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賦雪

第七十五章:終有了時

最后,劍滑落在地上,“央月姐姐,你走吧!”

“你說什么?!”

“我說,我放你走!”

央月冷笑,“青洛,你那么為他,我可是害他廢了雙腿,乃至如今生死一線的人,說不定你放我走了,我還會再一次要他的命,所以,你要想清楚了!”

青洛抬手,無力的指著門口,面無蒼白道,“在我沒有后悔之前,你馬上離開!”

“只要我還活著,這個仇……”央月慢慢瞇眼,聲音突然頓住,右手瞬間拔劍而出......

還是剛才的情景,只是這次,劍尖抵在了青洛的項間,央月冷笑續道,“我提醒過你了,這仇,我一定會報的!!”

青洛閉目,輕言道,“央月姐姐!”

央月冷笑,“不必再叫我央月了,我叫衛綾,玉錦綾羅的綾!容戟不許我動你,本來我一直也防的就是你,可惜,你還是握在了我手中,如此倒更好!我也不傷你,而且現在我不需再繞彎子,我可以直接就取了容弦的命,哦!還有王后!你說怎么樣,青洛?”

“你放下劍,我讓你好好離開。我只當什么都不知道!”

“青洛!我看你這兩天狀態都不太好呢,那日又在世子府受了傷,莫不是又著了寒,病糊涂了?也不看看,我這一劍下去,你還能不能活著離開這里!大仇報后,我便不會再為容戟做事,就是你死了,我隱匿江湖他也不能將我如何!”

“央月姐姐,活在這樣的仇恨中,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不是!當然不是!可是如果突然有人告訴你你的父親,青禹堰根本不是戰死而是像我長兄一樣被容弦殺死!你,會怎么樣?繼續為他辯護?為他謀劃躲嫡?為他傾盡所有?你,能嗎?!”

青洛怔怔的看著衛綾,無言以對。

“怎么了?你不是那么相信那么他維護他嗎?為什么不說話了?回答我!!”衛綾怒吼。

因為太過激動顫動的劍尖已刺入了青洛的皮肉之中,滲下一道細長的血痕,觸目驚心。

“青洛!我要你親眼看……”

看,看什么……沒有,也不會有下文了!

青洛在衛綾眼中看到了自己深深的震驚,就像衛綾看到在青洛眼中映著自己的震驚一樣。

劍從衛綾手上嘭然墜落,鐵片與地面清亮灌耳的撞擊聲,衛綾的身體開始搖搖欲墜,猛的一口鮮血噴濺了滿身滿地……

青洛怔怔的看著眼前突如其來的一切,衛綾唇角勾勒出絲絲凄冷的笑意,然后緩緩倒了下去,而她的身后,正站著不知何時出現的荊齊山……

青洛突然覺得渾身無力,身子一軟,便摔坐到了地上,荊齊山忙過來扶她,她阻止了荊齊山,“快,救她!”她無力的說。

荊齊山完全未懂。

“唐老在后林中,快去叫唐老來救她!!”青洛奮力的吼。

荊齊山慌忙轉身而去。

青洛踉蹌起身走到衛綾身側,小心將衛綾的身體扶起,口中呢喃著,“央月姐姐,你要堅持住……堅持住……”

唐老隨荊齊山匆匆進來,首先便是上前查看衛綾的傷勢。只是,唐老的手剛搭到衛綾手腕,便站了起來。

青洛不明所以,“唐老?你救她啊,她的傷很重她快不行了唐——”

“她已經不行了!”唐老說。

青洛滯住。

“是誰下的手?力道、位置,一劍斃命!”

“荊齊山!!”青洛大怒。

荊齊山自知犯錯,卸了劍,跪下伏頭請罪,“是屬下魯莽,屬下甘請重處。”

青洛憤怒的看著荊齊山,“你怎么就殺了她?怎么就殺了她!”

荊齊山沉默,無言回答。

青洛頓了頓,“殿下呢?”她問。她再憤怒,她也還清楚,自己最重要最緊迫的事,是什么——容弦!

“在幾里之外。青統領不在,屬下不敢冒然就讓娘娘與殿下靠近這里,所以,屬下先,過來了!”

青洛閉眼,神色痛苦道,“馬上帶殿下和娘娘過來。”

“是。”荊齊山起身離開。

唐老嘆了口氣,走到桌前坐下,“世事與我無關,青丫頭,你什么來歷老頭子我不想知道,帶了什么人來,剛才發生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你只告訴我,你為什么而來?”

“救一個人,哪怕以命相換!”

唐老笑了,“是上次,與你一起墜下的那人吧!”

“是他。”青洛回答。

未多久,荊齊山背著容弦進來,并馬上把容弦放躺到屋里的床上,唐老已經認出了人,起身上前查診。

青洛抱起衛綾的身體,剛要出去,稍后一步的王后便已踏進來。

眼前突兀的景象將王后嚇得退了半步險些跌倒,“這是——怎么回事?”王后驚問。

“央月姐姐對——青洛行刺,青洛反抗時失手,所以,走了。”

王后蹙眉,“央月行刺你?她為什么行刺你?”

“娘娘,這是青洛與央月姐姐的私怨,青洛有錯,娘娘覺得要罰青洛也無怨,只是現在,殿下最要緊。”

王后看了看青洛懷里滿是鮮血,已無生命跡象的衛綾,“算了!隨你們,本宮不想也沒有心思多管。”語畢,王后徑直向容弦床前走去。

青洛行了禮,把衛綾的遺體暫放在了偏屋之中,而后又回了容弦處。

唐老還在診脈,面色鄭重。青洛上前,“唐老。”

“再晚一天時間,你們就不必來了。”唐老冷哼道。

其實青洛早就想過,甚至想過下一刻就是他的終點,可聽到這話的時候她還是顫抖著倒退了半步。

“老先生,不論什么代價,你救他,必須救他!”王后急道,后退一步,面向唐老,曲膝而下。

“娘娘!”荊齊山青洛同時驚呼。

“我只是一個母親,只求我兒——平安。”王后磕下頭,“老先生,求你了!”

唐老搖頭,“你起來吧!當朝王后如此大禮我一半命之人如何受起,只要能救我就一定會救,但現在,我還不能下任何論斷,請給我些時間。”

青洛上前扶起王后,“娘娘,殿下會好的。”她笑說,也不知,是安慰給誰聽。

“青丫頭,這兒可吃不了現食,我也沒時間管你們幾人,你在我這兒待過半月,該知道怎么解決吧!”

“青洛知道,唐老只需救活他,青洛什么都能做。”

荊齊山轉向青洛,“青統領,屬下,能做什么?”

青洛頓了頓,“把央月姐姐的遺體,火化了吧!”

“……是。”荊齊山點頭。

青洛進谷獵些食物,回來時整個谷里都變得煙霧彌漫,嗆得人不能呼吸。

她知道,是焚寂央月遺體的火,已經點燃了!

央月,或者,她早該改口叫衛綾了。

她數年以來隱藏仇恨潛在容弦身邊,一面成為他最信任的人,一面又為容戟完成任務……對于她,如果不能報仇,活著,未必比死了更好吧!