心用吧。”杜善澤把藥幫著給收拾到炕柜里頭。
杜爺爺吧嗒著抽煙：“兒子給的，你就用，養好身體重要。”
杜奶奶想說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開口，這兩天不僅是兒子一家亂了，就是她和老頭子兩個也不好過。
“我用不著，趕緊退回去，人參你們留著自己去換錢。”杜奶奶知道人參價格后根本就沒想過要用。
兩三百塊，算了吧，又不是什么大毛病，用不著這么貴的藥。
想讓老兩口幫著照顧三個孩子，但他媽的狀態，他又不敢開口，萬一又氣著怎么辦，只能先緩一緩。
杜善澤走了，杜奶奶在沉默之后突然說：“我們真是老了。”
杜善澤：“媽，那個……”
兩手在褲子上擦了擦，他又懊惱道：“算了，沒什么事，媽，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別什么都憋在心里。”
說完，倉促的站起來：“爹，媽，我先家去了。”
杜奶奶神色復雜的看著兒子帶過來的中草藥，冷硬的面孔也軟化下來，隱隱后悔當初找神婆的事，卻又拉不下臉來。
“媽，這個藥是三叔開的，和你現在吃的藥不沖突，等穩定下來，每天一副就夠了，等用完了，我再想辦法，服用三個療程，再保證心情，別想太多，你的身體基本就沒問題了。”
杜善澤殷切的看著他媽，希望她別再生氣了。
“我不去，那你要磨磨蹭蹭到什么時候。”
“算了，我去。”杜善澤深呼吸一口氣，仿佛即將奔赴戰場的壯士一樣，背影充滿了悲壯感，看的岳瑞英好笑。
另一間房里，正畫畫的杜明姝一直豎著耳朵聽外面說話，一聽到她爸出去了，眼珠子一轉，放下畫筆，悄悄的跟上。
“姝姝？”杜明婧疑惑，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去。
正寫字的杜玉元也想跟上，被她給揪住：“好好寫你的字。”
“姐！”
跟在她爸身后的杜明姝，親眼看著他在來到她奶奶家門口時，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樣，那股氣一下就沒了，忐忑的搓搓手，給自己加油打氣。
汗，這也太沒出息了，就這慫樣，真的能在她奶奶面前想開口嗎，恐怕希望不大。
真是愁人啊。
一個走神，杜明姝不小心踩了一截干樹枝，咔嚓一聲把她嚇的魂不附體，縮著肩膀趕緊躲起來，怕被她爸發現。
然而她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余的，前面的人壓根就沒反應，像是什么也聽不見一樣。
探出頭，貓一樣踮著腳尾隨過去，就趴在窗戶下偷聽。
房間里，杜善澤做好心理建設進去：“媽。”
只是還沒等他開口，他媽先說了：“你什么時候出去？”
語氣十分嫌棄。
杜善澤傻眼了，好像沒明白過來是什么意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什么，是他想的那樣嗎？
窗外的杜明姝也震驚了，這是她奶奶說出來的話？
扒著窗沿，冒出腦袋看房間里的人，不會是有人冒充她奶奶吧？
但里面就只有她爸和爺爺奶奶三個人，不存在第四個。
所以真的是她奶奶說的？
父女倆同款表情。
那副傻樣，惹得杜奶奶翻了個白眼：“不是說要去打工，磨磨蹭蹭的要到什么時候，再磨蹭下去，這一年都要過去了。”
杜爺爺拿著煙袋的手也僵住了，聽到老伴兒這話回過神，反對道：“說什么呢，誰說讓他去打工了？”
這件事壓根就沒跟他商量過，這怎么能行：“我不答應，想都別想。”
“你閉嘴。”杜奶奶不看老伴兒，問兒子：“怎么不說話，到底什么時候去。”
杜爺爺氣道：“溫秀珍，你怎么回事，誰讓你這么說的，我才是一家之主，我說不行就不行。”
竟然讓他閉嘴，這老婆子怎么回事，之前都說好了，現在怎么能突然反口。
杜善澤咧開的嘴角一下僵住，沒想到兩人意見沒有達成一致，這：“爹，我們去南方，他們不會發現的，肯定沒問題。”
“一邊去，我是你爹，還是你是我爹，你是我兒子，就得聽老子的。”杜爺爺暴躁，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好好的，同一戰線的盟友怎么說背叛就背叛。
杜善澤為難，他爹比他還要固執。
窗外，杜明姝急的抓耳撓腮，怎么能就夭折在這里，已經快要成功了啊。
杜奶奶硬氣道：“少來這套，他還是我兒子，是我生的，就得聽我的。”
“你這個老婆子怎么回事，出嫁從夫，不懂嗎，這個家我說了算。”杜爺爺氣急敗壞：“我還是不是你男人。”
“還出嫁從夫，這老封建的話別跟我說，我們男女平等，誰對聽誰的，跟你是不是我男人有什么關系。”
“你個老娘們兒，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來，有本事你就來收拾我，我看你是不想當我男人了，不想要這個家早說。”
老兩口就這么吵起來了，杜明姝從來沒見過，這么大歲數要是打起來不太好吧？
杜善澤從中調和：“爹媽，你們別吵了，我不去了行不行。”
“……”杜明姝有種陰謀論的感覺，這不會就是她奶奶的目的吧？
杜奶奶卻不領情：“我們兩口子的事，你少管，該干嘛干嘛去，一點定性都沒有，還不如你媳婦兒。”
杜明姝：是我誤會了，奶奶威武。
“行了，你回家去，趕緊收拾收拾，這兩天趕緊走，把明婧三個送我這兒來就行。”杜奶奶一把將人推出去。
杜善澤不放心不想走，還想轉身，被杜奶奶踢了一腳：“你老娘的話也不聽了？”
杜善澤這才抬腳走了，杜明姝早就跑了，沒敢往家那邊跑，向著西邊去，省的被她爸看見。
等她爸不見了，杜明姝才出來，正準備回家，就碰到杜珍珠姐妹。
她們本就不親近的關系，這兩天更加疏遠，看見她們，杜明姝連招呼都不想打，直接走人。
沒禮貌就沒禮貌，反正她是小孩子，有任性的權力。
她以為她們之間應該有共識，她們也不待見她，沒想到杜珍珠卻叫住了她。
“姝姝。”杜珍珠跑到她跟前：“怎么就你一個人，穆清野呢？”
原來是因為穆清野啊，杜明姝沒好氣道：“我怎么知道。”
說起這個，她就很生氣，已經好幾天都沒見過這個人了，一點消息也沒有，不知道是怎么了，不聲不響的就不見了，也不說一聲，還是朋友呢。
杜熹貞笑嘻嘻道：“不會是鬧掰了吧？就說他怎么會喜歡和你們這些討厭鬼一起玩。”
“老什么，還不到六十，等七老八十再說這些，行了，該吃飯了，我去把飯端上來。”杜爺爺下炕端飯。
從這天開始，杜奶奶和杜善澤他們的關系好像緩和了起來，誰也沒有再提打工的事，但杜善澤肉眼可見的著急起來，只是一直憋著沒敢說。
“你不敢說，那就我去。”岳瑞英看不過眼，再磨蹭下去，什么時候才能離開。
“別。”杜善澤拉了一把岳瑞英：“你別去。”
他去沒什么，頂多被教育兩頓，捶兩下，這不打緊，可要是他媳婦去就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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